为了打断她大煞风景的长篇大论,我举起酒杯说:“干杯!”
她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不愉,不过还是举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嘟囔着说:“真的可以节约很多资源的。”
我微笑着敷衍道:“知道啦,知道啦,来喝个交杯酒吧?”
话还没说完,安清竹已经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在酒精的作用下小脸迅速泛红,从脖子根直到头顶,全部变成了粉红色。
在昏暗的烛光下,安清竹忽然将目光放在了我的脸上,直勾勾的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有些紧张的问道:“怎么了,这回是我脸上开花了?”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应该知道那本日记对我来讲有多重要吧?如果没有它,我会完全回忆不起昨天的事情,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白痴。”
我说:“当然知道了。”
她说:“可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日记上面有两句话的笔迹很不对劲?”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我险些把手里的杯子扔了出去,我曾对安清竹说过两次谎言,为了让她相信我的谎言,我做了一件非常没道德的事情……在她的日记里填写错误信息。
为了不让安清竹有所察觉,我很努力的模仿了她的笔迹,只是想不到还是被她察觉到了不同之处。
我甚至怀疑其实每一天的安清竹都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但是聪明的她应该早就知道了答案,于是避而不谈。今天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我选择坦白从宽,说道:“对不起,那两句话是我写的。”
安清竹“哦”了一声,然后就开始用筷子吃着盘子里的牛排。
这反而让我觉得有些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生气?”
她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说:“可是我欺骗了你啊……”
她专心低头吃着盘子里的食物,漫不经心的说:“你没有骗我,你只是帮我记下了一些我忘记写下的事情……第一句话,‘我要和古奇一起离开安定医院’,或许这就是我当时的愿望,只是没有勇气说出来而已。第二句话,‘我真的很喜欢古奇’,这也是一句实话,至少现在的我,是喜欢你的。”
我痴痴望着安清竹,感觉有人在我的大脑里放了一个二踢脚,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布洛卡区出了问题……这导致我说不出话来,患上了运动型失语症。
更令我感到措手不及的是,她忽然站了起来,弯着腰,脸庞离我越来越近。
在她的鼻尖几乎触碰到我的鼻尖时,她突然又直起腰来,退了回去。
我“咕咚”一声咽下口水,仍是一副痴傻的模样。
下一刻,她吹熄了蜡烛,说:“怎么回事,感觉有光的情况下不太好意思呢。”
再下一刻,我的鼻尖嗅到了一股熟悉无比的清香,嘴唇则触碰到了一些柔软的东西。
触电的感觉。
……
我忽的回神。
苏郁仍然痴痴看着我,但是眼神中却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她说:“你又想起安清竹了?”
我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说:“是的……对不起。”
她说:“没必要和我道歉,能够看出来安清竹对你有多么重要……”
和苏郁再次提起安清竹的感觉很奇怪,还记得上一次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直接导致苏晓的出现,而且将我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通过那件事情,我知道苏郁对我是有一些好感的,否则也不会无条件信任我。而胡乐也曾经问过我,在我心里苏郁又是什么样的位置。
我的答案始终不明不白,不是因为我是个花心的人,只是因为有太多事情我还没有弄清楚。
比如安清竹,她究竟是因为什么离去,那些残留的记忆又是什么?如果无法回忆起这些,我就无法放下安清竹,也就不能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而苏郁对我来说,始终都是那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女人……敏感,多疑,脆弱,但也聪慧至极,让人不禁生出浓浓的保护欲。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我有着一定要将苏郁治好的决心。不对,即便我不是心理医生,我也一定会帮助苏郁。
所以说,或许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对苏郁的情感,只是自己不愿意接受罢了。
我说:“饿不饿?”
她摸了一下小肚子,说:“貌似有点。”
“我带你去吃火锅吧,叫‘老鼠记’,以前我和罗大左吃过一次,味道相当不错!”我努力转移话题,还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会员卡得意的晃了两下。
苏郁皱起眉头,说:“‘老鼠记’?听起来好恶心。”
我说:“意思应该是吃过火锅的人就像是偷了灯油的小老鼠,表情超级幸福。”
“没法理解,这有什么幸福的……”
苏郁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你和安清竹去过这里吗?”
我说:“没有。”
下一秒,阴天多云转晴。
第一零六章 两难抉择
和苏郁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心理诊所,她从那一刻起悄无声息的闯进了我的生活。在那之后我带她去过海边,去过案发地点,却唯独少了一些浪漫。
在火锅店大快朵颐之后,我和苏郁来到了小区楼顶,坐在天台的边缘上喝着冰啤酒。
我赞叹说:“想不到你的胆子还蛮大的。”
苏郁手中捧着一罐啤酒,双腿则在半空中轻轻摇晃,看起来颇为惬意,她抬头看向星空,说:“我从小就喜欢站在最高的地方,感觉你轻轻一跳就能去另一个世界。”
微凉的晚风轻轻拂过脸庞,我转头看向苏郁,发现她的眼中透露着浓浓的悲伤。
我问:“又想家人了?”
她说:“是啊,有时候我在想……会不会天空的那一头就是彼岸,只要跳到另一边,就能和故去的亲人重逢。”
彼岸……她也知道彼岸的传说吗?
苏郁忽然说:“古奇,从来都没有听你讲过自己的事情呢,你似乎也没有给家人打过电话。”
听到这个问题,我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我故作镇定的回答说:“我的老家很落后,父母也都不会使用电话,所以很少联系……在我的印象中,最深刻的人反而是我的祖母,我记住了很多她说过的话。”
苏郁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明显有些怀疑。
其实苏郁的问题也是困扰我许久的事情,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像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每当我回想过去,就会觉得貌似什么都记得,但又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我只能珍惜现在的每分每秒。”
她说:“我倒是也有一些这种感觉,就好像过去发生的事情其实是上辈子的故事一样,看起来很不真实很不清晰,当你想要看清的时候又发现越是靠近就越是得不到真相。”
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眼前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
突然,她扔掉手里的啤酒瓶,站了起来,双脚踩在天台边缘上。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要想那么多啦!”她绽齿一笑,忽然踮起脚尖沿着边缘向后走去。
我大声说道:“危险!”
“放心吧。”
苏郁微微一笑,双脚用力跳起,在半空中轻盈的转身,最后平稳的落在了天台边缘,完成了一系列有惊无险的动作。
下一刻,她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在生与死的边缘翻转,跳跃,从始至终,她都仰头看着星空。
在这一刻,我才深深的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理解苏郁。
她虽然是个古怪的人,但她也是个完整的人,有着自己的喜好与特长。
凉风习习,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苏郁,不知不觉发现她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就好像在我眼前并不是只有一个人在跳舞,而是好几个。
她看起来柔弱不堪,却能够在天台边缘如履平地,似乎黑夜才是属于她的理想田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发现手里的啤酒瓶已经空空如也,而恰好苏郁也停下了舞步,她笑着说:“从小我就喜欢跳舞,那时候我以为自己长大后能成为舞蹈家呢!”
我说:“你已经是了。”
……
和苏郁在家门口道别,然后各自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我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不过在进屋之后表情顿时变得僵硬起来。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我最不想见的人……卓文萱。
她笑眯眯的看着我,就像是一只发现了老鼠的猫,说:“看起来你已经拥有了一段全新的生活。”
胡乐坐在卓文萱的旁边,今晚他罕见的穿了正装,鸡窝一般的头发也打理的油光水亮。
我说:“你俩……约会?”
胡乐“嘁”了一声,说:“谁会和这个母大虫约会!”
卓文萱狠狠掐了胡乐一下,微笑着回答说:“白天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了,苏晓是我的第一个病人。”
我顿时回过神来,说:“你的意思是……你在等苏晓占据身体之后……”
卓文萱说:“没错,我和她约定的咨询地点就是她家,不过看起来苏郁今天玩得很高兴,恐怕晚上不会太早睡觉了。”
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问道:“能不能告诉我实话,为什么苏晓会找你做咨询?”
卓文萱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回答说:“或许因为她觉得你不太可靠吧。”
这时候我突然看到了卓文萱手边放着一个录音笔,看起来相当眼熟,我惊讶的问道:“你该不会偷偷录了我和苏晓的治疗过程吧?”
卓文萱撇了下嘴,说:“当然录下来了,不随时了解你那边的进展,我这边出了纰漏可怎么办。话说你也真是单纯,白天见面的时候我偷偷把录音笔留在了诊所你竟然不知道。”
我看向胡乐,冷声说:“是你给了她心理诊所的钥匙?”
他转过头没敢看我。
我继续说道:“治疗苏晓的话……你的目的是什么?”
“治疗双重人格的最终目的,当然是让人格统一起来了。”
“可你总需要知道谁是主人格,谁才是亚人格?”
卓文萱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她说:“古奇,在你看来,苏郁和苏晓谁才是主人格?”
我考虑了一下,回答说:“当然是苏郁,而且苏晓也曾经说过,她的存在是为了保护苏郁。”
“或许吧。”卓文萱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事实上在我看来,苏郁和苏晓的人格都极为完整,恐怕很难分清主次。”
我变得警觉起来,“你什么意思?”
“如果这两个非常完整的人格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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