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鹰摸摸脑门,似乎漫不经心。
幸灾乐祸。
……
暗夜铮铮。
叶离对敌方的雷声大雨点小有点失望。
穿千山,越万水,过美人关,破虚迷幻。
一路从悬崖跳下来的不过是虚惊一场。
对方做出那么气势磅礴的迷幻阵势,不管其中隐藏着什么不可知的动机,难道就不会顺便在自己身上取点利息吗?
还是说,那已经是对方幻术的极限?所以颇有点心有余力不足的味道。
右手握住腰间长鞭。
左手已在后背革囊上。
兵器杀人,总比赤手空拳来的便利。
只是凭借身体对气流的灵敏感知轻微调整状态。
内家。
听劲。
悬崖下,乱世堆中的情景已历历在目。
饶是叶离这等对世事人情冷淡到极点的性子,也大为吃惊。
……
剑长三尺七,窄锋,无鄂,无护,银丝缠手,尖如柳叶,薄如蝉翼。
通体墨黑。
剑无名。
慕容九右手握剑,左掌推剑柄,剑势陡然加快。
辉煌而迅疾。
当墨剑遇到暗夜。
便是水滴融入大海,本是没有颜色的。
现在却有了,只是没有人能形容那种颜色。
就好像,暮春闺楼,多情少女的绣针神思恍惚间扎破食指,那流出的相思一滴。
长长的一声清脆“叮叮”。
绵延不断。
只有相思缠绵,只有剑光闪烁,却没有剑。
只因剑太快。
清脆声中,慕容九双手宛若无骨,既不掣肘,亦不抽臂,一剑未尽,又是一剑,连随三十七剑。
连成一剑。
那刀剑交击之声,也连成一线。
好快的剑。
□ □ □ □ □ □ □ □
夜浓,浓的似乎化解不开的哀伤。
闪电虽然可以劈开浓愁,却终归只有刹那。
过后还是哀愁。
一男一女,一刀一剑,卷起重重黄沙。
碎石纷飞。
秋雨欲来,空气愈发湿重。
秋雨未来,四面的岩石上却已泼墨般淋上道道湿漉漉的水痕。
好强的气,好快的势。
竟然把空气中将凝未凝,将落未落的水分。
化作秋雨,波及四方。
现在泼的是雨,刹那后或许就是血。
□ □ □ □ □ □ □ □
龙三不退,不躲。
身形不变。
右手持刀,刀不变。
连接三十七刀。
神色不变。
大跨步,一步,双手持刀,指骨暴露,吡叭脆响。
刀长三尺六,连柄四尺三,狭长,无锷,银缕护手,有风刃。
两道。
并置。
只一步,便已欺近。
左足前跨,右肩背刀,毫无花巧。
右斜斩。
刀气大寒。
□ □ □ □ □ □ □ □
刀有八用:劈、抹、撩、斩、刺、压、挂、格
龙三的刀,却多为劈,砍,力量上便已占先。
若是刀身狭长,弯曲弧度契合空气动力,刀行速度必定得到大幅提升,而刀本身的重量则会下降,并且直接影响劈砍的杀伤力,除非采用特殊合金制作。
一升一降,正是此消彼长。
□ □ □ □ □ □ □ □
慕容九避无可避,连人带剑被那一刀劈了出去,重重摔在一方岩石下,落下碎石无数,仙子难免也蒙尘,目中看来天地倒转,肺腑恶心阵阵,一口紫红色的血再也压不住,夺口而出,胸前白衣霎时盛开海棠朵朵,鲜艳无比,经脉已然扭曲。
这一口血吐出,真气便再也提压不住,大声咳嗽时断时续,也幸而把肺部的浊气呼出,方才好受一些。
只一刀。
好霸道的一刀。
………
死亡很快。
等待很慢。
每个人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
是天涯咫尺的情人?还是尚未伏诛的仇人?
是家中父母无人孝顺?还是堂下妻儿孤苦伶仃?
是老婆偷汉?还是兄弟暗算?
我都不想知道。
□ □ □ □ □ □ □ □
慕容九看到昔日最疼爱自己的人今日却要杀掉自己,看到自己时常擦拭的宝刀今时却要划开自己的胸膛。
人之一生,喜怒无常,悲欢离合无望。
她都不想知道。
只是觉得实在可笑。
只是那相思的人儿未到。
只是那刀来的太快。
没有丝毫停滞。
□ □ □ □ □ □ □ □
慕容九的眼睛很大,很干净很清澄,瞳仁很黑,黑中又微微带褐,眯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眼睫毛很长,一颤一颤的宛如蝴蝶翅膀。叶离的眼睫毛也很长,她有时候会偷偷看看他,然后在心里认认真真的比较一下,再比较一下,叹一口气,还是他的长。
她想最后一眼看看他,看看天。
大漠里的天,是不一样的天。
格外清朗。
格外无情。
无情的就像他。
□ □ □ □ □ □ □ □
或许黑暗太久了,有些耐不住寂寞。
暗夜中蓦的炸起一蓬火焰。
她看见月亮突然变得很圆,月亮变的很大,月光变得微蓝,距离拉的很近,就在头顶,就在眼角眉梢。
风呼啸,她却听不见。
………
夜鹰掠翅低徊,喑哑嘶鸣。
一只黑色凤凰突至。
夜幕本已浓稠至极。
这凤凰却比之还要黑暗几分,所以她才看得见,看见他自月下辉煌迅疾升起。
双翼遮天蔽日,砂尘漫天,带起狂风如刀割,宛如暗夜王者降临。
自有炸开无数烈焰为其开路。
风唳声声,声震九霄。
□ □ □ □ □ □ □ □
龙三虎目暴挣,赤红的光芒有若实质。
仓促间狂刀斜斜撩起,直斩凤凰,刀气更盛,寒意更是萧索。
硬桥硬马,硬封硬冲。
这实在是龙三爷的性格。
这却不是龙三爷做得出来的事情。
雷声霹雳,似欲炸开这看似无情实则多情的大漠。
隆隆碎耳声中却清清楚楚的传来一声龙啸。
一声鹰唳。
一声金戈。
只三声,三声中,险恶的情势便已逆转,已是前世今生。
□ □ □ □ □ □ □ □
龙三退,再退,三退。
刀尖下垂。
双手微颤。
脚下划出两道深深的沙痕。
长达十三米。
龙三退一十三米。
………
沙漠之上,暗夜之中,黑袍之下,慕容之前。
一人,一枪。
傲然而立。
枪长一丈三,枪身如墨。
刃长尺五,双刃,黑缨。
叶离。
一焰离枪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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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辑 柔然,十年事
第二卷《逐血漠北》 第十三辑 柔然,十年事
段叔平第一次在教官眼睛里看不到那种令人胆寒心颤的光芒。
反倒像酒鬼见到烈酒,赌徒见到骰子。
眼睛还随着夜风一眨一眨。
“老大,你认识他?”
他?哪个他?
叶离?还是龙三?
还是暗处看不见的人?
是看不见?
还是见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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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在贝加尔湖,那是我第五次独立执行任务,巧合的是,也是牵扯到一件惊世国宝,说起来,跟这次的任务还颇有瓜葛,……”教官破天荒点上一支烟,轻轻阖上微数据处理瞄准镜的镜头盖,从段叔平手里拿过高精度夜视望远镜,抱着中国人典型的看热闹心理,兴致勃勃的观察叶离龙三等人。
好烟!
段叔平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漫不经心的对待一项任务。
他难道就那么放心?
放心什么?
是放心龙三已经杀不了慕容九吗?
还是放心黑暗中已经没有狙击者了?
“我知道你一定很期待这一天!”
“彼此彼此,我知道你也一定很期待这一天。”
龙三眼神闪烁,打量一会叶离,又打量一会叶离的暗枪:“我知道你一直都期待着有机会跟我一决高下。”
叶离不语,不动。
龙三接道:“可是你不能,我也不能。”
慕容痴痴看着叶离,任何人由生死关头被人拖回来,神经难免放松。
尤其拖她回来的这个人又是他。
瓜葛?
贝加尔湖?
惊世国宝?
段叔平隐隐约约猜到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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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引起国际纠纷的前提下,粉碎一切阻碍,务必拿到成吉思汗陵墓的最终,绝对,控制权,不惜动用任何手段。”
这是临出发前院长特别交代的密令,其时与会者共十一人,秘密突击小分队九人,当然,包括自己和教官在内。
院长,一人。
还有一个很奇怪的老头子
非常之奇怪。
从头到脚,从皮到骨头都透着奇怪。
黑发,却白须,形容猥琐,穿着一件老棉袄,蹲在椅子上,不言不语,只是抽着一锅大旱烟。
烟雾在斜射进窗户的阳光中蒸腾氤氲。
着说明那天的阳光很好,很暖和。
这间看似平常,实则固若金汤密如蛛网的房间里,尽管有十一个大男人在座,且都是杀人无算的主,按常理来说,阳气之盛,怕是趋近于传说中的命宫格局“九阳定数”了。
但,却,始终有一股子细溜溜的寒气幽魂般飘来飘去。
飘来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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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所有人都很奇怪,这么一个北方农村里的典型老头子为什么能列席此次会议,这个保密程度3S级的绝密会议。
但是,身为院里培养出来的战士,身为中国最优秀的特种精英,是绝对不会开口问出一个字的。
这是胜似钢铁的纪律。
这密令虽然只有四十四个字,但里面的决心却是百折不回。
这密令虽然只有四十四个字,但里面的含义却是颇可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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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加尔湖。
古称“北海”。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庄子—逍遥游》中的北冥,言即在此。
现在却属于俄罗斯。
只不过,从来没人说,这是祖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以,也就渐渐被国人所遗忘。
地处东西伯利亚南部,是全亚洲最大的淡水湖,也是全球最深,蓄水量最大的湖。
苏武曾在此处牧羊。
东汉,三国,西晋时,属鲜卑范围;东晋十六国时,改称“于巳尼大水”;南北朝时,先被柔然控制,后又被突厥控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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