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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兴还就新组建的集团公司就其章程、规章制度征求意见。楚辞详细看完后,认为新订的这些东西不是有利于公司的发展,反而束缚了分公司的手足。这些规章制度洋洋洒洒,冠冕堂皇,实质只有一个,邵兴想将所有的财权、人事权、分配权牢牢的控制在他的手里,并将集团公司几个职能部门付以超过分公司总经理的权力。美其名曰征求意见,实质是想在他的威逼下通过。
与会的人都知道邵兴的意思,会上不发一言,毕竟他所拥有的股份占绝对优势。
楚辞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他引经据典,就新的规章制度中的问题,逐条予以批驳,指出国有企业早已弃之不用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像“宝典”一样供奉起来,他撕下邵兴脸上最后一块*布,说他在搞一言堂、家天下。
邵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狠狠扔下他一直捏在手里的笔,盯着楚辞哼了一声,黑着脸拂袖而去。
楚辞从未受过这种气,也没有人敢像邵兴这样对他,他当时只感到血往心上涌,气在胆边生,双手已经紧握成拳。但他忍住了,他想起起在渔子溪弥勒佛像边看到的对联中的一句——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他一下坦然了,在心里为邵兴画像,一连画了好几张他善变的脸。文静活着时是戏曲界著名的变脸大师,但他只能变出不同的脸谱。邵兴不同,他一张看似憨厚的脸,可以变出不同的喜怒哀乐……
一天,楚辞买了本曾国藩的家书在酒店的茶座细读。对于曾国藩的为人,楚辞甚为敬重,过去没有时间读,现在闲下来,正好细细体味一番。忽听有人叫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位邵兴的座上客——汪先生。这位汪先生是位将军的后代,现在是美籍华人,在美国与加拿大都开有公司,经常在全球飞来飞去。邵兴过去宴请汪先生时,他曾经陪过几次,算是有一面之缘。汪先生见楚辞一人在茶座,甚为不解,楚辞只好说他在这儿等位客人,遮掩了过去。
汪先生坐了下来,说他刚从美国回来,继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泡沫经济之后,世界性的经济危机再次出现,几家新闻风险投资集团停止了对外的一切经济活动,这次“海浪”在美包装上市也吹了。
“你说什么,海浪?”楚辞不知道汪先生在说什么。
“就是华夏在线新成立的网络公司。”
楚辞懵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他竟然一点儿也不知情。很早以前倒是听邵兴说过,华夏在线的最终目的是进入华尔街,但成立“海浪”与运作上市的事儿,根本就没有告诉他。看来,他已经成为局外人了。楚辞轻轻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说了一句:“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容易……”
“这也倒是,就凭我给他张罗的三千万,他折腾到今天这样的规模,还真不简单!”
“汪先生,你说什么三千万?”
“邵兴从东海回来,带着的钱只有我给他张罗的三千万!”
邵兴不是说他带来一个亿么?楚辞吃惊了,但他很快就想通了,曹操攻打东吴时,所带三军仅四十余万,不也号称八十万?!令楚辞担忧的是,四十万也好,八十万也罢,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邵兴铺的摊子太多,一旦资金链断了,他如何收拾?前不久,听财务总监说,所有的分公司没有一个盈利,集团基本上靠银行贷款维持运转。这种杯水车薪的日子,能维持多久?更令楚辞心烦意乱的是,陈秋寒告诉他,邵兴已经有三个月没有给华夏在线拨款。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他应该提供华夏在线一年运转的费用。
汪先生显得很急,说他来了两天了,一直联系不上邵兴,他问楚辞知不知道邵兴的行踪。
楚辞苦笑了笑,最近一段时间他要面见邵兴,如果不事先电话预约,也很难见到。汪先生说他在京城又给他张罗了一笔钱,据他所知,集团目前是四面楚歌,这笔钱是用来救命的。楚辞深感事关重大,立即用电话联系邵兴,殊不知一连打了五、六次,邵兴的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正在着急之时,邵兴的司机来了,楚辞赶紧把他叫到一边,询问邵兴在何处。他紧张地对楚辞说,三天前邵兴被几个便衣秘密地带走了。这件事情,公司只有两三个人知道。至于是谁带走了邵兴,就不清楚了。
这事非同小可,楚辞对汪先生说他还有事,立即离开了酒店。
楚辞在警局找到曹平,要他了解一下是谁抓捕了邵兴,罪名是什么。曹平面露难色,他主管刑侦,经济犯罪不在他管辖的范围,但他还是拿起电话,很快就搞清了邵兴的事情。人是警局抓的,邵兴涉嫌金融诈骗,曹平对楚辞说这事儿唐天彪亲自在抓,不容他人插手,因此,他爱莫能助。
“我想见见邵兴……”楚辞向曹平要求。
“不行,没结案之前,除了律师与检查机关,任何人不能见他!”
“你也不能?”楚辞望着曹平。
曹平看着楚辞,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楚辞拿起写字台上的笔,在他买的那本曾国藩家书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这本书,对齐家治国及为人,堪称经验之谈,望你能好好读一读。末了,写下他的名字。他掏出钱夹,里面只有一千元现金,他悉数取出,将书与钱一并放在曹平手上:“请你转交给邵兴!”
“放心吧,我会的……”曹平接过钱与书对楚辞说:“你不是说你和宋市长熟悉?这是他在G市刮起的风暴,整肃贪污*、金融犯罪只是这场风暴的前奏,你去找下他……”
楚辞心里动了一下,邵兴对自己不仁,他不可不义,邵兴大难当头,不可不救,去找宋立军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他很快就想起宋立军在海边大排档那番忧国忧民的谈话,当即打消了去找他说情的念头。今天他来见曹平,并托他带书与钱给邵兴,已经仁至义尽!楚辞走出警局时,突然想起大师对他说过,凡事姑且听之,嘴上有把刀呵!今后遇到此人,最好不相谋……他顿时省悟:“邵”字撤开,分别为刀、口,一个耳旁!大师未来先知,在香港就提醒自己,那怕邵兴吹得天花乱坠,也不要与其合作。可笑地是,他再次上当受骗,被一个他认为智商比自己低的人玩了,这也许就是大师所说躲不过的另一难吧!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六十三章 梓子姑娘(1)
邵兴建起来的大厦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树倒猢狲散,邵兴最信任的几个高层人员,趁他人接手邵兴的公司前,将集团下属一个彩色输出中心低价变卖,每人分了十几万后消失了。邵兴苦心经营起来的一切,不久就被一家公司零收购,易色改旗。
楚辞彻底闲了下来,连酒店的茶座也不去了,杜老板那儿因停止供货,也无事可做。过惯了紧张忙碌的生活,他还真的不适应。回忆起在G市一年多的日子里,他最为满意的是渔子溪案子出现之前,那时他没有这么多的烦恼,每天紧张地工作,然后与几个同事尽情欢度余下的时光。自从他去了渔子溪,他的一切都改变了,先是孟桐,然后是林子,还有马兰……这三个女子,与他都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还有侯玉良的案子一直破不了,凶手到底是谁?《牧牛图》与《净水观音》是如何到的香港?得而复失的夜明珠被谁从鲍甫身上盗走?谜,这解不开的谜一直缠绕着楚辞。几天前,他问过曹平有没有进展,是曹平不便透露案侦的情况,还是他也像自己这样迷茫,总之,他的回答不令楚辞满意。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楚辞给自己留下的几万块钱,够他用一段时间。今后何去何从,他思考得最多的是将来做什么?如果继续经商,钱倒是来得快,原始积累到一定程度,可以随心所欲地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但是走经商这条路,他一点儿兴趣也没有。邵兴没有倒时,他之所以忍辱负重地留下,是希望有一天能实现自己的宿愿。现在,这种可能性也不存在。他想起在圣罗兰请几位企业家吃饭时,他们对自己的承诺,还有罗森的邀请,有了邵兴这件事的教训,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些人只能做朋友,不能共事,一旦你成为他的属下,不仅要改变观念,甚至连你的人格也要扭曲……唯一的一条路,只有走进宋立军为他打开的大门,求得他的理解,重操旧业。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解开心里的谜,也只有回到从前的岗位,才能名正言顺地去破解。
宋立军见到楚辞的第一句话,说他预料到楚辞会来找他,但不会这么快。他挥手请秘书出去,然后请楚辞坐下,亲自给楚辞沏了杯清茶,再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好烟。他闭口不提邵兴那件事,也不问楚辞的近况与打算,直截了当地问楚辞愿不愿意做G市新闻中心的主任。
将陈秋寒取而代之?楚辞始料不及,这是他根本想不到的事情。陈秋寒对他不错,他不能因宋立军的原因对他落井下石。
“你不要误会,秋寒另有任用,他遗留下的空缺,我首先想到了你!”
是这么回事,楚辞放心了。用陈秋寒的话来说,新闻中心是承上启下、谐调八方的管理机构,他在这方面是个外行,性情太刚也不适合:“老宋头,”楚辞觉得恢复从前对宋立军的称呼要亲切得多:“我还有没有选择,换句话说,你从前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宋立军紧盯着楚辞:“你讲!”
“你要是想发挥我的长处,那就让我回报社。”
“我俩想到一起去了……新闻中心,秋寒离任后,我一时物色不到一个好的主任,就打起你的主意。其实,我已经与报社的总编说好了,你回去先做一段时间的记者部主任,以后再说。你的那位老总编,力荐你当总编,我看操之过急,反而不好,应该有个过程……”
宋立军早就把自己的事考虑好了,事出意外,楚辞顿时觉得一股暖流从心里流过。这岂止是知遇之恩,对他而言是重生!
“老宋头,我当个普通记者,足矣!”
“不,我不满足,这么重要一张报纸,放在别人手里我不放心!”
“何不请老总编回来主政?”
“我也想过,也找过他,他推辞了,说你的思维比他活跃,新闻的敏感性与原则性也非常强……就你写的那篇揭露G市文物市场黑暗的文章,他说他写不出。”
楚辞无语,老总编对他的厚爱与赏识,这种情令他感动不已。
“你看,什么时候走马上任?”宋立军抽出一支烟递给楚辞,并为他点上火。
在关键与危难时刻,宋立军那支强有力的手为楚辞扭转乾坤。过去,他一直埋怨命运女神对他闭着眼睛,此时他不这么想了,大起大落中的几次沉浮,他能够再次站起来,命运对他还是有所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