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络罗氏听罢放声痛哭了起来,推开那些太医,扑到了床边去,用力抱住了胤禌虚弱不堪的身体。
胤礽看她这副表现,联想到先头贾应选说的话,不由得觉得别扭,又见康熙似乎是受了颇大打击满脸悲痛,心下一叹,就想安慰他两句,道:“汗阿……”
“你闭嘴!”
话才出口,就被康熙打断了。
胤礽错愕看着康熙,康熙骂道:“你是怎么当兄长的?上回也是!怂恿胤禟和胤俄两个打架,结果胤禟耳朵聋了一只!这回更好!胤禌不过就是去了你那里一趟!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连命都快丢了!你连带个弟弟都带不好你说你还能做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衣袖下的一只拳头渐渐握了紧,胤礽的双眼不由得渐渐眯了起来:“皇上这话的意思,是我害得十一弟?”
“不是你是谁!你但凡有半点心,他就不会弄成这样!”
一屋子的太医头垂得更低了,来探病的众皇子皆是低垂下了眼,都明白他们汗阿玛最近对太子爷火很大,如今又碰上这档子糟心事,不发脾气骂人才奇怪,这个时候,当然还是明智地装透明不出声比较好。
唯有胤禔一个急得不停地冲胤礽使眼色,就怕他又顶撞了康熙,可惜胤礽压根不理他。
寂静的屋子里只有郭络罗氏不间断地哽咽抽泣声,胤礽看着她的表现,心中冷笑不已,原本他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如今看来,这个女人是当真能够狠毒至此,对他,竟也当真是有如此深的恨意,甚至不惜搭上她小儿子的一条命。
偏偏那么巧小十一就迷了路一个人出现在了瑞景轩外,又偏偏那么巧小十一对薄荷过敏而他的屋子里日日备着那薄荷凉糕,更巧的是这事偏偏就发生在了康熙因为前朝的事情对他心怀不满的这节骨眼当口。
呸!
这个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凑巧的事情,不过都是有人居心叵测,机关算尽而已。
胤礽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他不能再跟康熙置气,不能再顶撞他,否则就是正中了郭络罗氏的下怀,但是看着康熙怒气匆匆质问自己的模样,胤礽只觉得可笑不已,他并不是那么逆来顺受的人,所以他也没打算忍着。
挑起嘴角,胤礽反问:“十一弟会走丢了,最该负责任的难道不是他身边伺候的奴才?不是宜妃娘娘自己?”
那原本就跪了一地的伺候胤禌的奴才听了这话更是吓得身体颤抖不止,哆哆嗦嗦地请着罪,而宜妃闻言揪着胸口更是扒着胤禌的身子痛哭不止:“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小十一出去玩!我就该多派些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这样他就不会走丢不会去了湖边吹了冷风受了寒更不会吃下那要他命的东西!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做额涅的太糊涂!小十一你醒醒!你醒醒看看额涅!你要是没了额涅也活不成了!额涅陪你一块去!”
郭络罗氏嘴里责怪着自己,却是句句都在影射胤礽,胤礽冷笑,嘲讽道:“宜妃娘娘倒当真是有自知之明。”
“放肆!”康熙因为胤礽的这语带讥讽的话恼火不已,怒喝:“宜妃好歹是你的长辈!你这是什么态度!”
胤礽瞥了康熙一眼,道:“儿臣没觉得儿臣说错了什么。”
康熙看出他眼里的轻蔑,快要气岔了,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混账东西!你给朕跪下!”
没有半点犹豫,胤礽直直就跪了下去,腰板却挺得笔直,嘴角仍旧衔着一抹似是而非的嘲讽笑意,盯着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被他这么盯着看,心里不免有些慌乱,又做出扯帕子抹眼泪状,抽抽嗒嗒道:“太子爷,我不知道你是对我有哪里不满,你若是不高兴,大可直接冲我来,为何要这般对我的孩子,你明知道……明知道十一他身子弱,受不得风,就算你不是有意的,也不该带他去湖边啊,每回家宴我都不让他吃过多的东西,你该知道的,就算你不清楚他碰不得薄荷,也不该那么胡乱给他吃东西,如今十一成了这副样子,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啊……”
说到最后,便又是掩面痛哭一番。
而她越是哭,康熙便越是心烦意乱,看胤礽也越加恼火,其实郭络罗氏这话里针对指责胤礽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是在场这些人,除了胤礽,怕是没人能想到她的心思会有这么阴毒,自己的孩子也下得了手,所以都只当她是爱子心切才责怪上了胤礽这个多少算得上是罪魁祸首的主,这样,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惜她的这番表演看在胤礽眼里却只觉得恶心透顶,两辈子加起来就算他经历过再多的尔虞我诈算计利用,甚至父子反目兄弟成仇,但都没有面前这个用自己儿子的性命算计人的女人让他觉得恶心。
“与我何干?”
胤礽淡漠地吐出这四个字,看着郭络罗氏的眼里蔑视的意味又深了几分,郭络罗氏一愣,随即哭得越发撕心裂肺。
康熙却是彻底怒了:“胤礽!你在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与你何干?!胤禌如今病成这样你是当真觉得你一点错都没有是不是?!”
胤礽的视线慢慢移到了康熙身上,半点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徐徐说道:“十一弟会这样,儿臣是有责任,但若是有人要将他的死活好歹全推儿臣身上,儿臣受不起。”
“你……你……”康熙瞪着眼睛,指着胤礽的手指都在颤抖,气得竟是半响才说出话来:“你到现在还是这副态度,朕……朕竟然会生了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东西出来,你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胤礽哂道:“儿臣实在是让汗阿玛失望了?既如此,儿臣劝汗阿玛还是不要把儿臣想象得太过恭孝和顺得好,那样迟早汗阿玛还是会更加失望,儿臣本就是个没心没肺之人,不,汗阿玛说得对,是冷血无情才对,汗阿玛看清楚了也好。”
屋子里已经有人忍不住倒抽冷气了,普天之下,敢这么与康熙说话的,怕也只有这位太子爷了。
而胤禔是当真恨不得上去拍死胤礽了,他这是嫌康熙还气不够不成?
康熙怒到极致,反倒是平静了下来,死死盯着胤礽,许久,才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给朕滚出去跪着,胤禌什么时候醒,你什么时候起来!”
胤礽嗤笑了一声,站起身就要退下,胤禔终于是忍不住了,上前了一步,提醒:“汗阿玛,外面正下雪。”
康熙看一眼窗外,天晚了,还飘着雪,眼里瞬间有了一丝松动。
郭络罗氏扑在胤禌身上,却一直在偷着眼观察着康熙的表情,这便又大喊起来:“胤禌,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别吓额涅!”
康熙猛地转过身去看,床上的胤禌虽然昏迷着却又开始抽搐了,样子似是十分痛苦,胤礽也看了一眼,又勾起了嘴角讥笑。
康熙回头时便看到他这副表情,当下怒火又腾了起来:“看样子朕今日不给你个教训你是不会知道好歹的了!滚出去!!”
“告退。”
胤礽转身大步而去
☆、求情
胤礽当真就在观澜榭外头的院子里跪了下去;没有半点犹豫的,面无表情;直直跪在了雪地里。
雪虽然小了,但一地都是积雪,胤礽挺直了腰板;似乎并未感觉到寒意,勾起的嘴角却带着轻蔑的笑意。
屋子里,胤禌似乎是醒了却又开始抽搐呕吐;康熙来回走动着;显得越发焦躁不安。
胤禔焦急地转头看窗外;隐约只能看到胤礽的一个侧影,见他当真是跪在了雪里;胤禔心下担心不已,想开口求情,但目光一触及到康熙难看的脸色,就又不自觉地闭了嘴。
“你们都退下,没事别都杵在这里。”
康熙看一屋子黑压压的人分外不痛快,挥挥手就将人都给赶了走,众阿哥对视一眼,也不敢再留下来触康熙眉头,这便就都退了下去。
胤禔走在最后面,一步三回头,满眼担忧地看着胤礽,几番犹豫着想走上前去。胤禩落后其他人一个身位走在胤禔前头,只一回头就看到了胤禔这副忧心忡忡想上前又犹豫的表现,他微挑起了眉,心道自己之前似乎是做了件错事呢,大哥对太子的态度,原并非他所想的那般啊。
再转回头去,便对上了前头胤禛同样一边往外头走一边回身往后看的视线,胤禛微一怔,胤禩冲他笑了笑,意味不明。
在太医手忙脚乱地医治过后胤禌又一次昏死过去,郭络罗氏趴伏在旁边低声哽咽着,康熙不耐烦地听着太医时不时地出来与自己禀报胤禌的情形,又时不时地瞄一眼窗外跪着却依旧倔强着不肯低头的身影,眉头蹙得死紧,心里的那团火却似怎么都浇不灭。
半个时辰过后,梁九功进来低声禀报:“皇上,平贵妃来了,在外头求见。”
里间的郭络罗氏听了,手指渐渐掐了紧,嘴里依旧抽嗒着,却是全副的心思都在听康熙的回话。
康熙又看了一眼窗外,缓缓问道:“她来做什么?”
梁九功微垂下了头:“平贵妃说,她有几句话想与您说,求您允她进来。”
康熙目光移到里间,看胤禌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动静,到底是叹了口气,道:“让她进来吧。”
梁九功应下就要出去,康熙一愣神间,又叫住了他:“还是算了,让她去隔壁屋子候着,别再来扰着小十一了。”
“嗻。”
赫舍里氏在隔壁屋子里又等了一刻钟康熙才出现,见她跪在地上,康熙有些不悦:“站起来说话。”
赫舍里氏没有动身子,微抬起眼与康熙对视,慢慢说道:“皇上应当知道奴才是来给太子爷求情的,奴才不敢起。”
康熙走到了窗边,瞥了眼外头,冷冷道:“你凭什么以为你能替他求情?”
“皇上与太子爷之间的事情,别人无从插手,奴才也多说不得什么,奴才只知道太子爷身子不好,这些日子都还在病着,纵是有千错万错,皇上已经罚了他跪了有大半个时辰了,外头还在下着雪,也该够了,还求皇上网开一面,先让太子爷起来回去。”
她特地等了半个时辰才来,就是知道胤礽要是半刻不跪,那也是决计不可能的,必须得先让康熙出了这口气才能劝得动他。
康熙微眯起了眼,直直看着院子里跪着的身影,许久,才道:“你自己看看他这副样子,死咬着牙不肯低头,哪里有半点的悔意,你觉得这就叫做也该够了?”
赫舍里氏微垂下了眼:“前朝的事情奴才不懂更不敢妄自议论,但是十一阿哥……太子爷只是无心之失,他会与您顶撞怕也是因为他知道小十一出了事本就很自责很焦急了,而您的苛责让他心里更加难受才会失了方寸,还望皇上体谅,求皇上不要再与太子爷置气。”
“荒谬!”康熙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这话的意思是他顶撞朕还是朕的不是了?!”
“不,奴才不敢这么以为,奴才只是心疼太子爷,皇上该知道太子爷他脾气与您肖似,性子这般倔强不肯低头也是因为他是您的儿子,如若他对您逆来顺受却阳奉阴违皇上您又会心里痛快吗?皇上您一时被气着了要罚太子爷这样真的够了,太子爷性子如何您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是真的不肯服软,只是眼下他与您置着气硬抗,您让他回去让他闭门思过,等过个两日他想通了,自然会来与您请罪的。”
康熙冷眼扫向赫舍里氏,哂道:“你凭什么做这个担保?你对太子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