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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侃侃而谈地讲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喝了一口水,以自负的眼神看了一眼大家,然后说:“对通过调查取得的全部材料进行认真分析后,我们认为这起案件涉及经济谋杀的可能性较小,而涉及情杀的可能性较大。我们的理由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首先,谋杀现场的钱财没有失窃。俗话说,强盗不打空,既然连人都杀了,面对唾手可得的钱财,他不会视而不见,更不会空手而归。其次,对魔芋厂最近几年的财务帐目进行审查后,我们发现小男一雄除了业务上与其他人有经济来往外,没有其他的开销。既然没有经济上的纠葛,那么因财杀人的可能性也就不存在。再次,在凶杀案中,若是用老鼠药杀人,只能说明凶手不仅与被害者非常熟悉,能够自由出入被害者的住处,而且也能说明凶手不应该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最大的可能是一个女人。”
李锐发言完后,示意青龙山派出所副所长严一行补充发言。严一行是个结巴子,五十出头年纪,我在青龙山派出所当所长以前他就是这个所的副所长。这人办事没甚原则,遇事也没有自己的观点,最大的优点就是谁都不得罪,待人接物比泥鳅还圆滑。既然他的顶头上司李锐要他发言,那么他的观点肯定与李锐的观点保持高度的一致,在这一点上,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奇怪。但让我有点吃惊的是,他今天的发言竟一点也不结巴,并且可以说得上是十分流畅。他一边翻着面前的笔记本,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我们青龙山派出所根据调查取得的材料,认为谢小芬作案的可能性最大。据我们了解,小男一雄遇害的当天晚上,她八点多钟到过小男一雄的住处,什么时间离开却没有人看见。这一结果与谢小芬当面向曾队长和李所长陈述的事实是矛盾的。她为什么说假话呢?只能说明她心里有鬼。要知道一个女人与一个男人睡了多年的觉,一点要求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何况她家里穷得叮当响,连锅都揭不开,这决定她在经济上肯定对小男一雄有所要求。我们在调查时,许多人就肯定,谢小芬作案的可能性最大。至于理由嘛,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谢小芬家里穷,对小男一雄在经济上有所要求,在小男一雄不能满足她的要求时,她完全可能在恼羞成怒的情况下对小男一雄下毒手。还有,在所有的人里面,只有谢小芬进出小男一雄房间最为方便,听人讲,她有小男一雄房间的锁匙,这些有利条件都为她作案提供了便利。”
“有证据吗?”严一行说了一大通,但始终没有拿出令人信服的直接证据材料来证明他的怀疑,我忍不住冷冷顶了他一句。自李锐说到作案的凶手最大的可能性是女人时,我立时就想到了谢小芬,并且谢小芬和柯红霞的模样不可抑制地在我的脑子里交替闪现。不知什么原因,我无法怀疑谢小芬就是杀害小男一雄的凶手。
严一行看了我一眼,表情显得很尴尬,皮肤细腻的脸立时涨得像猪肝色。他看了李锐一眼,李锐自顾玩着手上的一支红蓝铅笔。他的表情显得孤单无助,轻咳了一声,压低嗓子说:“我想这些证据以后是能够找到的。至于通过什么办法找到,我想总会有办法的。不好意思,今天我的发言到此为止,不对的地方请游局和曾队多指正。”
接下来,刑侦科科长杨新愚将最近两天的调查情况作了介绍。他介绍的情况非常令我失望,在将县电信局有关小男一雄的电话记录进行了认真的排查后,除了业务电话号码以及与县企业局统计股长殷茵的电话号码以外,竟没有发现一个可疑的电话号码。但是,杨新愚不经意说到的一个未拨通的电话号码却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说,在小男一雄遇害的头天下午,曾有一个电话拨到小男一雄的办公室,但当时他不在,也就没有接。
“我们查过这个电话号码,是城西一个电话亭里打的,电话亭的老板姓王。他告诉我们打电话的人是一个老头,大概有六十多岁年纪。”
“什么长相?”游局问。
“我们问了,但那王老板说记不清了。”杨新愚说。
“什么地方口音?”游局又问。
“那老头一句话都未说,所以什么地方口音王老板就不知道了。对了,那王老板只记得那老头穿一件蓝色粗帆布的工作服。”
蓝色粗帆布工作服?我的脑子里一下闪现出昨天在牛头山开手扶拖拉机的老头的身影。我的内心里由不得一阵激动,但我努力掩饰着自己,将双手抱在胸前,斜看着杨新愚问:“为什么那王老板其他的特征记不得了,唯独就记得那老头穿的是一件蓝色粗帆布工作服呢?”
“那老头当时一定走了很远的路,并且走得非常急。到电话亭时热得满头是汗,他边打电话边将上身的衣服脱下来,谁知不小心将电话机旁的一瓶酱油给打翻了,弄得衣服上尽是酱油,所以王老板对那老头穿的蓝色粗帆布工作服印象特深。”
“还有其他的吗?”我问,希望能得到尽可能多的有关那老头的信息。
“对,那老头打电话时将一个纸箱子放在桌子上,那箱子散发出浓浓的药味,王老板猜测那里面多半装着中药或者西药什么的。也不知他买那么多的药干什么,若是家里有了病人,送医院里不就得了,干嘛要买这么多的药,又不是开药铺子的。”
我敢肯定,那老头就是我们昨天下午在牛头山见着的那个姓甘的老头,那药也是为给疯婆子治病买的。但是,杨新愚提出的问题也有道理,既然疯婆子病得不轻,他为什么不将她直接送到乡镇医院或者县医院里呢?
“殷茵那儿去了解过吗?”我接着问。既然与小男一雄交往较密切,不定在她身上能够发现一些线索。
“了解了,从她所说的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杨新愚将面前的笔记本合上,竟哈哈笑出了声,“那丫头真有点儿吃错了药,哪儿找不到个好老公,偏偏找上这样一个杂种。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什么老天可以作证,他们俩之间是真感情。这丫头长得倒是非常漂亮,但头脑却简单得不行,说不定小男一雄将她给卖到日本去,她还帮着他数钱哩。”
“那你就少见多怪了,若小男一雄不死,不定那漂亮丫头就真的跟他结了婚,那她不仅同样变成一个日本人,还有用不完的钱,这些比在企业局里整日整理几张烂报表,混几个钱可不知强多少倍了。这丫头响当当的大学生,有理想,有远见,哪像你,鼠目寸光,典型的农民意识。”正往游局茶杯里加水的张明金笑着插话。
大家忍不住轰地笑出了声。
游局有点不高兴,将桌子轻拍了一下,厉声说:“严肃一点。今天是谈正经事,扯蛋的事情少说。下面轮着谁介绍了,说话简洁一点。”
张明金这时已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了。他看了游局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清了清嗓子,说:“我来说吧。按照曾队的安排,这几天我将县城里几个卖老鼠药的都摸了个遍。整个县城以前有不下十个摊子卖老鼠药的,但现在只有三家了,一家在老街菜市场,一家在街道口靠近农行,最后一家在火车站围墙外。这几年对卖老鼠药的整顿得非常厉害,不是吗?在大家的印象里,被这老鼠药毒死的人比老鼠都多,不整顿能行吗?这就导致卖老鼠药的摊点越来越少了。这三家我都详细地了解了,但都用硬话呛我,说什么政府同意他们卖老鼠要求他们办证,他们依法办了,但没有要求他们记住每个买老鼠药的人姓名长相呀。既然政府没有这样的规定,他们总不至于要每个买老鼠药的人签下姓名,留下家庭住址,或者干脆将他们的身份证给复印下来……”
“喂,我说张明金,你能不能简单一点。有线索就明说,没线索就完了。”游局板着脸,挥手打断张明金的话。
张明金可能也发现了自己的哆嗦,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说:“忙乎了两天,什么线索也没有发现。”
接下来,我将自己这两天调查的情况简单作了一下介绍,同时将以后几天的工作重点作了要求。我强调在相关的线索不是十分明了的情况下,那位神秘老头不能从我们的排查中忽视,昨天在我们到牛头山调查时出现过这位老头,小男一雄被害的头天下午他可能给小男一雄打过电话,并且在小男一雄被火化的那天,在火葬场也出现过他的身影……这些情况绝不是偶然的,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即这老头与小男一雄及小男一雄的母亲疯婆子不是一般的关系。虽然根据现在掌握的材料并不能认定这种关系与小男一雄的被害有联系,但是肩负的责任要求我们对这种关系不能熟视无睹。只要有疑点,不管其份量是否轻重,我们都不能放过。当下,我就安排杨新愚和张明金在散会后即安排人员对全县各大医院进行排查,同时通过县农机局将全县登记在册的手扶拖拉机进行核实,务必在短时间内找到那位姓甘的老头和疯婆子本人。至于谢小芬,我也同意李锐和严一行的意见,她确实是我们侦破小男一雄被害案最主要的突破口,散会后应立即与宁港乡派出所毛实祥所长联系,时刻注意谢小芬的动态,如果出现不测,可立即将其控制起来。此外,对于社会上的一些闲杂人员以及有作案前科的刑满释放人员我们也应该加强调查,说不定从他们那里能够发现破案的重要线索……
“那么具体分工呢?”一直低头记录的李锐抬起头,不经意地问一句。
“还是按照以前的安排,你负责对谢小芬的调查,我负责对那神秘老头的调查。对社会闲杂人员和刑满释放人员的调查则由杨新愚和张明金负责。其他人员的工作重点不变。”我看着李锐,明确地说。
李锐夸张地撇了撇嘴,装出一脸为难的表情,说:“曾队,我看谢小芬这方面的工作由你负责要好点,因为刚才你也说了,她那儿是我们侦破这个案子的所有线索中最重要的,只有你亲自挂帅,才能保证各方面的工作能够切实有效地进行。我嘛,一个小所长,怕有辱使命。”
我恨恨瞪了李锐一眼,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你小子又来了”。李锐这家伙就这德性,聪明得象只兔子,但却喜欢在关键时候卖弄自己的聪明。你不得不承认,任何案子经他的脑袋过滤一下,关键所在他都能看个一清二楚。要他谈观点时,也能够非常在理地说出个子丑寅卯,有鼻子有眼,像刚才就谢小芬身上的疑点他就能轻轻松松地说出一大套来一样。这一切更多是他强烈的表现欲所驱使,他喜欢大家一个个高耸耳朵,鸦雀无声地听他一个人高谈阔论,但是,若要他以实际行动去实现他的高谈阔论时,他就会有意找出各种不成为理由的理由加以推诿,即使他完全有能力将事情办得好,并且有心做这件事,他也习惯性地加以推诿。他的这种习性客气点儿讲叫做谦虚,不客气地讲就是有意卖关子,卖弄聪明,借以抬高自己的在大家眼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