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学校里的伙食比寺院里的吃素的和尚差不了多少,远志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点的几这个菜应该对他的胃口。果然,我只喝了一瓶啤酒,几乎没有动什么筷子,远志一个人就狼吞虎咽地将桌上的菜吃得一点不剩,就连红烧猪肘里面油腻的汤汁他也拌在米饭里吃了下去。看着远志风卷残云的吃相,我竟有一种想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的冲动。
吃饭的时候,远志一句话也没有说,吃完了,他用手背抹了抹油腻的嘴唇,一脸迷茫地看着我说:“叔,社会上的人怎都这样冷漠呀?在学校里几角几分地我还募了一千多块,但在广场上我募了一整天,总共还没募到三十块钱。有的人不给钱不说,还骂我是骗子,说我年纪轻轻的,为什么不找份活干,却在这大庭广众下骗人。”
远志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虽然在社会上闯荡了这么多年,社会之所以为社会,我还真说不出一个所以原来。我苦笑着对远志说:“你说的这个问题非常复杂,但是当你踏入社会后,慢慢地你就会明白的。”我知道这样回答,完全是在逃避。
远志用怀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说:“看见社会竟是这么样,我还确实害怕踏入里面。”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别说傻话了,人是没办法回避社会的。”
谁知这小子竟用一种挑战的眼神看着我,说:“叔,你相信不,只要有可能,我一定远离这个社会。”
“那除非你生活在真空里。”我说的是实在话。
远志其实并不是那种感情容易失控的年轻人,我没说多少话,他就答应我不再到社会上搞募捐了,而是继续他的学习。但是,他以一种与他的年纪不相称的戏谑的口吻说:“确实,我应该好好读书,但我的目的不在于出人投地,或者升官发财,而在于说不定我能多多少少改变这个社会,让它尽可能多一些热情,多一份希望!”
我用陌生的眼光看了远志好一刻,好似不认识他似的。这孩子已经长大了是不争的事实,并且从他的身上我仿佛看见多年以前的自己。但是与他作比较,我更为现在的我感到羞涩。
三
根据以前的安排,下午两点钟,游局招集全局党员开了一个党员大会。主要是传达上级的有关整顿机关作风的文件材料。春天确实容易让人犯困,在读文件的一个多小时时间里,几十号人里面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处于半眠状态。有人说这次整顿活动属于不是政治运动的政治运动,虽没有*那般残酷,但也绝不会像闲庭散步那般轻松。只是现在的人不像以前那样单纯了,不管是在意识形态上,还是在对政治运动的认识上,他们要较以往复杂得多,并且都有自己的观点,自己的想法,以及应付各种思想问题的方式方法。若从时代发展的角度来说,人们的这种变化应该属社会逐渐走向进步的一种表现形式,而从经验上说,这也不失为对“见多识广”这一成语的最好诠释。
散会以后,游局要我到他的办公室去一下。他东扯西拉地与我谈了一下小男一雄这件案子,又问了一下孩子读书的事情。谈话时他的语气及表情都很恍惚,完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知道在后面他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并且这件事情与我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我绝没有料到他告诉我的重要事情竟是有人匿名向县纪委写了一封举报信,举报我生活不检点,在外乱搞男女关系。
游局将三张打印的材料在我面前晃了晃,说:“中午县纪委转过来的,县委吴书记也作了批示,要求将这件事落实清楚。”
我一下站了起来。说实在话,我不是惧怕这封举报信对我的负面影响,而是气愤那些卑鄙的人怎么连这种龌龊的事情也做得出来。想多少年来,我一直信守与世无争的信条,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做人,从不与人争短长,也不刻意去算计任何人。因而我自信在这个社会上除了那些被我亲手绳之以法的犯罪分子对我会恨得咬牙切齿以外,其他的人绝不会对我有任何成见,更谈不上在背后对我下黑手。所以,面对游局手中的那三张举报材料,不管是从心理上还是从情感上,我都感到异常的气愤,有种硬生生被人栽赃、被人*的感觉。
“不要激动,小曾。”游局安慰我,“对你的为人别人不知道,我老游难道不知道吗?我知道你不是怕,而是气愤。”
我苦笑一下,说:“你说得对,我只是觉得那些人太无聊。世上怎么有这种不要脸的人呀!”
“哈哈……”游局突然笑起来,将那三张龌龊的举报材料放进抽屉。“真还想不到你曾帆在这方面竟然是如此天真的人呀。要知道你是生活在社会上的,是社会的一分子,这就决定了你不能回避社会上的一切。这一切包括你习惯的或者不习惯的,都有。你想脱离这个社会,保持自己的洁身自好,你能做得到吗?俗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就是你现在的真实写照。”
“我瞧不起这一类人,感觉他们像人渣。”我恶狠狠地说。
“人渣又怎样,他们与你一样,同样是这社会的组成部分。不管你喜欢与否,他们与你一样同在这个社会上活着,并且更多时候比你活得有滋有味。”游局拿出香烟,扔给我一支,他自己也点上一支,脸上仍是戏谑的表情。他怎能幸灾乐祸呢?我使劲瞪他一眼。
“告诉我,你与那个叫王芳的到底是什么关系?”游局将烟灰往烟缸里弹了弹,直视着我。
我哼一声,冷冷地迎着游局的目光:“我认为这是我的私生活,没有必要告诉你。”
“我才不稀罕你的私生活呢,但是我今天是代表组织向你问这个问题的。”游局说。
“组织?组织能管我的私生活吗?”我说。
“怎不能管呢?”游局将吸了一半的香烟在烟缸里摁灭,反问道。
“好,那我的老婆就业问题,小孩上学问题,也包括唐嫂子生病住院问题,从大概念上讲,这也都属我们私生活的范畴,那组织上为什么不管呢?”我没好气地抢白道。
“那是两回事。你说的是家庭困难问题,组织上应该根据组织上的能力予以帮助。但是你与王芳的关系问题就不一般了,这不仅涉及到个人的道德情操,也涉及到我们党员干部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地位。你说说,若放任每个党员干部都去搞男女关系,我们这个党在群众的心目中还有地位吗?还有号召力吗?”游局的表情这时显得严肃了。
我咬了咬嘴唇,避开游局的目光。
游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摊开后,又用那种嘲弄的眼神看着我。他在等待我的坦白。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罪犯一样,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又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游局笑了笑,将摊开的笔记本合上,说:“今天你不说也可以,但是你得就这件事写一个材料,不管写多写少,明天得交给我。我也得向上面交差。”
游局站起来,给我倒了一杯开水。
“他妈的,这些人也确实是无聊。”他叹一口气,“你想想看,最近到底得罪谁了?”
“得罪谁?哼,自搞了公安这个行当,天天我都在得罪人,仇人多得很。”我没好气地说。
“但我感觉这封举报信不像那些人写的。”游局沉思了一刻,说。
既然不像是那些人写的,哪还有谁呢?我可没有碍着谁呀,他们凭什么对我有如此深的仇恨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回去好好想想吧。你无心,但别人有意呀。打个比方,王芳的老公不定就有写这封举报信的可能。你将他的老婆玩了,他能咽得下这口气吗?”游局笑着说。
“你别用‘玩’这个字眼好不好。”我将手里的烟头使劲扔进远处的废纸篓里。
“好好,听你的,不用‘玩’这个字眼,那你告诉我,用哪个字眼好。”游局连声地说。他仍在看我的笑话。
是呀。游局的话也不无道理,从准确意义上讲,我与王芳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呢?龌龊吗?远不至于。崇高吗?还没有到那个境界。
“算了,算了,不要想了。忙你的事去吧。”游局站起来,朝我挥挥手,“没多大的事情的。但我告诉你,别将这事当包袱,影响办案。” 。。
四
从游局办公室出来后,我将门反锁上,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冥思苦想。桌子的左上角堆了一大叠材料,这是杨新愚按我的吩咐整理的小男一雄死亡现场的有关材料,但我完全没有心事看,我的脑子里尽是那封举报信。其间也有人敲办公室的门,但我懒得去开,电话也响起过几次,我同样懒得去接,最后干脆将电话线给拔了。这个时候我不想与任何人说任何事情。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受,感觉自己无缘无故地被人从后面给捅了一刀子。这一刀子不是别人失误,而是权衡好了下刀子的时间,下刀子的力度,下刀子的位置,有意地,扎扎实实地下手的。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下手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气愤、悲伤、无助等等,各种思绪像一团乱麻似地塞满了我的脑海。
傍晚的一抹阳光从窗户上折射到办公室里,将整个办公室一分为二,一边明亮温暖,别一边则阴暗寒冷,强烈的对比,让人感觉非常不适应。一只懵懵懂懂的麻雀飞到窗台上,用那两颗绿豆大小,黑得发亮的眼睛骨碌碌地朝办公室里面打量。它那好奇的表情说明它的心里存在着一个疑虑:这人怎么了,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了?我忍受不了麻雀那好奇的眼睛,朝它呵斥了一声,那麻雀受到了惊吓,迟疑了一下,扑打着翅膀飞走了。确实的,现在的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容不得有生命的东西在我的眼前晃来动去。
近六点钟我才离开办公室。走道里空无一人,黑黝黝的,像隐藏着无数的鬼魅,正用狰狞嘲笑的目光看着我。我竟感觉一股寒气从后背泛出。我的双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糊里糊涂地从楼上走下来。值班室里是张明金在值班,看见我,他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曾队,你在楼上呀。我们找了你好长时间,都不知你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对他说了一句什么,自顾自地出了大门。
刚出大门,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马路对面那个变压器下面的王芳。她斜靠在一根水泥电杆上,那模样像一位做了错事的高中生。
可恨的女人。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一句,却仍穿过马路向她走去。
我们一块来到老蔡酒家。菜是王芳点的,至于是什么菜,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我只是点了一瓶桂子酒,我想痛痛快快地喝酒,最好自己将自己喝醉。我自顾自地往自己杯子里倒酒,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倒,连正眼也没瞧王芳一眼。以往我这样喝酒,王芳是绝对不允许的,她会将我的酒杯夺过去,或者将酒瓶藏起来。但今天她一点反应都没有,除了用负疚的眼神,小心地看着我外,就是不停地往我的碗里挟菜,即使我面前的小碗装得放不下了,她仍在不停地挟。
在一瓶酒去了一半时,王芳犹豫了一刻,小心地问:“我可以喝一点吗?”
我瞪着她看了一眼,好象不认识她似的,确实,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了,不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