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李锐怪声怪调地笑了一声,“那我不管。明天上午十点,你将钱送到我办公室里来。我等你。”
小男一雄好一阵没有吭声。
“怎么?真的不借吗?”电话里头李锐哼了一声,“你小子不要在我面前装滑头,叫穷。你的那一点儿底细我一清二楚的。再说你征地的事,我李锐不帮你在吴局长那儿说好话,你能以这样快的速度这样便宜的价格办下来吗?你可不要做过河折桥的事哟!”
听到小男一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有气无力地说:“好吧,那明天我送过来。”
“你这家伙别小家子气,我今天借了你的钱又不是不还给你,并且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为了你那个厂子,我李锐给你帮了多少忙,担了多少风险。好吧,这些事情就不哆嗦了。一言为定,明天我在办公室里等你。”
首先听到李锐将电话挂断的声音,接着传来一阵子盲音。想象得到,在李锐挂下电话后,小男一雄仍捧着话筒好一阵子发呆。
接下来一段录音竟然是小男一雄与一个女人的对话:
“我最近准备读研究生。”女人说的是普通话,声音非常悦耳。
“好呀。”小男一雄说。
“还不是为了你我才读研究生的呀。”女人的声调有点儿撒娇的味道。
“怎会是为了我才读研究生的呀?”
“你真傻。你想想,我们结婚后,不定哪一天你将我带回日本,我若仍是个一般般的本科文凭,不给你丢脸了吗?”
“哈哈……”小男一雄开心得大笑起来。停顿了一刻,他问:“告诉我,得多少钱?”
“两万。”
“没问题。明天晚上你到我办公室里来拿。”
“那我就不客气了。对了,上次我妈生病向你借了一万,加上这次两万,总共三万。到时候我连本带息一块还你。”
“你我之间还用还吗?”
“那多不好意思。”
“钱是小意思,只要你有时间多陪陪我就可以了。一晃十多天没有闻到你身上的香气了。”
“你真坏。”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
从两人讲话的口气,可以看出这个女人与小男一雄不是一般的关系,并且这个女人就在生活在江夏县城里。但这个女人是谁呢?我想了半天,突然想到县企业局里的那位殷茵,只有女孩与电话里的女人的情况接近:讲普通话,大学生,并且希望出国。但我不敢肯定。
接下来的十次电话全部是李锐与小男一雄的通话录音。内容很复杂,既有李锐告诉小男一雄通过什么方式打通县里某位领导的关节,也有李锐约小男一雄到某个酒店吃饭。涉及借钱的事只有一次,数额也不多,只有八万,小男一雄没有像以前一样推脱,而是爽快地答应了。在听这些电话录音时,我发现每次录音开始时都不是十分完整,好象是通话有一段时间后,小男一雄才按下录音键的。他为什么中途才按下录音键呢?为什么录音的内容只涉及向他借钱的事情呢?我冥思苦想了半天,没办法找到准确的答案。但我猜测以下几种可能性最大:其一,小男一雄仍保留了农民的狡黠,他不会将这么多的钱就这样泼撒出去,他用这种方式留下李锐以及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向他借钱的证据;其二,在他拿起话筒时,他不知道向他打电话的人是谁,即至他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打电话人的目的,当他猜出打电话的人的目的的时,他就按下了录音键。
小男一雄,日本人?小男一雄,杂种?我禁不住哑然失笑。
最后五个电话记录的全部是与李锐的通话内容。与前面的完全不同,这五个电话的通话内容非常完整,并且在电话接通时对方的电话铃声也非常清楚。可以听得出这五个电话是由小男一雄拨出去的。但是,这五个电话记录的不是李锐向小男一雄借钱,而是小男一雄要李锐还钱。第一个电话是小男一雄向李锐诉苦,主要是说资金周转困难,希望李锐能够尽其所能还一部分钱。第二电话则是向李锐提出了具体的数目,希望李锐在十天之内能够帮他筹集三十万,以解燃眉之急。李锐这两个电话中与小男一雄对话的语气还较为客气,只是说想办法,尽量能够还一部分。而在第三个电话中,李锐的口气就有点不耐烦了,不仅生硬,而且言词也非常短,既不正面回答小男一雄的请求,也不解释自己的打算,只是一味强调手头困难。而第四电话则完全是在吵架了。
……
“喂,你好,麻烦你叫一下李锐所长。”虽然说的是非常别扭的普通话,但我仍非常肯定地判断出这是小男一雄的嗓音。
“你稍等,我去喊他。”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一会儿功夫,响起一阵子脚步声,接在听到李锐在问:“喂,哪一位?”
“李所长吗?”这次小男一雄说的是地道的马鞍山话。
“哦,是你呀。”
“前两天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呢?”
“我为什么要接呢?”
“那三天前我在蓝剑咖啡屋跟你谈的事情你有什么计划没有?”
“还是那句话,我没有计划。”
“你不能以这种口气讲话呀。”
“我讲了又怎样?”
“那我到法院告你!”
“是吗?那是你的权利,我没办法干涉,但是你得拿出证据。”
“哈哈哈……”小男一雄突然怪声怪调地大笑起来,震得我的耳膜一阵发痛,“李锐,我可没你想象的那样笨。告诉你,我们之间的每次通话我都录了音,就是现在我们所讲的话,同样录了下来。这难道不是证据吗?”
“你……”李锐“啪”地一声将电话挂了。电话里的盲音响了至少有一分钟。
而最后一个电话小男一雄与李锐之间不仅是在吵架而是相互威胁了。这次仍是那位年轻女子接的电话:
……
“你好,请找谁?”
“我找李锐。”
“你所长不在。”
“怎不在呢?你告诉他,我是他爹,有急事找他。”
电话里那年轻女子犹豫了一下,说:“你稍等。”
隔一会儿时间,听到有人拿起听筒的声音,接着听到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李锐,你可不要将我逼急了。”小男一雄粗着嗓子,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
“将你逼急了你又能将我怎么样?”李锐讲话的口气完全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实话告诉你,你小子要老子破产,老子也要让你身败名裂。”小男一雄几乎是破口大骂了。
电话里面好一阵沉默,在两分钟后,听到电话被轻轻挂断的声音……
整个录音磁带录下的就是以上这些内容。
杨新愚是个细致的人,我们在白云洞公园找到谢小芬的儿子后,他第一时间陪着那少年赶到宁港乡,与毛实祥一道,在谢小芬家房子旁边的那棵大槐树下,将这盘磁带挖了出来。那少年非常在行,他将磁带装在一个塑料笔盒里,又在外面包上好几层塑料袋,防止磁带受潮,然后埋在那棵槐树下一米多深的地方。他告诉杨新愚,这磁带是他妈交给他并吩咐他一定藏好。至于磁带是谁的?以及从哪儿来的?他不知道。至于磁带上记录了些什么,他以及他的母亲谢小芬都不知道。那少年还告诉杨新愚,他母亲谢小芬死的头一天还告诉他,若她有什么不测,这磁带不定是根源,并且凶手有可能就是李锐。
杨新愚将磁带取回后,将磁带的内容作了详细的记录,并在第一时间向游局作了汇报,以至游局结合对白云洞那俩个雷小鸣的手下的突审结果,立时采取了抓捕李锐的措施。
杨新愚在听磁带的过程中,将每次通话的时间以及对方的电话号码都进行了核实。最先由李锐打给小男一雄的电话,李锐既用了手机,也用了公用电话,但从没有用青龙山派出所的电话。而最后小男一雄打给李锐的五次电话的电话号码则全是青龙山派出所值班室的。从第一个电话到最后一电话,时间间隔近一年半时间,自一九九五年一月三日开始,到小男一雄被毒死的头一天。从李锐的行为看,我觉得他虽然向小男一雄借了六十万元现金,但从他的本意看,他原本是想将这笔钱返还的,只是到最后,他确实无力偿还了,他也就死猪不怕开水烫,只能耍横了。
关掉随身听那一刻,我的脑子里还在转悠着这样一个问题:李锐向小男一雄借钱干什么呢?电话里李锐虽说赌博的手气不好,但我知道李锐只是打打麻将,对于其他的推牌九,压单双一类的大赌,他是从不参加的。而麻将输赢也就两三千元之间,伤不了筋骨,再说李锐打麻将时不仅牌技优秀,并且运气也好得让人嫉妒,他断不会在一年半时间内输掉六十多万元。另外,在这一年多里,我看李锐的经济状况也没有大的改变。但是在我脑子里转悠了好一刻的问题很快在李锐留下的那个小笔记本里找到了答案。那是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原色厚牛皮封面,单从牛皮上清晰可见的毛孔就可以判断,这笔记本李锐根本没有用过多少次。果然,这崭新的笔记本只在第一页留有李锐的笔迹。而这一页上的内容却让人如堕云雾之中。说是流水账吧,又看不出收支情况,说不是流水账吧,却既记有金额又记有时间:
11月25日,五万;
2月17日,十万;
4月28日,十五万;
7月12日,十万;
9月28日,二十万;
11月9日,五万;
12月25日,三万。
这些时间和数字是用不同的笔写的,有元珠笔,也有钢笔。字体虽都是李锐的,但下笔轻重不同,字的大小不同,工整程度也不同,可以看出这些内容是在不同的时间记下的,并且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李锐当时的心态。说实在话,单从这七组数字我们没办法将这数字中隐藏的内容与李锐的死联系起来,但是,这组数字上面的左边角用元珠笔写的“WPC”三个字母却勾起了我的联想。吴鹏程三个字的第一个字母合在一起就是“WPC”,也就是说,李锐记录下的这些钱,是不是借给吴鹏程的钱呢?联想到吴鹏程与李锐的亲密关系以及参加赌博涉案金额高达三百多万,这样多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呢?完全有可能是李锐借给他一部分,剩下的就是其他人借的,或者吴鹏程以他自己的方式弄到手的。当然,当时我这只是猜测,我也没有指望日后吴鹏程会承认这一事实。果不其然,在以后调查吴鹏程的案子时,我将我的猜测提了出来。但吴鹏程矢口否认。这一结果虽然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我丝毫不怀疑吴鹏程那三百多万元的赌资中肯定有眼前这个笔记本中记下的六十八万元。虽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吴鹏程收过李锐给的六十八万元现金,但是,吴鹏程更没有办法说清楚他已经输掉的三百多万元以及在他家里搜出的一百多万元的来历,最终他被法院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赌博罪、贪污罪,数罪并罚,被判了十五年徒刑,也算得上是罪有应得了。
雷小鸣这家伙因富而贵,虽然因善于钻营而将暴富过程中的种种劣迹隐藏得一丝不露,但是,在小男一雄这件案件的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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