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需要更多’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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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需要更多’刁民’-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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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墨:一定要采用鱼死网破这么激烈的做法吗?
古魁:我跟他们谈了多少次,找区长、书记、国土局长,什么办法都没用。我可以说是什么办法都用完了,全家已经走投无路,倾家荡产了。
开越野车威胁领导并没能解决问题,成华区12层高的政府大楼成了古魁的下一个目标。2007年7月,古魁下了决心,没跟家人商量,独自一人跑到老家德阳的花炮厂打工,学习爆破,决心要与大楼同归于尽。
古魁:我给我儿子写了委托书,说我出去一段时间,然后就一个人,把手机也切断了,到花炮厂去学爆破、发射。毕竟我以前懂一些,学起来很快的。
子墨:人家花炮厂让你学吗?
古魁:从外表看起来,我不像是个干活的人,所以他们叫我去坐办公室,管安全。我说我要下车间。后来什么都学会了,包括装配、发射、配药、爆破等等。理论也罢,实践也罢,都懂了。

第22节:告官“刁民”(4) 
子墨:学了多久?
古魁:一个来月。
子墨:人家没有怀疑过你吗?
古魁:怀疑了,最后成都市公安局找了德阳公安局,叫那个花炮厂的副厂长给我做工作,说你这么大岁数,打什么工,不要打工了,赶快走吧,回去吧,最后强行叫我必须那天走。当时好多便衣公安遍布在那个厂周围,叫我必须走。公安跟厂里说,他不是来打工的,是来学爆破要炸成华区政府大楼的。
子墨:成都公安局当时已经猜测到你的意图了。
古魁:猜测到了。
回到成都后,古魁为爆破做了周密准备。他把两辆越野车的后座拆掉用来放炸药,并精确计算了所需的炸药数量。此外,还多次测量车子从区政府大门开进地库所需的时间。他甚至在区政府对面租了一套房子,密切监视政府官员的一举一动。古魁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一旦他靠近区政府大门,保安就会很紧张,在对讲机里不断重复:“古魁来了,古魁来了。”有人曾开玩笑地说:“古魁到区里,全区都要紧急集合。”
政府叫律师来帮我打官司,那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古魁:我测量到车从成华区政府大门口开进地下车库的时间,可能也就5…10秒钟,还看了哪里能实施,找大楼受力的地方。
子墨:应该说做过精心的准备。
古魁:确实做过,因为那是没办法,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子墨:听说那段日子,只要你出现在成华区政府门前,保安就会非常地紧张。
古魁:到现在还是这样。我来了,保安就对着对讲机到处喊。
子墨:假设你真的炸了政府大楼,这是犯罪,你想过吗?
古魁:说句良心话,我去学爆破,想炸政府大楼,还想活吗?死人还谈得上什么犯罪吗?
子墨:你自己不想活,可是会伤及无辜,你想过没有?
古魁:我为人处世,一向都是先想别人,后想自己。什么叫“人之初,性本善”?性本善,最后成了性本恶,成了恶人,为什么?我是被逼无奈,确实没有办法。

第23节:告官“刁民”(5) 
因为扬言要炸政府大楼,古魁一时间成了名人。当这个消息传得铺天盖地之时,事件却出现了戏剧化的转机。成华区政府主动找到古魁,说服他走上法庭起诉政府。区政府随即开出了优厚的条件,给他10万元作为打官司的启动资金。
古魁:成华区这个书记还是挺人性化的,说话坦诚。当时我找他,说你不解决,我真要下毒手了,哪怕你是无辜的,我也知道你无辜。他就实话实说,说这么大的数字,谁敢给你表这个态。他说你通过法律程序搭个平台,我们再通过这个平台来调解,不判,调解就行。最后政府的法律顾问来给我做工作,说打官司的费用,政府可以跟法院协调减免,律师嘛,我们帮你找。我想哪来这么奇怪的事情,你叫律师来帮我打官司,那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我想了想,跟他说,第一我没钱打官司。他说起诉费我们给你全免,法院院长、政法委书记、常务副区长、国土局长当时都在。我说第二打官司,我请律师,不要你出律师,你借我10万块钱做启动费。最后他们答应了。
子墨:答应之后做到了吗?
古魁:做到了,确实这么做的。
子墨:在你看来,成华区政府为什么会愿意借你10万块钱做律师费,让你来和他们打官司?
古魁:他们就是想解脱。一脚把你踢到那个地方(法庭)去。你去吧,要干什么,一动就犯法了,你找不着政府了。当时从正面看,我希望政府也是有善意地、有诚意地来解决这个问题。
整个事情的经过是否真的如古魁所说?成华区政府拒绝接受采访。但区政府法律顾问李启军曾公开表态,由于将军汽配城改变了土地的使用性质,因而属于非法建筑,强拆合法。但是在古魁看来;成华区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因为土地性质从未被改变。在他出示的一份区政府当年招商时使用的规划图中显示,将军汽配城所在区域确为商贸用地,而汽配城开幕时成华区的多位领导都有出席。古魁还出示了成华区市场商业口岸开发领导小组在2003年3月下达的批复文件,文件内容明确显示在城北商贸区开办将军汽配城,经过了政府的道道审批,用地应属合法。

第24节:告官“刁民”(6) 
除汽配城是否属于“非法建筑”外,双方争议的另一个焦点是赔偿金的多寡。成华区政府计算的赔偿金额是878万,而古魁计算的则是2亿多元。成华区认为赔偿应该按照农村集体土地的标准,而古魁则认为应按照《城市拆迁管理条例》的标准。土地的属性成了问题的关键,古魁说将军汽配城所占土地原先确为农村集体土地,但早在2002年成华区就报请上级各部门批准征用,2003年国土资源部下发批文后,这片地的属性已经转为了城市用地。
古魁:他们老是纠结着说我是非法用地。我说,你说我非法就非法吗?你要拿出东西来证明。2003年这块地是成华区重点招商引资企业和重点建设项目,是政府立了项的。
子墨:为什么他们会说你这片土地是集体用地呢?
古魁:它(成华区)是强词夺理。他们2002年就已经申报这个土地了。2003年9月3号国土资源部正式批准征用为城市用地了。
子墨:听上去赔偿金的差异主要和土地性质有关,你为什么没有去找上一级国土资源部门来进行确认呢?
古魁:我去上面找了,都石沉大海。我到省政府、省国土资源厅、市政府,包括给市长、书记、人大都写过信,但是都没有结果。
2008年7月,拿着区政府提供的10万元钱,古魁真的将区政府告上法庭,而受理法院正是成华区法院。庭上,控辩双方就汽配城是否是非法建筑,以及赔偿金额的计算方式等问题激烈争论。2009年1月第二次开庭时,双方激辩长达8个小时。截至目前,此案尚无定论。
在这场罕见的政府主动要求的“民告官”事件中,当事人古魁在五十多年的人生里,并非胡作非为的暴民。他曾资助过一名贫困女大学生。用来“作案”的越野车,在汶川地震发生后,被开到了重灾区彭州的白水河,至今车上还有加盖彭州市人民政府公章的抗震救灾特种车辆通行证。他说自己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辛辛苦苦、白手起家的资产在政府的强拆下说没就没了,而且还没个公道说法,这才走了一条非常之道。现在他赋闲在家,有空的时候,会到汽配城的原址去转转。十余年间古魁在那块土地上经历了三次创业,也遭遇了三次拆迁。面对前两次拆迁,当年的他一度非常配合。

第25节:告官“刁民”(7) 
古魁:我是1991年下半年来到成都的。最开始辛辛苦苦建立了一个1000多平米的将军茶厂。1998年由于修三环路的需要,搞拆迁。拆迁补偿不是很理想,将军茶厂基本上到了倾家荡产的地步。
子墨:这家茶厂投资了多少钱?
古魁:三四百万。
子墨:赔偿呢?
古魁:40来万。
子墨:当时你和政府争了吗?
古魁:没有。我这人可能还是太单纯了,总觉得政府也有困难吧。实际上我的企业受到很大损失,但是如果政府能就地安置,我们企业应该还是有发展潜力的。所以我鼓起勇气,把能利用的资源都利用起来,小孩、亲戚、朋友和我一起又重建了将军茶厂,修了个5000多平方米的综合楼,当时茶厂就基本上生存了下来。
然而2002年,就在他的新茶厂的厂房刚刚盖好之际,又传来了三环路扩充绿化带,且三环内不得修建厂房的消息。古魁只得看着5000多平米的茶厂再次被推土机铲平,这一次他又损失了1000万左右。不过他还是响应了政府号召,拆掉茶厂。此后不久,将军汽配城建设完工,古魁红红火火地办了开业典礼,还邀请区政府的领导前来剪彩。为了汽配城的未来,他努力地和政府搞好关系,甚至还借钱帮助政府完成过税收任务。
子墨:听说有一次成华区要紧急上交一笔税收,钱不够,你还垫付了一笔钱。
古魁:这也是让人心酸的事情。当时他们说税收任务有点紧张,差几百万交上不去。我是纳税大户,本来年底才应该交税嘛,他说能不能提前交一下。
子墨:交了多少钱?
古魁:60万。当时我资金相当紧,手里没多少钱,还是从民间借钱交的。利息很高,两三分的利息。
子墨:高息借贷去交这笔税是为了和政府搞好关系吧?
古魁:也有这个成分。但我想交税也是我的一个责任。
子墨:你当时对汽配城未来的展望是什么?
古魁:我想把这个汽配城做大做强,做成西南最大、最红火的汽配城。如果能做到,对我个人而言,也是事业上的一个肯定。

第26节:告官“刁民”(8) 
四年后汽配城再次被拆,被一片商品房所取代。城市规划的变更,也变更着一个个小民百姓的生活轨迹和悲欢离合。拆迁问题专家王才亮说,古魁案件中的一些主要情节,恰是国内拆迁领域某些不良风气的缩影。
王才亮:成华区对这块地的规划,八年之中变了三次,这说明他们在发展过程中缺少一种长期性的、战略性的眼光,导致用地规划变来变去。其实,这种现象很普遍。我们国家对于土地规划的严肃性,始终没有应有的认识,换一任领导就换一个规划,导致社会财富的大量浪费。这也就是胡锦涛同志说的“折腾”。我想“中国式折腾”反映在经济建设上,最大的“折腾”就是拆迁和土地规划的任意变更。这几年拆迁之所以会成为社会焦点,主要原因就是这种“折腾”。像古魁这样的反复被拆的,不是个案,全国各地这种情况多得很。中国的拆迁这两年出现了一个倾向,就是政府为了节约成本,喜欢走两个旁门左道:一是明明是城市拆迁,偏要给你搞成农村集体土地拆迁,从而降低拆迁成本;二是跟你谈不拢,协商不好的时候,他不是去考虑为什么协商不好,是不是补偿标准低于市场价格,怎么来解决问题,而是想到另外一个途径——找你的碴儿,查你的手续全不全,把你的工厂当成违法建筑来拆除,用“拆违”替代“拆迁”。这是不符合现行拆迁政策的。古魁的案子发生后,我认为政府现在的态度是正确的。政府与公民都是市场活动的主体,如果发生争论,需要依法办事,应该请法院来公断。我认为这是个进步。
尽管如此,王才亮还是表达了对这场官司的担忧。他担心古魁可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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