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去年今时,我正沐浴在西子湖畔明媚的春光中。而今,我不得不低头缩脖,裹紧棉装,赶奔上班。天冷路滑,思想一开小差,差点摔倒。挤上车厢,方感到'人气”和暖意。我毕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介草民,熙熙攘攘的奔忙,不就是为了'生计'么?!
今日,是我24小时值班。病房因要'大修'已倒空。我坐在寂静的办公室里,陷入了深深的回顾和反省。夜阑人静,我毫无睡意,听着耗子来回窜动的声音。我忽然悟出:戏如人生;人生就是一场无奈的戏。遥望矿山的灯火,想到千尺井下苦战的矿工,相比之下,我是多么渺小和卑微。
三十年的人生历程不算短暂,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得并不顺畅。究其原因,主要是没能适应社会。具体来说,还有棱有角,没有被生活的浪花冲磨'圆滑。'。陈慧就是我的启蒙老师,而林森就是个最好的'活典型'。可是我学不来,做不到。还是我行我素,也许真是'秉性难改'吧。今后的人生路,还要走下去。怎么走?道路不由自己选择;环境左右人生的规迹;但我坚信:天生我才必有用,要活得有一点骨气;有一点精神!
这次南下进修,不但重新恢复了和亲友的联系。而且又结识了不少师长。
时值那个伟大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经过冷静地沉淀之后,痛定思痛;知青们开始'找出路'。于是,找关系,走后门,有的知青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一批批地挣出那个'流亡的苦海'。病退,返城,上学成了知青运动的一股暗流。
在东北;尤其是北大荒的知青,不但有京、津、沪等大城市的。还有杭州,甚至温州、宁波中小城镇的。东阳的一位堂弟就去了'内蒙';曾来信请求我的帮助;时值我刚下基层,自顾不暇。况内蒙鞭长莫及,未及联系。沪杭的亲友师长,因我工作在黑龙江,自然要我关照下乡的子弟。因着岳父又在农场局工作的条件,我都尽力而为。写信为其'搭桥';至于'路在何方';全靠个人的'修行'了。
表姐夫的弟弟,在同江插队,也来过几次信,要来串门。大哥又写信来,他战友卢畏之子卢远;近在'鹤立河农场';让我就近给予帮助。他们哪里知道我的处境啊,可又是无法推辞的事。
在我的记事本上,竟有了十几个'知青'的名字,可我哪有那么大的神通啊。昨接表姐夫之弟范东来电:谓:鹤岭矿务局去同江县招工,让我设法。我一打听,果有其事。听说:兴山矿医院于院长参加招工,就冒昧地去拜求;他一口应允帮忙。但是招的是'井下工人';我不禁担心:此乃危险工作,怕招意外。给表姐去电,说明情况,以防日后埋怨。
我已搬进了新居,虽是平房,但独门独户,倒是方便了许多。室内陈设挺简单;南北屋各有一个'被架',挂的布帘。地是水泥地,没有地板,刷了一层'红漆'。(*从矿供应科替我要的),还求谢树荣给我打了个'简易书架'。炕和炉子都挺好烧,白日南屋能进阳光。如此,总算安居下来。
去年今日,我风尘仆仆地回到煤城。怀揣对事业的雄心。整整一年过去了,收获何许呢?煤矿不是没有用武之地,而我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追求。尽管开展了一些手外伤的整形手术,还初试牛刀,参加了几次外请手术,但难以施展我的抱负,反而招来诸多非议和嫉妒。甚而又搬出'白专'的大棒,弄得满城风雨。但矿工需要我,我不能沉沦。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人总要有一点骨气,有所为有所不为。
到基层工作,有了接触低层工人和平民的机会。有了更多地切身体验。工人朴素的阶级感情,是那么真挚。这是继'农村医疗队'接触农民之后,又一次心灵的洗涤。使我敢于面对现实,自觉地改造世界观。
病房'大修',我几乎无所事事。工作难以开展,经济拮据,家庭负担,都常使我陷入'进退维谷'中。酒最能消除心中的郁闷,可清醒之后,又增加新的苦恼。得过且过又于心不甘,时时在矛盾中挣扎;难以跳出困境。
华北传来'黄尘万丈'的干旱消息;江南却是洪水泛滥。东北亦因雨多地湿,春播受损。世界各地也有气候异常;据说进入'小冰河期'。从市场情况看,天灾人祸已影响八亿人的衣食住行。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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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夫的小弟范东,靠了于院长的帮助,已被招工到兴山矿。这位小伙给人的初步印象不错:一米七五的个子,方脸,一副憨厚相。同时招来的杭州知青还有十几位,都住在兴山矿职工宿舍。
我炒菜打酒招待,他的酒量不错,说是这几年在农村锻炼出来的。我如实地向他介绍井下工作的艰苦,他却满不在乎:“不管怎样,也比同江农村强”。我隐隐有些有担心,这个'表弟',不像是个'省油的灯'。但既然来了,总要对他负责。
我的两位千金;方方五岁了,在幼儿园。每周六的下午,由她妈高高兴兴地接回家。到礼拜一早上,由我负责送进幼儿园。方方阴着脸,一言不发;眼圈红红的,欲哭无泪的样子,磨磨蹭蹭地不愿出家门。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大哭起来。弄得我这'心硬的爸爸'也左右为难。唉;鲁华当'红脸'接回家,我当'黑脸'送幼儿园;成了我的一件苦差。
圆圆一岁半,胖乎乎的,已能咿呀学语。还能扶着炕沿趔趔趄趄地行走。她一会儿爬上炕,缠住八十八岁的太姥;一会儿又跳下炕,摔倒了也不哭。平时,只有太姥和小南在家,门是反锁着的。
星期天;方方吵着要上公园骑'木马';圆圆也牵着我的手往外走,嘴里还念着“园、园、去!”鲁华发令:“去吧”,我们仨就出了门。
鹤岭市区仅有一个'煤海公园',距我家百余米。公园不卖票,游人也不多。我抱着小圆,方方牵着我的衣角;父女三人进了公园。公园十分冷清;仅有几个陈旧的儿童游艺设施(木马、扶梯、秋千)让孩子过一下瘾。尔后,领着她们绕公园一周,用不了半个小时。小圆不让我抱,趔趔趄趄地学步,跌倒爬起再走,倒是个勇敢的孩子。
公园疏于管理,也没有什么点缀。当我们走近花圃时,意外地发现:一株昙花正在开放;只见锯齿状的绿色长茎有如镶着牙边的翡翠,从顶端生出昙形的花瓣,外壳呈浅桔红色,花瓣呈淡黄色,中心是黄嫩的花蕊,犹如美玉一般,散发出阵阵幽香。孩子们高兴地拍着小手;瞪大了眼睛看;我掐一下表:这四朵昙花从含苞到怒放,谢落仅32分钟,真是'昙花一现'。我们爷仨能见此奇观,可谓好兆!
这段时间,政治学习的内容都是'反潮流'。出了好几个英雄典型。先是北京的小将'黄帅',小小年纪,就在教育革命上当了'闯将'。还有一位'张铁生”'高考交了白卷,他却振振有词。这位白卷先生——生产队长';成了倍受推崇的'反潮流英雄'。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不明白:'潮流'是什么?怎么算反潮流!?
鹤岭紧跟形势,召开了'反潮流誓师大会'。在人工湖广场,声势浩大的*中,脱颖而出一位'反潮流英雄'。他叫胡英。今年毕业的工农兵大学生。他分配回鹤岭后,主动提出回家乡的郊区农村当'赤脚医生'。'不当干部当农民,不拿工资挣工分'。披红戴花;奉为'样板'。省市报纸都宣传他的事迹。我多少有点明白;又有几分困惑:这就叫反潮流?!。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十二章 为矿工义不容辞 帮知青责无旁贷(42一225)
秋风又起了!一入九月,天气变凉,一到十月,天气就变冷了。北疆的无霜期短,夏天更是短暂。有人戏谑:在北疆,女人一条裙子够穿一辈子。虽有些言过其实,却是真实的写照。杨树飞花,预示夏天的开始;而杨树落叶就是入秋了。真可谓:一叶落而知秋。
东安屯的陆景托人捎信来,让我去'啃秋'。没等我抽时间去,他却来了,背来了一麻袋果蔬;有香瓜、窝瓜(南瓜)、黄瓜,还有豆角、茄子、西红柿、青苞米。景说:“快拔园了,一冻,就不好吃了。”难得他还想着我。我留他吃饭,打听一些东安屯及农村的情况。他长叹一口气:“顺地垄沟刨食,不易啊!”
十月六日,安山矿三井发生冒顶事故。受伤最重的是一个二十六岁的采煤班长,叫宋成。两下肢被煤石压砸,扒出后两膝以下血肉模糊。诊断为:两下肢广泛软组织捻挫脱套伤,开放性粉碎型骨折。准备做截肢手术。矿、井的两级领导非常重视,并向局里作了汇报。这小宋是位'虎将',青年突击手。局领导指示:要想方设法保住双腿,至少要保住一条。
这出头露面的都是蔡若冰的事。我一边将伤员送进手术室,一边组织输血,抗休克。蔡若冰请来了总院的任达,唐效大夫。看了伤员之后,术前讨论会诊:因有诸多领导在场,蔡表现得非常活跃。
涉及到治疗方案时,谁都不吱声不表态。吕矿长就请任达先发表意见。任达经过这场'*洗礼',学乖了许多,不以'骨科权威'自居了。只是对伤情作了分析:“…两下肢外伤严重,胫腓骨多段骨折。左膝关节开放,韧带损伤,皮肤撕脱,肌肉组织捻挫…”涉及敏感的'是否截肢'问题时,他打了个哈哈:“大家谈谈治疗意见吧。”讨论一时陷入僵局。,唐效瞟了我一眼。不可置否地说:“先救命,后救肢,这是创伤的治疗原则,但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说:“这么严重的外伤,如果保腿;一旦发生感染,恐怕后患无穷,有生命危险。”吕矿长嗓门提高了八度:“当然是又保命,又要腿。命都没有,要腿干啥?!你们都是专家,要敢想敢干嘛!”唐效又瞟了我一眼,好像鼓励我发言。我一看这架式,可不敢贸然,佯作思考状。其实,我心中也有'小九九':冒这种风险,是双刃剑。决不能'出此风头'。尽管手术成功的把握挺大,也只能谨慎从事。
蔡若冰已看出些门道,冒出一炮:“我看,在座的专家;代表我们鹤岭最高水平了,处理开放骨折,神经血管,肌肉韧带都不成问题;关键是创面的修复。”*接茬说:“正是这样。病人双小腿以下几乎全被挤伤,皮肤捻挫撕脱,大部分已失去血运;可能发生广泛坏死,一旦感染;不可收拾。”蔡又问:“能否植皮解决?”唐效赞许地点点头;大家的目光一下投向了我。蔡又将了我一军:“方大夫,你是上海学整形的,出出高招吧。”
我忽然想起了那些流言蜚语;不禁心头一颤:“我在上海只学了点皮毛;这样严重的外伤没处理过。”*不知出于什么动机;瞪了我一眼:“你不出手;谁能知道你的水平呀!”我顿觉面红心跳;有些羞惭的说:“植皮是闭合创面行之有效的方法;植皮成功的关键是彻底地清创。皮片只有植在有良好血运的软组织上,才能成活。”唐效此时才发表意见:“我看伤员软组织大部分没有‘失活’;可以植皮。保证肢体不遗留创面,就可以防止感染。即使植皮不成功,再截肢也不迟,不至于危及生命。但这种手术以前我们没做过。这要听听方大夫在上海学习的经验了。”想不到,唐效也逼我走上'前台'。任达这才悟出了几分,盯住我问:“皮肤的来源呢?”蔡抢着作答:“我们有切皮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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