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心空空如也:最小说·2011年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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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心空空如也:最小说·2011年04期-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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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怕,他们就是还有气,来捣乱的。”老人坐倒在凳子上,扶着腿大口喘气。陆子格走过去关门,他小心翼翼避开对面辛妙手上胡乱缠着的纱布,手上的丝线已经脏兮兮的,断开一大半。避开她显得呆滞的眼神,缓缓关上门,把眼泪落在门里面。
  下葬时天气昏沉,一场暴雨将至。陆子格抱着罐花花绿绿的药,远远站在垃圾箱边上。戏班子卖力地和张大爷哭成一气,突然有个稚嫩的声音也掺和进来。
  “张奶奶你变成了鬼,把我也带走吧!”辛妙这嗓子号得莫名其妙,有人竟然扑哧笑出声,随即敬畏地把头更放低了三分。
  顺着好事者的眼神,陆子格看到五楼阳台上辛妙的父亲一脸阴沉地向下望。怕是已经被女儿丢脸的行为气得浑身颤抖。下一顿暴打近在眼前。
  在辛妙凄厉的哭声中他抹了把眼睛,扔掉罐子。忽然下定大不了同归于尽的决心。 。。

5。 天地之心 邢燕(7)
急速敲开门,像表演般乱刀捅下去。
  握刀的手一直在抖,雪亮的刀面映出他失去人形的脸。一鼓作气,虽然像寒风中打转的枯叶,还是要压住心底的恐惧,催眠翻搅的胃,一切只要十分钟,十分钟,坏事就会终结,从此世界上没了血腥残忍的辛父,也没有罹患骨癌站在死神身边的陆子格。
  门没关,这栋楼的居民好像没什么珍惜的东西害怕失去。不要顾及辛妙会怎么想,不用考虑如何收场。只想在这个下葬的日子,在这个有暴雨冲刷一切的日子结束父亲的暴政,让一切坏事终止在今天。暴雨中再也不用听到女孩令人心碎的哀号。
  一进门却冷不防听到哭声。
  无比熟悉的哭声。所以说血脉是无坚可摧的诅咒。那个人前隐忍人后残忍的父亲没有下去拧断女儿的脖子,反而蹲在地上大声号啕。一如以前很多次他女儿做的那样。哭到天崩地裂,哭到让人以为今天下葬的是他的母亲。
  “哐当”一声。激动的药效已过,陆子格再也握不住他为别人争斗的武器,自动变成命运的俘虏。他不知道辛父在大哭后是否会变本加厉,只是突然觉得那把刀重了八千斤不止,任谁也提不起来。
  大楼在哭声中摇晃。
  七
  张老太死了已经有一周,猫头鹰仍落在楼顶桀桀笑着,月亮还是死气沉沉地挂在天边。每天陆子格的腿疼都从傍晚开始发作。意识时断时续,他总是忍不住把头埋进枕头里吼叫,恨不得早死了事。
  这晚终于清醒时,陡然发现窗外腾起不祥的浓雾,笔直地挡住天空。楼外有人大声叫嚷着,他想爬起来去看看到底如何,两条腿却一丝力量也使不上。——它们趁他昏迷时携手潜逃了。
  “着火了!救火啊!”有人跑来跑去。
  “说了消防车开不进来的。”听到外面人们气急败坏的吼声,陆子格索性用被子盖住头,暗暗为自己精准又不祥的预感干一杯。
  张大爷一定是在楼下烧纸,点燃了一楼捡破烂一家的存货。
  “这下好了,不会有蛆来啃我了,哈。可是他妈的我这辈子还没有好好爱一场啊!”他闷声笑着,怎么也止不住汹涌而出的眼泪。
  突然有谁紧紧抱住他的头,颤抖的双臂环住他的肩。那人拥他入怀,紧到连头都抬不起来。
  呼吸困难中陆子格好像置身在另一个世界中。明亮的光线自头顶倾泻下来,有谁在不远处哼着歌准备做饭。他被结实的手臂托着走来走去。外面簌簌地下着大雪,屋里面他脸烧得通红。
  被俯视着。有人带着久违的香气将温柔的目光铺满他全身。
  “爸爸,妈妈……”他出声迎合这美妙的梦境。
  “家里就我一个人,老师我好害怕。”环住他的胳膊松了些,辛妙撇嘴哭,“外面着大火了跑不出去,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你爸呢?”陆子格只好挣扎着坐起来安慰她,示意她把自己挪到离窗户更近的地方。自从葬礼那天失手他就没好意思再和她说话。
  什么也看不清,楼道里尖叫着跑下去的人竟然又折回,一路大嚷着“着火了”和“救命”,不断闪现在烟雾中。
  “要不要听我讲完那个故事?反正只能在这里等。”他其实最怕她哭。
  森林里,叫阿蛮的少年没有接话,反而缩进黑暗中,愈发沉默起来。
  像是有个筛子不停地摇晃,企图将那些轻飘飘的灵魂离开时琐碎的回忆和留在大楼中的印记箅出去。却总有渣滓沉淀下来,缓慢地落入他的眼里。不再是草芥般轻贱的存在,至少他们真实地活过。这点阿蛮再清楚不过。 。 想看书来

5。 天地之心 邢燕(8)
第五天火堆旁的人更多了,他们聚在一起,却没有分享丝毫温暖。有的只是残酷的故事,和背囊里数目不清的灵魂。
  他先是一个个挑选人类标准中恶劣的人,然后制造意外,最后一场大火把老楼烧得干干净净。十年的记忆却没办法一并抹去。
  大风仍在呼啸,阿蛮索性远离那些兄弟们,一个人躲在密林的更深处。杂乱的枝杈向上,云团包裹着闪烁的星。晶莹的雾聚拢又散去,他的胡楂上结了霜,胸口在燃烧,无声无息的大火,经手的灵魂在里面冲撞。第十天他忍不住呕吐,空荡荡的皮囊下竟然翻江倒海。不远处聚会仍在继续,他们等着父亲的到来,等待他庄严体面的验收和审判。
  “不过那个将军真的是,士兵都死光了,他用剑支撑着身体站到最后,不是不惨烈。”大哥仍在讲述自己一手推动的战争,末了摇头叹息一句。
  这是他听清楚的最后一句话。
  再醒来的时候,篝火已熄。森林中仿佛只剩下他一人,连风声甚至都不存在。只有胸膛里什么在规律地跳动着。那是一颗心。滚烫的、鲜红的、将血液泵向身体各处的心,人类的心。
  “真是脆弱的孩子,”有谁带着压倒性的力量覆住他的眼睛,“你审判人命,怎么能带着情绪?他们与世间万物并无不同。”
  “有区别的,”阿蛮神经微妙地被心脏抽动着,几乎要流下泪来。他的身体在醒来的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枯萎的皮肤、灰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竟然比沧桑的大哥还老,可是心脏依然强有力地跳动着,那声音充斥了整个宇宙,“父亲,我觉得那是不同的。”
  八
  “后来呢?”辛妙不自觉地抓紧陆子格的胳膊。
  “阿蛮死在那座森林里,化成灰尘,或是被细菌分解,总之消失了,和他之前带走的那些人命一样。”讲完故事陆子格松了一大口气,“他失去了永生的资格。”
  女孩却带着感伤吸吸鼻子,“好人总是活不长。”
  正说着,凄厉的叫声在楼下响起,它将众人慌乱的呼喊踩在脚底,拨开灰黑的浓雾,敲碎玻璃窗。
  “妙妙!妙妙!”它也撕开了辛妙的泪腺和陆子格的心,“我女儿今天生日啊!”
  “爸爸……”辛妙扑进陆子格怀里恸哭,“老师,阿蛮可不可以别带走我爸?他说他会变好的!”
  “傻子,要死的是你啊。”陆子格有些后怕当时要杀辛伟中的想法,灵光也在此时出现,“你从窗户出去,我替你拉床单,你爸爸肯定在下面接你。我腿动不了,就在这儿等消防车,可以的。”
  “他要是再敢打你……算了不管了,”陆子格揉揉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总之哪怕就剩一个人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有机会让别人看看我那篇小说,阿蛮我还真的挺喜欢的。”
  辛妙只剩下点头的份儿,她抽噎着抓紧绳子,又转身抱住陆子格,“要是还疼你就想你是门是墙,想得多了就不疼了。”
  “不要怕。”她又瘦又小,像小时候家里刚出生的羊羔,“你爸叫你妙妙啊,像只猫一样。”
  陆子格咬紧牙关抓紧床单拧成的绳子,手心火辣辣一片。他在和什么斗争,准没错。体内掀起巨浪,一波一波冲击着疲惫的神经,周围的嘈杂早已被隔绝在外。
  恍惚中想起小表妹光着身子站在小卖店里,一直盯着他。她在等一个同样无助的人来拯救她么?像无数童话故事里写的那样。盯得久了,她的眼睛泛起蒙蒙的雾。陆子格动不了,只能拼命躲开她的眼神。
  阿蛮想必也是直勾勾地凝视遍布繁星的夜空,和阴沉的森林以及狂躁的寒风一起,和他那颗年轻的心一起,沉默着凝固千万年,变成化石。
  “老师你再等一下啊!”辛妙哭得声音都变了形。
  “嗯。”陆子格含混地答应着,泪水肆虐。
  楼下的喧闹声沸腾翻滚,煮着整栋楼。
  终于陆子格手里的绳子一轻,看来有谁接住了他尽力保护的姑娘。
  就像孕育生命的子宫,连接孩子的脐带被剪断,温暖的羊水倾泻而下,氤氲了整个世界。
  

6。 天地之心 颜东(1)
【导师笛安评价】颜东从参赛之初,一直都被视为“TN2”的惊喜之一。他的文字间有种信手拈来的从容,刻画着庸常生活中的细节。他的文章总是在一个平稳的节奏中,由细节营造着氛围,由氛围推动着情绪,再在恰到好处的情绪里三言两语讲出惊心动魄的情节。一气呵成的背后,流露出一种深刻的悲哀。他懂得节制,也懂得如何在节制中做到深入人心。必须提及的是,他的故事里有时会散发一种诡异的灵气,让人不得不叹服:这就是颜东独特的标志。他现在需要做到的,是如何突破自己,突破他已经非常娴熟的叙述模式,为我们,也是为读者,展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村子里已经是寒冬了,天地萧索。只有门口的柏树还怪模怪样绿着。
  老太太站在窗子前,眼睛直直看着窗外这棵老柏树。它越发讨人嫌了,夏天落下尖刺扎痛赤脚路过的行人,冬天在寒风的夜晚发出怪吓人的叫声。它老得不像样子,树叶稀稀疏疏,树皮剥裂,露出里面干硬丑陋的树心,已经连续多年没有鸟在上面蓄窝了——几乎随时都有可能在哪一个冰冷的夜晚彻底枯死。王麻子有一回在堂屋吃饭时望着这棵树,扬言说明天一定要把它砍倒。她听了他这个话,当即吓得把手里的饭碗都打碎了。第二天这棵树终于并没有被砍倒,原因却并不在于她有心阻挠,不过是王麻子自己忘了这回事罢了。她想到如果他一心想要砍倒它,她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这个时候,她恶狠狠朝着窗子外面吐了一口痰,伸出一双手,砰的一声关上了窗子,那双手,在这样一个略显苍白的冬日清晨,正像是两截枯树枝。
  老太太已经很久没有在夜里睡好觉了。她总是不放过身边的任何一个响声,或者说,那些响声从来不肯放过她。清晨6点,她像往常一样在床上辗转了几下,翻了几个身,终于爬了起来。她习惯性地在窗户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一张脸飞快地在窗口消失不见了。
  她和王麻子住在这栋老砖房里。王麻子之所以被叫做王麻子是因为遗传了他生母的相貌长了一脸的麻子,像撒了一地的黑芝麻。房子是老太太跟她死去的丈夫建起来的,那个时候王麻子还没有来。他被他的生母遗弃在黄土马路边,是她的丈夫王四宝看了不忍心才将他抱了回来。丈夫死后,她就一个人住在底下一层,王麻子带着老婆孩子住在二楼。她默默在心里盘算着要把楼下的空房间留给王进生,她的亲儿子。
  现在,她蹑手蹑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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