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讲坛这张"魔鬼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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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讲坛这张"魔鬼的床"-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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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此一来,讲座的学术含量是不是就会没有了?不会。因为一个真正的学者,他的学问和他的生命是融为一体的。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知识和思想,怎么也丢不掉。丢掉的一定不属于他自己,那又弃之何惜?因此,当他以一种“就怕别人说自己有学问”的心态走上讲坛,率性而作时,他讲出来的将是真学问、真思想,大家看到的也将是真学者,以及他的真性情。这才是观众最想看到的,也才是我们最应该展现的。
  说到这里,与马瑞芳教授这本书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了。其实关系也是有的。刚才不是说了吗,现在的观众,对《百家讲坛》的主讲人本身,是有兴趣的。这种兴趣,媒体往往满足不了,或者失真。马老师这本书,却能解决这个问题。马瑞芳是一位“作家型学者”,与《百家讲坛》这个栏目又有长期的合作,可谓既是局中人,又是局外人。要写这个题目,没有比她更合适的。她笔下的人物,也一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展现着自己的真面目和真性情,读完让人捧腹大笑又回味无穷。不过这些捧场的话,我也不宜多说。好看不好看,读者说了算。就此打住!
  2007年6月16日于厦门
  

“开坛元勋”和“一千零一人”(1)
我坐在飞驰的汽车上给女儿打电话,告诉她,不回家吃饭了。嘻嘻哈哈地说:“百家讲坛的‘黑社会老大’来了。”
  女儿是“易粉”,一听这话,条件反射似地问:“易中天来了?”听到否定又猜“于丹来啦?”仍不是。她犹犹豫豫地说:“难道……是阎崇年?”
  我笑了,说:“没想到吧?”
  其实我很想对女儿说句她平时调侃我的话:“恭喜你答对了。”但故意忍住没说,因为身边有位我认为不苟言笑的长者。
  坐我身边的阎崇年听到这段母女对话,却开朗地笑了。
  清史专家阎崇年当然不可能是“黑社会老大”,但他在近三年百家讲坛专家中的“老大”身份却不可动摇。
  百家讲坛拍宣传照片,有一张拍的是所谓“四巨头”合影:身穿黑色对襟褂的阎崇年坐在太师椅上,一副“老太爷”神情,身后雁翅儿排开:易中天、于丹、王立群。我开玩笑说:这照片不伦不类。易中天进拍摄场地前穿件白色对襟褂,往阎崇年身边一站,百家讲坛小幺们调侃:“易中天活像阎崇年的厨子!”拍照片前易中天罩上中山装,拿上把扇子,再把皮鞋优雅地伸出来,面部做哲学家深沉思索状,“厨子”突然摇身一变成方鸿渐式“老海归”洋亲戚;王立群像个账目永远扯落不清的账房先生;于丹呢?一身红艳旗袍,一脸娇美笑容,像出嫁三日的小姐回门。洋亲戚、账房、小姐跟老太爷合影?这叫什么一套哇?
  阎崇年此行有点儿像被我“绑票”。2006年年初,山东省图书馆“大众讲堂”开堂不久,求我请人讲课。那时,百家讲坛里,易中天正在崛起,于丹“藏在深闺人未识”,阎崇年是最红的明星。我对省图书馆的人说:“我帮你们请阎崇年?”他们认为不可能请到。我说:我才不信我请不到咧!我打电话给阎老师,此前我未见过他,但曾介绍山东一家大报的记者采访过他,从那一版文章,我知道阎崇年是山东蓬莱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一打通电话,我就祭出“家乡”之旗“胁请”,阎先生极随和,欣然答应,但他如实说,马上要到欧洲去。大概怕我对他有“吹吹乎乎”的印象,没等我问,阎先生赶紧声明:他不是去讲学,是单位安排的旅游活动。回来又得持续录制“明亡清兴六十年”。他很愿意到家乡来,但眼下安排不开,等时机吧。
  时机过了###个月才到来。春节电话拜年,我知道阎先生刚拍完北京电视台关于清宫疑案的节目,有一段休整时间,就说:“您得先兑现跟家乡人见面的承诺啊。”放下电话,我马上通知省图书馆,他们就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新华书店“搂草打兔子”,在讲座的下午安排在济南最大的书店签名售书。打出一面大旗,“百家讲坛‘开坛元勋”阎崇年签名售书”。标语下是阎崇年笑容满面的大幅照片和《正说清朝十二帝》、《明亡清兴六十年》、《袁崇焕传》几本书影。签售时间是下午两点半,没到中午,读者已排起长龙。若干年来,济南人第一次为一位历史学家如此闹腾。
  签售前记者们采访,这样的活动按说得有个主持人,但没有。山东人实诚,搞这类面子上的片儿汤总是慢半板。幸亏阎崇年也是山东人,更实诚,干脆东道主和嘉宾一肩挑,往那儿一站,跟记者一一握手,就自己主持起来,先介绍“马瑞芳教授来了”,带领大家鼓掌,说了一大堆对我大加鼓励的话。然后问:大家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我坐在记者们身后,直捂着嘴乐,想:现在百家讲坛这帮专家面对镜头都成“老油条”啦!
  前不久百家讲坛制作“易中天访谈王立群”,中央电视台的访谈节目,却由易中天教授主持,岂不是“鸭子孵鸡瞎忙活”?易中天既没有“北京外来人员务工证”更没有“央视主持人证”,却忙活得有板有眼。他往那儿一站,先对观众宣布:“请把手机和照相机关了。不关影响效果。”然后很老道地问摄影师:“哪个机位拍我正面?”王立群照猫画虎,也问:“哪个机位拍我正面?”易中天用“大佬”语气说:“这你就不要管了。”好像摄制棚是他老易家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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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坛元勋”和“一千零一人”(2)
我很想看阎崇年面对记者刁钻问题时如何应对?遗憾的是山东记者太老实本分,跑文化的记者一点儿“狗仔气”没有,不像某些南方记者,提问时挖个坑叫专家掉进去,然后再大骂专家、自己出名。
  有个记者向阎崇年提出他是不是“开坛元勋”的问题。
  阎崇年回答:“我不是百家讲坛‘开坛元勋’,在我之前上过讲坛的,大概有一千人。”
  我跟阎崇年夫人解立红远远地坐在记者身后喝茶。一听到这话,我笑道:“何不干脆说‘我是一千零一人’?多有趣?”
  解立红说:“他不会这样说。他得考察清楚才能说,他是不是第一千零一人。”
  我哑然失笑。是啊,如果阎崇年是百家讲坛第999人或1002人,他说他是“1001人”岂不就讲错了?历史学家和搞文学的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不过我也怀疑,如果阎崇年听到“白发三千丈”,他难道要说:“我得拿把皮尺量一量,可不要是3001或2999丈!”
  阎崇年不承认是“开坛元勋”,说自己是“准1001人”。但使百家讲坛在影视观众竞争战中起死回生,他是首功之人。
  其实,我和阎崇年、解立红都记错了,百家讲坛到现在为止,不过有四百多位专家登过台,绝对不可能在阎崇年之前就有一千人。
  百家讲坛初创时基本是“大家讲坛”,以片头人物为代表:诺贝尔奖得主杨振宁、《时间简史》作者霍金、欧元之父蒙代尔、古典诗词研究名家叶嘉莹。
  有意思的是,“含金量”非常高的大家,组成个“铁锡节目”。
  所谓“铁锡”,开始指播出时间“铁锡”,是最不合适的中午。后来收视率也“铁锡”,几乎在科教栏目垫底。我说“几乎垫底”,是百家讲坛后边还有个真正垫底的“读书时间”。电视观众才不管你主讲人有没有世界性学术地位,才不管你有没有名气或有多大名气。你讲的不对我心思,我就打台,我一打台,收视率就掉下来。而中央电视台对栏目实施收视率“末位淘汰”。“读书时间”已被淘汰出局,马上轮到“百家讲坛”了。
  这时,清史专家阎崇年姗姗而来。有个传得很广的说法是:“能把学问当评书讲的,能把历史当故事讲的,阎崇年老师是第一人。”
  榜样的力量无穷。此后登上百家讲坛的各路神将,虽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但用“学问”酿“评书”,拿“故事”说“历史”、说“名著”,在百家讲坛几乎成了“潜规则”。也就是说,不管你是多么有名的专家,都得把自己的学问讲到广大观众能听懂,能接受。
  阎崇年走上百家讲坛,百家讲坛开始走下神坛。
  百家讲坛收视率渐渐窜红,雪藏书斋五十年的阎崇年一举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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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铁路饭店通票(1)
山西师范大学,位于相对偏僻的临汾。学校居然能把阎崇年请来,成了全校的盛大节日。装千把人的礼堂爆满,走廊上站满人,走道上站满人,门窗挤裂,窗台塞满人,讲台上坐满人,只留一个空位,阎崇年的。
  阎崇年讲演两小时,然后,被学生团团围住,要求签名,要求合影。校方缺乏经验,不知道控制,或者干脆就是乐意不控制。凡要求签名的都得到了签名,凡要求合影的,都能够合影。阎崇年老先生如此“好说话”,一点儿明星架子没有,反而被看成必须“捉”到自己相集里、放到人生记忆里的大明星!
  原定两小时讲演,变成了六个多小时的活动,阎崇年居然没散架儿,稍事休息,他还得赶到太原去。没有合适的火车,只有高速公路这“华山一条路”。
  没想到,大雾茫茫,临汾到太原的高速公路封了。
  不知是临汾送行者还是太原接待者,找到高速公路把关者,东说西说,左求右求,回答永远不变:大雾封路,天王老子来了,免谈!
  求情者忽然灵机一动,说:“车上是阎崇年!”
  把关者忙问:“真的?”
  求情者慌忙回答:“这还能造吗?”
  “不行,我得看看。” 把关者怕给忽悠了,决定“验明正身”,一边说,一边走出“岗楼”,打开车门,又惊又喜地叫起来,“哎呀,真是阎老师啊!您怎么来了?”
  高速公路闸门立即打开,把关者对司机小声叮咛:“大雾,一定开慢点儿啊。这可是咱阎老师在车上啊。”
  大雾迷蒙,几百里高速公路,只有一辆车,小心翼翼前行……
  阎崇年还必须从太原赶到河北某县,县宣传部长已守在太原。县委书记下了死命令:必须请到阎崇年!阎先生说:北京还有什么急事。宣传部长磨破嘴皮,最后干脆上纲上线:“我们是贫困县,我们县的老百姓就想见见阎老师,难道您还会瞧不起咱贫困县吗?”
  这样的“罪名”阎崇年如何担待得起,连忙推掉北京的活动,“就是下刀子,也先到那个县去!”
  天没下刀子,仍然下雾。这次,铁路成了“华山一条路”。
  太原火车站人山人海,卧铺、硬座,站票,任何票都一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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