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以前的沙龙从来没用也不会用这个词。从以色列外交部发言人的嘴里,你也不可能听到这个词。如果非要描述这件事情,外交部发言人总是对我们说——“进入”。比如说,今天以色列军队“进入”了加沙地带。
为什么不能说呢?看看以色列右翼分子的反应就知道了。一些以宗教人士反映强烈,他们称,犹地亚和撒马利亚(即约旦河西岸)自古是犹太人的土地,上帝赐予之地,犹太人在上面活动,天经地义,何谈占领之有?
萨阿属于利库德极右翼议员,他口齿凌厉,说话毫不留情面。此事一出,他当即闯到沙龙面前,大声诘问:“你一直教育我们,我们对这片土地(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拥有全部权利,他们属于我们犹太人,我们怎么可能是这片属于我们土地的占领军呢?”
这是从宗教和历史讲,也有从政治上讲的。一些利库德“鹰派”官员就指责沙龙,此举“背叛了国家和政党” “犯了历史性错误”。
一位利库德成员后来说,他真想不到“占领”会出自沙龙嘴里,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个词一般都是工党左派和欧盟以及阿拉伯人的专用名词。
沙龙变了?许多右翼议员就对沙龙“恨铁不成钢”。在与沙龙对话时,他们大声鼓噪,并问沙龙:“你怎么了,沙龙?你有关“占领”的讲话让我们都懵了,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
千万不要小看这些“鹰派”的能量。在以色列,他们的数量可能是极少数,但正所谓“沉默的大多数”,少数因为活跃,因为激进,主导着政治的进程。正是为了怕得罪这少数,即使如最想和平的工党政府,也小心翼翼,从而将多次出现的和平希望拱手相送。
鹰派们开始反击。他们向议会提出动议,要求禁止沙龙使用“占领”一词。《耶路撒冷邮报》引述一些反对者的话说,“占领”禁忌一开,将可能产生“雪崩”后果,以媒体报道措辞和世界舆论都可能因此改变,以色列将更处于不利地位。
事情越闹越大,最后,以色列总检察长鲁宾斯坦也介入此事,他是从法律角度来“裁决”。
鲁宾斯坦说,沙龙的“占领”一词确实不对,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在1967年前都是属于没有主权的土地,因此在法律上正确的描述应该是‘争议土地’,它的地位还有待未来的协议来决定。”因此,如果是政府文件,肯定不能使用“占领”一词。
重重压力和指责下,一贯“硬气”的沙龙最后也不得不软下话来。他随后在议会讲话时就说,既然鲁宾斯坦都这么说了,他的“占领”一词确实用得不准确,但他也解释道:“当我用‘占领’一词,我的意思是我们无意去统治350万巴勒斯坦人。”
风波暂时消弭了。颇有意思的是,在沙龙刚说出“占领”一词后,面对外界的询问,以色列外交部曾表示,他们也正考虑是否对发言人解禁“占领”一词。毕竟,这也算是上行下效!不然不就真成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但沙龙又改口后,以色列外交部随即又缄默了。
15。和沙龙做邻居(4)
看来,至少在沙龙再放“厥词”之前,要想从以发言人嘴里听到“占领”一词,实在是太难了点!
沙龙说句心里话,也难
就是在阿拉法特问题上,沙龙也在言辞上碰到过麻烦。由于以色列长期围困阿拉法特,以色列遭到国际社会空前的指责。长期这样下去,对以色列也没什么好处,为了粉饰一下自己的政策。沙龙在接受《耶路撒冷邮报》采访时说:“在驱逐阿拉法特问题上,以色列考虑了很多年,驱逐并不符合以色列的利益。”
他进一步解释说:“在驱逐过程中,也很难保证不伤害阿拉法特,因为阿拉法特身边有许多安全警卫,还有很多以色列人体盾牌,因此,以情报部门的意见是:驱逐阿拉法特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这确实说出了沙龙的心里话。直到阿拉法特离开人世,以色列虽然不断威胁要杀死或驱逐阿拉法特,但最终都没敢付诸实施。
解铃还须系铃人,沙龙作为政治家,从国家大局考虑,反思政策,说点心里话,实属正常。但这不行。在日益右翼化的以色列社会,强硬是爱国,妥协则是卖国,对阿拉法特让步,更是不能容忍之事。右翼马上对沙龙抨击,自然也是预料中事。
面对帐下将士的反戈,沙龙助手吉辛赶忙“扑火”:“总理(沙龙)的意思是,现在驱逐阿拉法特时机还不成熟,并不表示总理改变了意见。”
以色列议会国防外交委员会主席斯蒂尼兹(Steinitz)直言不讳,痛批沙龙又在“犯错误”。
“不驱逐阿拉法特,将给以色列带来沉重灾难。”斯蒂尼兹振振有辞,“阿拉法特操纵暴力和恐怖活动,违反(奥斯陆)协议已经十年,但一直没有受到以色列的惩罚……当然,驱逐阿拉法特,从短期看,会给以色列造成麻烦,但从长期看,不驱逐会带来更多麻烦。”
沙龙话音没落多久,正好有三名以色列士兵被巴勒斯坦武装人员打死,以内阁多名成员自然又放出狠话:要驱逐甚至杀死阿拉法特。以社会事务部长奥列夫说:“凶手的脚印一直通向阿拉法特在拉姆安拉的官邸大楼,以色列除了驱逐他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其实,如果追究起来,斯蒂尼兹等不过是效仿者,沙龙才是始作俑者,正是他,一直指责阿拉法特“支持恐怖活动”,是“和平障碍”,以色列必须除之而后快。在他鼓动下,鹰派言论节节升高,局面自然也就一发不可收拾。
阿拉法特已经故去了,沙龙自然也就不用为是否驱逐费神了。但他的囚徒困境,正说明以色列社会右翼的强大。区区言语尚掀起政坛巨浪,可想而知,沙龙口头禅“以色列愿意为和平作出痛苦妥协”,离真正落实还有多远。
讲到禁忌,其实也并非仅限于沙龙一张嘴,并不仅限于“占领”这个词。对应的,从巴勒斯坦人嘴里,你很少能听到“恐怖”这样的说法。
道理很简单,承认“占领”,会让以色列人在道义和法律上吃亏;接受“恐怖”,无疑是让巴勒斯坦人自我“妖魔化”。在这样的原则问题面前,即使是一言九鼎的领袖,也马虎不得。
2004年5月,在约旦召开世界经济论坛,我和女同事高路作为增派记者从耶路撒冷赶往约旦报道。就在这次国际会议上,再次上演了这种争吵,这次比沙龙遭指责更有意思。
对于以色列和美国动辄指责巴勒斯坦进行“恐怖”活动的做法,参加论坛讨论的巴勒斯坦外长沙阿斯大声疾呼:“停止将所有问题归咎于巴勒斯坦人,在占领者撤离之前,请停止要求被占领民众表达他们良知。”
沙阿斯话音未落,坐在他旁边的以色列副总理兼工贸部长奥尔默特马上回应:“每个人都有原罪,每个人都要负责任,每个人都导致了失败,只有巴勒斯坦人是个例外。”这位以色列著名鹰派人物语带嘲讽说,“就好像沙阿斯从没听说巴勒斯坦人干过‘恐怖’活动一样。”
对于巴激进组织攻击以色列行为,以色列沙龙政府一贯扣以“恐怖主义”的大帽子,在国际“反恐”大环境下,以色列此举自然颇具宣传性。这正是沙阿斯竭力为巴民族正义事业辩护的原因。
奥尔默特接着说,要想打破僵局,巴勒斯坦人必须在“反恐”采取实际行动,“我希望有一天,巴勒斯坦人将能迫使他们的政府采取行动‘反恐’……这样真正停火才能实现。”
果真如此吗?沙阿斯随即回应:“奥尔默特先生犯的最基本错误,就是他没有认识到他的政府是一个占领者,我们是被占领的人民。”他提高声调嘲讽说,“在他(奥尔默特)脑海里,根本就没有‘占领’这个词。”
这并不是第一次“占领”与“恐怖”的较量。以色列官员就总是指责:巴勒斯坦领导人阿拉法特鼓动“恐怖”。为什么?因为阿拉法特从未说哈马斯的自杀式攻击是恐怖活动。即使是劝止袭击,阿拉法特也多使用英语——用于外界宣传;而不是阿拉伯语——针对他的民众。
巴勒斯坦人则回应,所谓“恐怖”完全是“妖魔化”,哈马斯袭击的是占领者,难道巴勒斯坦人没有解放自己土地的权利?更何况,他们主要袭击的是在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的犹太定居者,犹太人不想被攻击,完全可以不来占领巴勒斯坦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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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匕首;插在中东心脏部位(1)
在戈兰高地上,一尊做展示用的大炮炮口被有心人插上了鲜花戈兰高地上废弃的坦克,炮口仍指向叙利亚阵地
戈兰高地像一把匕首插在中东心脏部位,插在犹太人和叙利亚人心头。中东5次战争中最惨烈一幕在这里发生,无敌的以军在这里遭受最严重的创伤。在寒风中,我登上戈兰高地,看到“眼泪谷”里犹太人母亲飘飞的眼泪,看到到处的废墟、雷区,以及德鲁兹人故乡难归的呜咽。
从我记事起,戈兰高地就是一个熟悉的名词。我生长的江南乡村的高音喇叭里,经常传出播音员严谨而义愤的话语,如“以色列占领戈兰高地”之类,其他熟识的地名还有:西奈半岛、耶路撒冷、约旦河西岸、加沙……
对一个懵懂的少年来说,一个陌生的名词,重复一百遍,尽管仍似懂非懂,自然成为记忆中一个抹不去的烙印。
许多年后,当我走出乡村,真正能看懂地图、读懂历史时,我惊叹那些遥远地方熟悉的地名,彼此间的距离竟是这么近——喇叭里经常广播的冲突地方,渺小到跟我所处的长江边的小县仿佛,甚至还不如。
小国弹丸,一寸山河牵动根本,“寸寸山河寸寸金。”
在犹太人枪口控制下的“多国游”
戈兰高地,就是这样的“金”。
我无数次登临这块战场,站在萧瑟山风中,可感受到似乎仍在耳鼻间的硝烟,品味战后废墟的一片苍凉。
在以色列的“好处”,就是你根本不用办任何出关手续,就可进行“多国游”——你可以到叙利亚、黎巴嫩、约旦游览一遭,甚至这些地方连他们本国人都只能望而兴叹。这就是以色列的蛮横或者强大了。
戈兰高地是以色列拱卫北方粮仓和经济重镇的要塞。自1967年抢来之后,以色列一直在此屯田驻兵,轻易是绝不会放手的。
战争中失去的,往往在下一次战争中补偿。几十年来,在戈兰高地那一端,遭遇国土沦丧之辱的叙利亚秣马厉兵,时刻准备以雪当年兵败之耻。
战争由此一直高悬在这片逼仄的土地上,当我行走在戈兰高地时,枪炮声时有耳闻,防空洞更是随处可见,这是上一次战争的遗留,更是下一次战争的准备。
我曾对许多到以色列的中国人说,戈兰高地的战略意义,不实地走一遭,任千言万语,你都很难有直接感觉。
经过以色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