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来到自己的苇场,沙土老汉火冒三丈。有人在他的苇场里搭起了三角苇棚,有锅有灶,看得出是有人住的。不远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在割芦苇,旁边站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女。
“你们是哪里的?懂不懂规矩,没看见这里已经有人占下了吗?”沙土老汉冲过去朝男人大喊着,“你们欺负我一个绝户老头咋的?欺负绝户老头,你们也会绝户的。”
“绝户”两个刺耳的字眼惹恼了男人,“你瞎咧咧啥?”男人停止割芦苇,拿着镰刀向沙土老汉走过来,“你再瞎咧咧我揍死你!”
沙土老汉可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咋的,你偷我的苇子还有理了咋的?你欺负我一个绝户老头,老天爷也让你绝户!”
男人真的发火了,一拳打到沙土老汉的脸上。“我叫你瞎咧咧!”沙土老汉倒退十几步,倒在地上,嘴里出血了。
男人还要打,被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拉住了,“别打了,再打会出事的。”说着,拉着男人向三角苇棚子走去,“咱没看见人家割的苇道,本来就是咱的错。”
“他咒我绝户,我就得揍他!”男人边走边发恨,“你可得争气啊!这回一定得给我生个儿子!绝户了谁都瞧不起啊!”
“为了你们赵家,我都假死,还能有啥?”女人不无委曲。
男人是赵安,女人是安嫂,经过大半年的偷躲,眼见孩子要生了,他们回到了家乡,村子是不敢回的,于是他们先在离村二十多里的黄河北岸小孤岛的芦苇荆林里搭棚子住下来。
沙土老汉每天都要到赵安、安嫂的棚子前骂上一顿,“你占我的苇场,还打我一个绝户老头,你就不怕伤天害理!”
赵安自知理亏,第五天上,悄悄地把棚子扒了,在沙土老汉的苇场外再搭起来。大家相安无事,倒是有那么一天,赵安主动到沙土老汉那里赔了不是。沙土老汉吃软不吃硬。两家的棚子本来离得不到二百米,你来我往的,成了好邻居。不过赵安是防着一手的,根本没把自己的住址和为什么出来告诉沙土老汉。
又是农历二月十七。沙土老汉被一阵阵婴儿的嚎哭声惊醒。“噢,小赵家生了。”沙土老汉自言自语。朴实的老汉想到要去贺喜,但实在又没什么拿的,他跑到黄河边的水沟里,那里很多鱼,什么黄河鲤鱼,黄河口刀鱼,种类真不少,肥肥的。沙土老汉不顾河水刺骨的冰凉,挽起裤腿下了河,摸了大半桶。哼着小曲,沙土老汉到赵安的棚子来给他们道喜。
“小赵!小赵!”不管沙土老汉在外面怎么叫,就是没人答应。孩子的哭声一直没停,还听到安嫂的哭泣声。
“小赵!咋得了?”沙土老汉知道,人家过月子,他一个老男人进去不好。
“大叔,你进来吧!”是安嫂的声音,“他不要俺娘儿们了。”
“啥?”沙土老汉揭开挂在棚子口的布帘进了棚子,“到底咋了?”
“是俺没本事,俺又生了个闺女,他气跑了。”安嫂躺在草铺上有气无力地说。
“老婆过月子,男人咋能这样?”沙土老汉很抱不平。
“为了躲生个儿子,俺假死,这回俺是回不了家了。”安嫂哭泣着,“孩子都出生两天了,俺又没有奶,这回是大人孩子都得死在这里了。”
“你等等。”沙土老汉出了棚子,把刚摸来的鱼杀好,放在锅里,煮起来。沙土老汉也知道,女人下奶时的汤是不能放盐的。
鱼汤做好了,沙土老汉把锅端进棚子里,“孩子,快喝点鱼汤吧,为了孩子,不能往坏处想!”
安嫂感激地点点头。
沙土老汉每天都下河摸鱼,做了鱼汤,即下奶又抵饿。安嫂有奶水了,孩子不再哭了。
“大叔,是你老人家救了俺娘儿俩,我认你当干爹吧,”安嫂发自内心地说。
“行啊!”沙土老汉高兴得像个孩子,“没想到老了又有了闺女有了外甥。”沙土老汉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放心,有爹吃的就有你娘儿俩吃的;爹没得吃了也不能饿着你们。”
“爹啊——”安嫂哭出了声。
“孩子,别哭,哭坏了身子受罪的不光是你一个人,孩子也会遭殃的。”沙土老汉劝道。
安嫂停止了哭,“爹,给孩子起个名吧。”
沙土老汉往棚子外看看,“就叫她苇穗吧。”
大半年过去了,沙土老汉在自己的苇场里用泥扠起了三间屋,安嫂和孩子一间,沙土老汉一间,另一间放杂物。沙土老汉割了苇子推到十几里外的镇上去卖,还开荒种地。
又是一个冬天,安嫂试探着问:“爹,也不知道那两闺女咋样了。”
“我去给你看看,不行就给你领回来!”沙土老汉下着决心,“我还得到你们乡上告他赵安那个狗日的,太缺德了!”
沙土老汉说到做到,他真的到了巴掌村所在的乡政府把赵安告了。可是,安嫂的户口早已给销了,按照乡里的规定,安嫂的三个女儿必须拨出去一个,苇穗被强行抱走了。
安嫂从此就疯了,头不洗脸不洗,还经常光着身子跑出去。开春的时候,人们在黄河里捞出一具女尸,是安嫂。
沙土老汉当天也喝了农药……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四
《巴掌村的故事》之四
虹儿和霞儿
虹儿和霞儿是一对双胞胎,巴掌村潘四叔的女儿。
虹儿和霞儿从小就是巴掌村出了名的“小美人”,随着她们逐渐长大,也就变成了“半大美人”、“大美人”了。
虹儿和霞儿从小就没有认真学习过,小学时凭着还比较聪明,倒也考上了初中,但到了初中就彻底保持“红椅子”了,不过她们有她们的“理论”:女孩子,只要长得漂亮,到时候,找个有钱有势男人,保你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没死没活地读书,那才是傻瓜。
虹儿和霞儿长到十五岁,已经出落成两朵鲜花了。她们身上的女性荷尔蒙一定比一般女孩子高出多少倍,刚刚十五岁就已是高耸的双乳几乎把衬衫顶破,蜂腰宽臀,就象二十多岁的大姑娘。
虹儿和霞儿同时看上了班里的岳黎明,巴掌村岳三叔的儿子。
岳黎明是全班,甚至全年级的第一名,每次考试门门课都是优秀。岳三叔是村里的大能人,在全乡率先买车跑运输,是巴掌村,甚至是全乡有名的富裕户。
已是初三学生了,眼见得就要初中毕业了,大家都在拼了命地学习。他们都知道,现在五个初中生考一个高中生,三个高中生考一个大学生,只有考上高中才能考大学,只有考了大学才叫有出息。
虹儿和霞儿例外,她们明白,对她们来说考高中那是门儿都是没有的事,还不如早想别的出路。1984年,改革开放早已在全国如火如荼,闯广东、下海南成为一种时尚,虹儿和霞儿早已考虑好了,等毕了业,拿到毕业证,她们去闯南方,就凭她们如花似玉的美貌,一定能挣大钱。
这天,岳黎明打开课桌,赫然是两封特别的信,信封上竟然印了唇印。
“黎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爱上你了,答应我吧,我把我丰满的胸献给你,这可是多少男人眼馋的啊!——虹儿”
“黎明,我爱你,答应我吧,我会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霞儿”
岳黎明哪里见过这种架势,他马上去了办公室,把信交给班主任老师。
无须讳言,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叶,教育存在着问题,或许是受几千年儒家思想的影响,细想也不是,孔子的办学最典型的在“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而此时并非这样;或许是所谓的“男女授首不亲”思想的影响。反正那时如果发现学生有谈恋爱或者写求爱信一类现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开除,并且兴师动众,开大会点名。
学校大会非常庄重,校长亲自宣读学校决定:“我校初三(1)班潘虹、潘霞,平时学习极不刻苦,满脑子胡思乱想,近来公然严重违犯校纪校规,做中学生绝不允许的事。学校再三教育,仍不见其有悔改之意,经学校校委会研究决定,开除潘虹、潘霞两同学的学籍。”
虹儿和霞儿好象没在乎什么,真正的“破罐子破摔”了,她们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到岳黎明的旁边,两姐妹把眼一对,一人一只胳膊,把岳黎明捉住,每人狠狠地在岳黎明的脸上亲了一口,“岳黎明,我们姐俩早晚会追上你的!”说完,把手一甩,所有课本作业本全不要了,甚至被褥也不要了,她们扬长而去。
虹儿和霞儿不久就去了南方。十五岁的小姑娘能去南方闯一闯,实在难能可贵。她们托赵二叔找的关系。自从安嫂死后,赵二叔总觉得欠潘家的太多。潘家俩闺女有这个愿望,他的老战友已在广州军区官居要职。于是赵二叔写了封信,虹儿和霞儿带着去了广州,先在广州军区招待所干服务员,后来她们去了深圳,靠着自己的美貌,吃青春饭。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
这天,巴掌村来了一辆小轿车,是出租车,广东省的车牌。车上走下来两位衣着入时的丰韵女子:弯曲的秀发,白皙的皮肤,戴一服变色眼镜,那高耸的双乳挤破上衣,上衣的领子本来就很靠下,乳沟非常惹人。
两女子手里各提一个大提包,拉开了,司机的眼直了,里面竟满满是钱。两女子每人抽出五张百元大票,“给您路费,司机师傅,麻烦你了,回去的路上多加小心。”两女子很礼貌。
摘下眼镜,人们认出来了,是虹儿和霞儿。村里人围了上来,“看人家虹儿和霞儿,长得咋这么俊了!”村里人议论。
“还走吗?”有人问。
“不走了。我们想在乡里办个糕点厂。”虹儿和霞儿回答。
乡里听说虹儿和霞儿要投资五十万元在乡里建个高标准的糕点厂,乡领导十万分的高兴。乡是个穷乡,一点儿企业都没有,这下,俩美女投资五十万办企业,可不得了。
乡党委书记、乡长决定要亲自宴请虹儿和霞儿,以显示党委、政府对她们的重视。乡党委、政府还抽出新上任半个月的乡党委办公室主任,被领导誉为“全乡最能干最有作为”的岳黎明专门负责帮助虹儿和霞儿糕点厂的筹备工作。抽岳黎明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也是巴掌村人,乡领导倒不知道虹儿和霞儿被学校开除和事。
岳黎明也算春风得意,他是巴掌村第一个正式上大学的人,1980年潘亮和杨小梅虽然考上了大学,但没等入学就被害了,岳黎明大学毕业分配到团县委,今年八月,调任乡党委办公室主任,副科级干部。二十五岁就成了副科级,人们不能不佩服岳黎明的工作能力。
宴会选在乡党委、政府驻地最大的饭店——比家好饭店举行。这几年,这里的餐饮服务业飞速发展,街两旁已经有四十多家饭店酒店了,装饰设施也是一流的:设了雅间,房顶上按上五彩转灯,房里摆上彩色电视、VCD、音响等高档设备。这种豪华程度并不比城市里差多少。更有甚着,每个饭店酒店都有七、八个服务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虽不太会化妆,但眼圈黑黑的,睫毛长长的,双唇红红的,洒上刺鼻的香水,也招惹了许许多多的客人。这里的生意很火,周围百余公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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