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敲粗匾亍�
「妳是姓刘吗?」秦雪说。边看着刘紫妍的长相:杏形大眼,眼珠深黑;有点儿自然卷的黑发;圆圆的脸蛋,有个梨涡在左脸颊。
「你不会连我是谁都不认得吧?」
「我努力在记。」秦雪继续向前走。
学校垃圾场在福利社大楼后,必须走上连接的楼梯,越过屋顶才能通过;秦雪在屋顶停下,向下看,果真见了班上几个人窝在角落吸菸,一边谈笑;几个蹲着,几个坐着,一个甚至躺下。刘紫妍探头一瞧,立刻「喂」了一声。几个人抬起头,祇是讪笑,继续抽;而赵海对上秦雪的眼,立刻捻熄了菸。
「告状大王来囉——」
「卖屁股的也来囉——」
「喂,秦雪,你卖多少?」
「为甚么戴口罩啊?不想做生意了吗?」
「最多可以几个人买?」
「有送货到府的服务吗?」
「我现在有五十块!可以直接下标吗?」
几个男孩你一言我一语,最后笑成一团;秦雪没有半点回应,祇是低着头;而赵海站起身,靠在水泥墙上,手叉进口袋里,看着校门外,一句话也没说。
「说够了没啊!没有证据就别乱讲话!」刘紫妍将点名板拍在围墙,发出不小的声响。
「有证据就可以说囉?」一个男孩说。
「回去吧。」赵海开口。几个人噤了声,看着赵海走上楼梯;他看了秦雪一眼,擦撞过肩,头也不回地朝球场方向离去。男孩们皱着眉唧唧咕咕着说,赵海甚么毛病啊,最近老是这么闷,没意思。跟着把菸都扔到水沟里,走上楼时每个人都对着刘紫妍做了一个鬼脸。
「当初说要欺负秦雪的明明是他自己——」其中一个男孩的声音,是他们离去时,秦雪和刘紫妍听清的最后一句话。刘紫妍看了看秦雪,问:「还好吗?抱歉,我不知道他们对你这么过份。。。。。。。」
「无所谓。」秦雪耸耸肩,说:「我去一趟保健室。」
???
秦雪刚到油画室,夏青一见到他就笑得灿烂,说是画完成了。夏青将放在画架上的画儿推到秦雪面前,便双手抱胸在一旁,下巴抬得老高。
那张画祇有几个颜色,背景是青色,人物主色调是紫红色;五官刻画得非常细腻,一个脸蛋圆圆的男孩儿,有点自然卷的黑发,笑玻У男有痛笱郏壑榕ê冢蛔蠹找桓隼嫖眩桌锿负斓幕浦秩朔羯�
秦雪望着那画,一动也不动,本有些带红的脸色越发苍白,良久,落下一滴斗大的泪珠,滑过脸颊,落到地下。夏青一瞧见,立刻在秦雪落泪的那一边,赏了他一记耳光。
「你有甚么不满?」
秦雪摔倒在地,撞破了几尊摆在地上的石膏像,望着夏青的眼眨也不眨。
「老子高高兴兴让你看画,你那甚么眼神?」
秦雪手抖个不停,撑了地板几下,没能站起来;嘴微张许久,才细细出声:「那个人。。。。。。。不是我。」
夏青挑起一边眉毛,说:「当然不是你。我早跟你说过,我画的是我喜欢的人。」
秦雪的眼神没有离开夏青,重覆着上一句话,沙哑近乎无声。
「你感冒了?声音真难听。」他皱眉退后两步。
秦雪咳了几下,夏青脸色越发难看;秦雪捏着喉结处用力清痰,又咳了几声,深呼吸几回,这才终于开口说:「你画完了,还需要我吗?」
「我那画儿跟你是两码子事。」夏青将一青色布块盖上那幅油画,收到柜上,边说,心情又让你破坏了,没兴致画其他了。跟着走到秦雪身旁,一把拉起他衣服下摆,观察背部,「这次没有朋友给你包扎?都化脓了,真恶心。伤好之前别再见我。」
秦雪没有回答。
「听见没有?」夏青用鞋底踢了他肩头一脚。
「是。。。。。。。」秦雪整理好衣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门口,让突然开启的门撞了额上一角,叩声一响;进门的人连忙道歉,问他有没有怎么样。秦雪摇摇头,跛着右脚离开。
「哇,怎么啦?」进门的男学生说。左手提着水桶,里头一条抹布;右手是畚箕扫帚。
「今天来得真早。」夏青说。「崔河班代。」
「啊?」崔河顿了顿,说:「哦,是啊。」他放下手上的扫除用具,环顾整个油画室;摔破了三个石膏胸像,一个底座稍有碰伤;地上一些炭粉木屑纸团,以及上周留下的一大片紫红色油彩;画架画布东倒西歪四处摆着。他抓抓头:「还真是很乱啊。。。。。。。上星期不是才收过吗?」
「你这是怀疑应采声?」
「没有啊。」崔河扫起地,过了一会儿,看向夏青,说:「咦,你有遇到他啊?」
「是啊。」夏青盘腿坐到椅子上,两手叉腰看着崔河动作。「他真漂亮。」
崔河笑了一声,经过夏青身旁,扫起教室另一头。
「你跟他熟吗?」夏青说。
「不太熟,祇讲过几次话。」崔河放下扫帚,从铁柜搜了一把刮刀,脱下军绿色短夹克,卷起袖子蹲跪到那大片油彩前清理起来。
「那怎么不找其他人帮你代扫?」
崔河停了一下手,继续使劲儿让油彩剥离地板。他说,没为甚么,他那时有事往学务处去,在中廊碰巧遇上,就拜托他帮忙了。
「班上就你敢找他帮忙。」夏青说。
崔河笑笑,耸耸肩,拍拍地上的颜料屑,站起身扫干净;垃圾打包好后,将四散的画架上的插稍收集起来,一个个用抹布擦。
夏青站起身,走到崔河面前,说:「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诶?」崔河哈哈笑了两声,说:「我不知道耶。」
「他是属于我的东西。」夏青咧开嘴角笑。
「这样啊。」崔河回过这句后,提起垃圾及水桶离开教室,扫帚畚箕靠在铁柜,石膏像的碎片依旧留在原地。夏青等了十分钟,没见崔河来继续收拾。他笑着喃喃:
「哈,不都说你是细心的人?。。。。。。。」
☆、(五)
???
替秦雪拍完照的那晚,李涯翻来覆去,六点一早便醒了;寒流正来,李涯缩着身子披上一件外套,倒了杯热水喝,身子还是发抖;他走回房间,找到秦雪给的牛皮纸袋,打开来是一条血红色长围巾;标签上写着百分之百纯羊毛,却找不着价钱。李涯拆下标签,将围巾绕到脖子上的同时,一张白纸飘落在地,他弯腰捡起。上头几个铅笔字,不甚工整,歪斜颤抖,刚学写似的。
请救救我。
李涯快步走到月历前查看日期,今天是星期日;秦雪是在撞球教室外把纸袋交给他的,那天是星期一。他立刻换好衣服,拿了秦雪家的备钥出门,向他那儿徒步奔去。
这个时间除了鸟鸣声甚么也没有;一路上李涯听见的祇有自己的喘息,以及干枯树叶的沙沙声。李涯转开门锁,踢掉鞋走上白色磁砖地板,虽隔着袜子,脚落地时李涯还是打了个冷颤。
「阿雪!你在吗?」李涯边走边喊,探头看了长廊边上每一个隔间,到尽头一扇门是关着的;里头传来咳嗽声。「阿雪?」李涯转开喇叭锁,见秦雪四肢着地在床边咳嗽,声里满是痰,被子有一半在地上。李涯托住他的腋下帮助秦雪坐到床沿,两人对上眼时,秦雪开口说了句对不起,整张脸紧揪至眉心;已经听不见原本的声音,祇有气息与嘴型。
「怎么又说对不起?」
李涯让他躺下,整理好散乱的棉被盖上,秦雪又咳了两声,这回是撞击喉咙一般的闷响,跟着才说:「没能帮你开门。。。。。。。」他阖上眼,发灰的唇微张,胸口比平时快上一倍起伏着。
「我才要说对不起!」李涯把手掌贴到秦雪额上,说:「你在发高烧!看过医生没有?」
秦雪摇摇头,捏紧了拳头悬空在胸口,不停发颤。他侧过身子,将四肢都缩紧起来,这动作挣开了被上缘,同时让李涯看见秦雪的白色棉质上衣背部,渗出黄带红的一道道痕迹。李涯脱下手套,掀开秦雪上衣,背部一片红肿,一道道的伤痕除了血水,还有黄褐色的浓汁;紫红色颜料的多寡与位置没有任何改变。
「你没有处理伤口吗?」李涯声音一下子大起来。
秦雪转过头看着李涯,交抱住两臂,颤抖依旧,说:「我有去找你。。。。。。。」
李涯睁大眼,张口没发出半点声音,僵直在原地;他做了个深呼吸,说,对不起,是他不好。他太迟钝,又太晚发现字条,这就带秦雪上医院。别怕,大概是伤口发炎,又加上感冒,秦雪才会烧得这么厉害。李涯脱下外套替秦雪穿上,坐到床边要秦雪靠近,背他出门。
「我不轻。」秦雪说。
「但你走不动吧?」李涯说。
秦雪低着头,不停搓揉自己两手双臂,最后点头「嗯」了一声,环住李涯颈子,让他背起。
结果正如李涯猜想,秦雪的发热与背部伤口的化脓有极大关系;包扎后李涯还是背他回家;路上找了间便利店买了粥,热给秦雪吃。
见秦雪还能自己吃饭,李涯松口气,他拿汤匙时手没有继续颤抖了。李涯和秦雪说自己已经吃过早点;自医院回来后,秦雪每每想开口,李涯都要他别说话。
秦雪正要吃药时,李涯接起一通电话。
「喂?——嗯,方云。」
秦雪看了李涯一眼,吞下药后,继续盯着他的脸庞瞧。
「——吃了。——几点?」李涯瞅瞅秦雪。「——嗯,可以吧,可以。——好,待会儿见。」他切掉通话,和秦雪说,女友找他,秦雪要是有事的话,就打手机给他。
秦雪点点头道谢,后面一段话李涯祇听见气音,不甚清楚。
「甚么?」李涯坐到床边,将耳朵贴近他。
「围巾很适合你。」
李涯抬起头,眨眨眼看看自己系着的红围巾,再看回秦雪。那人的眼眉没其他起伏,嘴角却微微勾起。李涯獃了一会儿才说了句谢谢,看着秦雪躺下休息后,这才离开。
和方云约定的地点是在刘紫承的店门口,李涯到达时,方云已经在那儿等着。她的装扮和在学校看见时不大相同,素颜,戴了副无框眼镜,头发放到胸前扎了两条辫子,咖啡色高领毛衣,灰色连帽外套,配上牛仔裤和运动鞋,以及深蓝色肩背包。
「学长。」方云发现李涯脚步,转身向他挥挥手。
李涯对她笑笑,说了声嗨。
「这样会不会很奇怪?」方云推推眼镜边儿,缩着肩膀对上李涯一眼,又瞥开。
「不会。」李涯说。
「我想还是让你看见我本来的样子比较好。。。。。。」方云低着头笑。
两人的行程是到商店街逛逛,一路上无论看见衣服或是化妆品,饰品,李涯给方云的回应都是,妳喜欢就好;多半时候看着远处发呆,方云问他想甚么,说没有;主动提的问题祇有一个:「伤口化脓需要天天换药吗?」
「你受伤了?」方云说。
「没有。」李涯耸耸肩,说祇是问问。
两人中午回到刘紫承的店吃饭,等餐时方云小小声地开口:「学长,那个。。。。。。。」没能说完,李涯手机响起,说的话是「怎么了」、「好」、「等我」,便挂了电话,和方云说他有事得先走,餐点他就打包回去了。方云送他到店门外,李涯转身时,叫住他,低着头说,对不起,是不是太勉强了?
「甚么事?」
方云看着路上的砖块,说:「学长其实并不喜欢我吧?」
「没这回事,妳很可爱。」李涯说。
「那下次。。。。。。。还能约你出来吗?」方云抬起头。
「当然。」李涯笑笑,说,那么他先走了。
???
星期一下午,黎晓安在社团办公室遇上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