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吓着孩子了,就拉着他的手去卫生间,想要表现的慈祥一点,结果多多同学陡然受宠,很不给面子地哆嗦了一下,弄得他十分尴尬。然后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戚少商,要是他今儿也过来,会怎么忽悠孩子呢?那天早上不过两三个钟头俩东西似乎就混得挺熟,康多多这白眼儿狼跟他一起的时候似乎都比跟自己亲。
菜色表面上瞧比较朴素,不是那种打眼儿一看就知道步骤特别复杂的,但非常精致,味道也好,细节处一星两点的新意顿时就与普通的家常菜拉开了档次,绝对属于功夫在背后的菜品,到底是做私房菜的水准。而且瑶柱之类的食材肯定是要提前准备的,顾惜朝又开始过意不去,然而嘉南正好就说:“都是从南陵顺手带回来的,你不来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她笑了一下,“小戚的朋友就是我朋友,千万别跟姐客气。”
顾惜朝颇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好,我不客气。”果然就认真吃起来,并非毫无顾忌地大吃,却也不是惶恐小心那种,对于厨师最好的赞扬和感谢就是吃得津津有味。他下机就忙着放行李跑律师行,剩下时间不长不短,就在嘉南家附近找了间咖啡馆,补了一个多钟头的眠,这会儿还真是饿得够呛,何况嘉南手艺一流,大快朵颐根本不用生装。
康庄从小就要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妈随时随地变幻莫测的心情和脸色,所以做什么都很规矩,今天对面坐着个顾惜朝,他不由自主就吃得更快一些,嘉南提醒了好几次,都不如顾惜朝一句干巴巴的“慢点儿吃”管用。嘉南看出来孩子怕舅舅,不过别人家里的情况不了解,也不想多打听,一会儿康庄吃完,她就轻车熟路地交待,“先休息一会儿,复习预习完自由活动,画画游戏课外书卡通片自选,九点准时洗澡刷牙,跟平常一样,记住没?”
康庄用力点点头,飞快地跑了。嘉南转头对顾惜朝说:“周末作业他都写完了。多多成绩很好呢,也听话。”过会儿看吃得差不多了,就主动拣着孩子这两周多的情况跟他聊了聊,一看就是要让他放心。其实康庄确实太乖,反而没什么问题好说。
顾惜朝再次诚恳道谢,他翻来覆去都不过是“谢谢嘉南姐”、“实在麻烦您”,弄得嘉南直以为这是个实诚孩子,检讨自己费半天劲儿还是让人拘谨了。其实她是不知道,这实诚孩子才不是笨嘴拙舌,只是不擅长温情和感恩,这要是玩儿针锋相对,你再看他什么发挥。
顾惜朝拿了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送她,是在布达佩斯买的瓷器,不见得比国瓷好,但别有风情。他上次跟戚少商送康庄过来的时候远远瞧见,嘉南家里貌似工作区那片,也就是摆着画架和一张大工作台那边,有个通透的大雕花木架,一堆茶壶、杯子、木雕、笔筒、小盆景之类的小玩意儿,古今中外包罗万象,没个风格,说杂乱无章也行,但又奇异地有种和谐感。
“说是英国皇室当年御用的制造商,我不懂这东西,就是瞧着好看,也不值钱。”
嘉南知道顾惜朝这是过意不去,把那小糖罐拿在手里仔细看过,也不推拒,大大方方收了,笑着说:“真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啊小顾。”
顾惜朝没料到她压根儿不作那客气的姿态,惊讶了一下,他准备的那一大堆了无新意的劝人收下的说辞也用不上了,不过心里却很舒坦。
说完了康庄的事儿,嘉南才道:“都没顾上问,小戚今儿个怎么没来?”说到底他俩之前才见过三次,戚少商人不来也没个电话,多少有些奇怪,弄得人顾惜朝跟这儿一劲儿客气。
顾惜朝考虑了一下措辞,“他下机就坐息小姐的车走了,估计有事儿吧。”
嘉南奇道:“啊,不能够吧?我昨儿可听兰陵说红泪在摩洛哥呀,她俩还吃了个饭呢。”
顾惜朝也混乱了,他突然觉得戚少商那些他不了解的部分越来越神秘、遥远,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在嘉南面前表现出自己完全不清楚戚少商的行踪,只得说:“车肯定是息小姐的,不过开车过来的是穆鸠平,可能他们兄弟要聚聚。”
嘉南一手托腮,想了一下发现还是怪怪的,就笑道:“哎呀,明星们过日子的节奏我可真是不了解。”
俩人又聊了几句,其间顾惜朝诡异地总是想起许兰陵这个人。戚少商三十有二,既然叫姐,嘉南肯定比他大几岁,就按最小年龄差计算吧,三十三的single lady,跟另一个富二代女人合伙儿开店,每次都会提及对方……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猥琐下流掉节操的节奏。他在心里对自己进行了严肃的自我批评,判定绝对是因为自己跟戚少商搞上了,才导致了思想认识上的扭曲,得改,吃药打针都坚决得改。
顾惜朝赶紧起身告辞,嘉南不再挽留,只叫他放心康庄,下次再来玩儿,然后坚持送他到小区门口,说是不许他破坏自己的待客之道。临别她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小顾,没事儿多笑笑,啊。……你笑起来好看呢。”也不等他答话,转身回去了。
顾惜朝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挺尴尬,难道嘉南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了?他还以为自己表现的挺好。他有点儿泄气,然而并不羞恼,嘉南既不过分冷淡也不过分热情,既不过分客套也不过分生硬,她分明不是很善于交往的自来熟性格,俩人聊天过程中也偶有冷场,却总是恰到好处的让人舒服自在。他被一个不太熟的戚少商的朋友看透了情绪,却似乎对她更有好感了。他不知道是真的跟嘉南颇有缘分,还是说自从认识戚少商,不知不觉间性子里隐藏的戾气就消去了许多。
今晚他过得已经很愉快,曾几何时,顾少年也憧憬过这样的生活,一家人轻轻松松地吃饭、聊天、微笑,有人能问问他这次考试第几名,衣服为什么脏了破了,学会了什么新练习曲,打喷嚏咳嗽是不是生病了?然而他妈永远眉头紧锁,后爹永远寡言沉闷,康馨月永远怨声载道,好像活着就是为了苦逼,他要是佛都想跳下莲台来揍人。
不过又如何?其实他远不算惨,健健康康,有书念,还学了几年钢琴,后来无非就是经济上拮据一些,同一屋檐下的人糟心一些,而已。都过去了,如今他依然活蹦乱跳,还能够为祸人间,多么让人振奋呀。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很无奈地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戚少商一起来,今晚会不会更加愉快一些呢。
作者有话要说:
☆、像风一样
当晚顾惜朝没有联系戚少商,后来他也曾想过,如果知道机场一别居然就是一个半月,自己当时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人的一生中,其实常常会经历那些让人措手不及的突如其来,之前的假设和后来的如果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就像这一场分别,在当时看来似乎错过、失去了很多,然而将之延展到活过的几十年里,却未必不是一个契机,使得他们在日后还可以坐在一起喝小酒、靠在一起纯聊天,以及抱在一起耍流氓。
中断联系,有时候是真的无可奈何,比如在荒野求生的过程中,然而在如今这个信息社会,所有客观理由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心念。
戚少商和顾惜朝在这一段时间里都很忙碌,也都很烦躁,但要说忙到一个电话都没时间打、烦到一句话都懒怠说那肯定是扯淡,而且实际上他俩谁都没有铁了心要一刀两断,挥慧剑斩情丝什么的,相反他们还会时常的想起对方。可思念与联络似乎又没有必然的联系,借助于这突如其来的分离,他们想,这样也好,省得纠结;又想,这真操蛋,嘛破事儿。
等到有一天,他们能够跳脱出来云淡风轻地回首这一段时光的时候,才发现人会做出很多莫名其妙的、事后连自己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行为,或者人真是无情无义的东西,前脚才你情我愿地耍完流氓,后脚就能心有灵犀地五十天连电话都不讲一次呢。当然,短暂的分离大概也是有好处的,让他们明白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按照排好的行程,拍完三高黄这部戏之后他们有两天假期,顾惜朝决定睡到自然醒,可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简直是颠簸不破的真理,一大早他就被刘青的夺命连环call从床上给薅起来了。
也不晓得究竟是谁重视这件事,黄金麟在傅氏大楼他自己的办公室里,不辞辛劳亲自盯着顾惜朝签了那份新合约,他表情越难看,顾惜朝相对越放心。
黄总用眼神儿指挥刘青交给他一堆文件资料,用一个大大的文件盒兜着,包括两份给他自己留存的双方签过字的有效合约,之前在布达佩斯黄金麟提过的不开眼导演邀请他试镜的那部电影的剧本,紧接着一个季度的行程安排,居然还有好几本关于表演的参考书。顾惜朝大致瞥了两眼,至少表面上还真是要捧人加临阵磨枪的节奏啊,他表面上淡然自若,胃里还是有点儿消化不良。
刘青果然被派过来给顾惜朝这个大龄新人当执行经纪人兼助理兼保姆兼保镖兼司机,虽然公司里他也就跟刘青处得来一点儿,都不忍心让她一个姑娘家干这份儿差事,因为无论谁随手翻一翻都看得出,那份schedule的密度和强度简直令人发指,并且连适度的掩饰和安慰都没有,干脆就是赤裸裸、血淋淋的惨无人道、禽兽不如!
顾惜朝一边儿翻行程表,一边儿拧了拧他那两道长长的眉毛,突然噗嗤乐了。刘青是擦亮双眼等着看他万年冰山脸变苦逼囧字脸的,此时简直不能接受,“我说你看清了吗,还笑?别是刺激过度吧?”
“我终于明白了,天上掉馅儿饼,别说吃到嘴里去,这是要让我接馅儿饼的时候就活活给砸死啊!”顾惜朝笑得开怀,他扬了扬手中的行程表,“我说Orange啊,要不你还是老实跟着黄总吧,我怕你成为新社会里头一个被累死的经纪人。”
刘青豪情万丈地一摆手,“年轻人就是要历练历练,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人生能有几回搏,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打住,彩虹不一定,星星就保证你每天能见着。”顾惜朝觉得有必要尽到提醒的义务,“说真的,我是看清了,你到底看没看清啊?”
“当然,不但看过,我还参与了。”刘青也不闹了,还颇有两分得意,“老实说确实没啥人性,不过我觉得这一关要是能过去,今后就没什么难得倒我了,至少内功修为能连升两级,可以试试啊。”
“嗯,傻姑娘睡凉炕,全凭火力壮。”顾惜朝感叹。
“呸!哼哼,再怎么说老娘也还年轻呢,你咧?”刘青嘿嘿怪笑,“大叔您今年贵庚啊,我怕您体力不支,成为新社会里头一个被累死的大龄新人!”
“合着你这个幕后黑手做计划的时候就奔着让我闪老腰去的是吧?”
刘青哈哈笑了半天,正色道:“对着你这张脸吧,我流口水就行了,可咱黄总那尊容啊,是生来给人理解的。我这人又笨又懒,干体力活儿不怕,就怕动脑子,所以我得跟你。”
“你厉害,五毒教出身的吧?”顾惜朝给她点了个赞。
刘青这姑娘,最初进公司的时候给傅宗书助理的助理当过助理,机缘巧合之下跟着傅董工作过两周,因为她比较萌老傅这种沉稳威严、说一不二、杀伐决断的大叔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