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动了动,慢慢爬起来,面无表情地道:“我就不乐意搭理……嗝儿……”他打了个嗝儿,便立马闭了嘴,不料又打一个,于是只好径自往门口走去,这番不是怄气了,实在是臊得慌。又是呕吐,又是摔跤,又是打嗝儿,打架还打不过,还他妈能更丢脸一点儿么!
戚少商忍着笑去拉他,他一味只是不理,俩人拉拉扯扯地眼看到了门口,戚少商蹙眉道:“先生您贵庚啊,敢不敢再无理取闹一点儿?”
顾惜朝冷笑道:“干吗不敢……嗝儿……我还无情还残酷呢,没见识过今儿你就瞪大狗眼瞧好喽!嗝儿……”
戚少商虎躯一震,简直要被雷死,但是嗝儿嗝儿的完全破坏了气氛,雷中又带几分哭笑不得,干脆也不跟他磨嘴皮子了,直接从身后拦腰一把箍住他,顾惜朝未曾提防,一时没挣脱,被他抱起来狠狠扔在沙发上。顾惜朝蹦起来,俩人又是一通撕扯,最后战局以戚少商骑在顾惜朝身上、死死按住他而告终。
顾惜朝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这回真是淡淡地说了句,“起开吧,没力气了。”戚少商翻身下来,倒在他身边,两个人都消停了,也没力气说话,呼哧呼哧直喘气儿,顾惜朝还是不住打嗝儿。
半晌缓过劲儿来,俩人开始傻笑,先是一声两声的,继而哈哈哈哈笑个不住,顾惜朝边笑边打嗝儿,更增加了笑点,简直停不下来。这一场厮打和一阵傻笑过去,两人都觉得舒坦了不少,心口一片通畅,而初时那些许久不见的尴尬和因为熟悉的陌生似乎也随之远去了。
戚少商说:“喝水吧,都说一口气儿灌一大杯水能治打嗝儿。”
顾惜朝说:“屁,可算了吧……嗝儿……就这玩意儿我刚喝了五瓶儿,胃都快撑爆了。”
戚少商略一琢磨便也猜了个大概,“被人逼着喝酒了?还胀不来我给你揉揉。刚才那人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一句话一个跳跃,顾惜朝听得脑门儿青筋都抽抽。
戚少商的手掌从顾惜朝外套底下伸进去,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在他胃部打转轻揉,顾惜朝身体绷了一下,然而因为十分受用,也就逐渐放松下来。他享受了一会儿,感觉打嗝儿的时间间隔也长了,才嗤笑道:“三千块。”
“哈?”戚少商回忆了一下,事件自然记得,怎么说也是一吻惊魂的月黑风高夜,但人物实在模糊得很了,“就是那时候黄金麟让你送他回家的那人?”
“嗯,说起来他每次要摔都是你给扶住的。”顾惜朝叹一声,“时间过得真快,都两年了。”
“是啊,两年了。”戚少商想起当时情境,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恍惚感,他无声地笑了一笑,“我看《像风一样》了,头一次来说表现很好。你现在行情不错啊,网络上很受欢迎的样子,从傅氏这次的实际行动上看,即便不是全力捧你至少也不再有意刁难,前景乐观,恭喜啦。”
顾惜朝哼了一声,“恭什么喜,差远了去……嗝儿……泡沫经济,随时被打回原形。”
“哪儿有一蹴而就的,别心急慢慢来,你这算不错了,多少人一辈子都是个脸熟,连名字都没人记得。”戚少商顿了顿,“演员也算半个高危职业了,你自己要当心,尤其出来应酬的时候。”
“那怎么办呢?太当心了就得不到角色,得不到角色我就还是原来的我,永世不得翻身。”顾惜朝故意问。
戚少商心里其实更倾向于以他跟傅晚晴的关系,只要傅宗书不施压,就没什么太大的困难,然而也知道他是故意,沉默了一会儿,方答道:“人生总要付出代价,你想要什么没人会比你自己更清楚,我相信你知道。不过有些东西,放开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凡事三思吧。”
“你的意思是,因为更想要某些东西,所以放弃另一些也没关系?”顾惜朝揶揄地哼哼了两声,“人生总要付出代价?嗝儿,等于没说。”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别这样。无论遇到什么问题,只要你愿意,我一定尽力帮忙。”
顾惜朝放声大笑,“帮忙,十个月我遇到了很多问题,你他妈在哪儿呢?等你帮忙尸身都臭了大哥!再说了,你帮忙和别人帮忙有区别吗?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躺下来给你干一次吗?”也不知道是笑顺了气儿,还是噼里啪啦说痛快了,倒是不打嗝儿了。
周遭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死亡一般的沉寂和压抑,过了一会儿,戚少商收回手来,缓缓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可是小顾,别让我们走到那一步。”
顾惜朝话一出口也知道过了,上床是你情我愿的,怨夫不是他想要的格调,淡淡才是啊。短暂的沉默过后,他问道:“戚少商,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戚少商怔了一怔,一本正经道:“必须遇到过啊,我这么帅。不过我命好,卷哥会替我挡着。”
顾惜朝踹了他一脚,也笑道:“是啊,命中有贵人相助,可你不是我的雷卷。”
“可也是哈,我这眼瞅着就自身难保了,说不准回头还得你罩着我。”戚少商自嘲一笑,遂又正色道:“顾惜朝我告诉你,一点儿不错,我永远不会是你的雷卷,我是戚少商……你的戚少商。”
顾惜朝原本想大大地讥讽他一番,狗屁我的戚少商,谁的谁他妈知道,跟老子有毛关系,然而话在嘴边绕了几圈儿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就算这话只是说说而已,他也没办法不心动,大千世界,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没辙。
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戚少商握住自己左手的右手上,这一刻他知道无论自己将来是与人为善还是丧心病狂,当然泽被苍生就忽略不计了,这辈子配额有限的一点儿感情、懦弱和无理取闹都交代在戚少商这厮手里了。
顾惜朝心底一声叹息,抽出手来,掌心朝上与戚少商十指相扣,都不再开口。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一时觉得这样就很好,一时又觉得似乎越是如此越不甘心,心中俱是悲一阵喜一阵的,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顾惜朝直到此时方才留意到戚少商脸上挂了彩,颧骨处一片瘀伤,仿佛已肿起老高,房内光线朦胧也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颜色,嘴角则破了皮,带着一点干涸的血渍。要说自己脸上也挨了一拳,但显然轻得多了,他心疼起来,忙问:“疼不疼?”
戚少商悲切道:“怎么不疼,疼死了!脸疼心更疼,郎/心如铁啊!”
顾惜朝骂道:“滚,少膈应人!你丫儿不练过八极么,怎么这都躲不开?”
“老爷,我练的是八极,不是无极!”戚少商哀嚎。顾惜朝哈哈大笑,凑过去在他嘴角伤处轻轻吻了一吻。
房内蓦然又静了下来,仿佛是某种跃动前的凝止。
作者有话要说: 郎心如铁是敏感词(⊙o⊙)?
☆、再见曾经
片刻之后,还没等这种跃动爆发出来,房门突然咔嚓被推开,一道清亮而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来,“哥,戚哥,我来啦!呃……”
戚少商和顾惜朝好像被一道闪电当头劈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瞬间分开,不幸中的万幸是俩人还没彻底贴到一块儿,然而挨这么近躺在地上,说不奇怪才奇怪,也不晓得人家看在眼里是个什么想法儿。简直是生命中所不能承受之囧。
俩人默默爬起来,默默靠着沙发在地毯上抱膝坐了,故作镇定地笑了那么一笑,看似淡淡实则囧囧,并透出一股浓浓的心虚气短的味道来,咋看咋像一对儿等待审问的嫌疑犯。
刘青的电话在此时打进来,她半个钟头打一次电话的主意被当事人一口否决,却终究不放心。顾惜朝急忙接通,心说刘大哥您真乃大救星是也。他自往旁边儿挪了挪,放低声音安抚刘青,告诉她除过喝了一肚子水啥事儿没有,百分百平安的可信度太低,毕竟刘青在傅氏传媒也不是一天两天。
蒋格格懵了一瞬间,不过她是特警出身,嗅觉、眼力都厉害得很,善于在各种突发状况下冷静作出判断。
“呦,案发现场。”她冷冷地扫视全场,半开的洗手间大门,翻倒的脚凳和椅子,散落的瓶装苏打水、骰子骰盅,凌乱的衣衫,挂彩的脸,“真相只有一个——”退役女特警、现役重案组女警蒋格格挑挑眉毛,拉长声音一字一顿,“你、们、打、架!”
事实上的确是打架不假,并且打架实乃是再好不过的判词,然而俩人松口气的同时又总觉得怪怪的。戚少商嘻嘻哈哈地敷衍道:“嗯,打架了。政治意见不同,已经没事儿了,你别问了。”他是防止蒋格格刨根问底儿,她最不耐烦听政治。谁知道人姑娘压根儿无意深究,而是用拇指食指捏着他的下巴,左右各转了一转,一派法医验伤的架势。
蒋格格松开手,带着调笑、无比自信地说道:“没伤到鼻子和牙齿,so,somebody loves you。”说着她回头指了下顾惜朝,“你,是你吧?”
“哈?”戚少商和顾惜朝几乎异口同声,他俩对于这句洋文推论相当莫名其妙,但也不得不承认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子。戚少商冷静了一下,蹙眉道:“瞎掰什么呢,从哪儿学的这些乌七八糟的!”
蒋格格道:“三集片里学的啊!”她似乎早料到戚少商会对此大惊小怪,胸有成竹地解释道:“鬼佬电视剧啦,每一季三集,是为三集片。瞧你那表情,哈哈,哈哈!”
俩人嘴角抽搐,戚少商道:“蒋格格,你脑子被门掩了吧,以后还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么?”
蒋格格一愣,哈哈哈哈地笑了半天,“好意思说,你们从来不带我玩耍好吗?”
“不带你能告你我在这儿?不带你能让你跑过来?”
“千载难逢,功不抵过!”蒋格格摆摆手,突然烦恼地抓了抓头发,“都是水芙蓉啦——就上次咱们在旗亭酒肆见过的那个女孩儿,我同事,挺漂亮那个想起来没?”
戚少商点头以示肯定,“忘不了,她跟你的同事铁警官、崔警官一道儿逮过我。”
“喔对那个案子……职责所在,照章办事,你不许记仇。”蒋格格自顾倒话,“水芙蓉塞了好些东西给我看,说让我试着慢慢理解,我理解个屁啊,理解不了!明明很正常,被丫儿们一瞧,哎呦,简直说不成!说句话、看一眼都愣说人有奸情,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这世界太不好了,以后男人还能跟男人说话吗?”
“格格、格格……蒋警官!你说这些超出在下的理解范围了。”戚少商打断蒋格格。这话倒也不假,虽然他跟顾惜朝已经这个那个了,高人和小兵、Younger和画家还被拉出来一通编排,并且这两年卖腐盛行多少也有听说,但同志跟腐女到底是不一样的,他身在其中都说不出为什么会爱上顾惜朝,更不能了解为什么有人会对假想中两个男人的基情兴奋不已。他有时候想,这大概就是隔行如隔山的意思吧。
“戚哥,你理解俺们家老蒋么?”蒋格格看着他的眼睛问。戚少商一时无语,蒋格格烦躁地双手乱挥,“哎呀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今儿不安全,回头你得好好儿跟我说说这事儿,行么?我是真想不明白。”
戚少商点点头,蒋格格重又开心起来,猛地搂住他脖颈撒娇,“哎呀戚哥戚哥,我想死你啦,都不找我玩儿!”不等戚少商回应,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放开他,“呦,疼不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