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笑道:“郝总,你的位子注定了你的立场和考量,我非常理解,所以并没有不敬的意思,也不会试图煽动别人跟我一起搞个人英雄主义——如果这能被称之为个人英雄主义的话,但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去留,至于谁跟谁的脸面,对不起统统闪一边儿去。”
郝总没想到戚少商平日里温和可亲,居然也会呲出寒光闪闪的小钢牙,更没想到他会这么不给面子,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的。戚少商走的是打了胜仗再议和的外交路线,“您也瞧见了,我在这儿真能搭把手,这不是刚震完乱么,忙也就是这么一两天,赶明儿有往城里去的,我立马跟他们回。大部队还等着您这主心骨指挥呢,就甭管我了,啊。今儿的事儿的您多担待,我心里记下了。”一边儿哄着一边儿把他往帐篷外头推。
郝总平日里的御人手段素来是恩威并施,好么今儿反倒让人给还施彼身了一把,他看得出戚少商铁了心要留下,人多眼杂的也不打算做无用功了。他咬牙切齿说了句“就你能”,下意识冲顾惜朝道:“不管他了,小顾,咱俩走。”说完又直觉哪里不对,扭脸儿就见顾惜朝跟戚少商并肩站在原地,抿着唇冲他笑,瞧他回头便冲他挥挥手作告别状。
郝总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顾惜朝耸耸肩笑道:“他在哪儿,我在哪儿。”
郝总拉他走远几步,“小顾,我知道你给戚少商当过经纪人,你俩关系好,但兄弟义气可不是这么讲的……”
顾惜朝道:“跟这些个没关系。”
郝总道:“你这么自作主张黄总知道不?”
“我又不属兔子,风吹草动就能蹿出二里地去。”顾惜朝长眉一挑,“我可没自告奋勇往震区跑,这难道不是黄总的意思?正是考验的时候,放心吧我要是英勇了黄总一准儿高兴。”
郝总本念着他是傅家的准女婿,暗地里一直加着小心,没想到他这么不识好歹,原本就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个时候他更不可能有心情掺和大舅子同妹夫之间的恩怨,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就自己多加点儿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睡前故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越咸越特么添盐。
郝总没发现过来的时候罗谨言远远跟着他,这会儿见他说完话出来,便跳出来问他戚少商那俩人怎么回事儿。等上了车,少两个人这事儿无论如何是兜不住的,藏着掖着忽悠着都没用,他轻描淡写地实话实说,“他们先不走。”结果这小王八蛋眼珠子一转说:“那我也不走了。”
郝总头痛欲裂,“你不走,你不走,你不走你想干什么?这儿没地方给你抽烟喝酒泡妹子!”罗谨言无赖兮兮地笑道:“郝叔叔,这是怎么说话儿呢,我是那样儿人么。危难时刻显身手,昨儿我巴不得赶紧走,今儿它还就不能走!”郝总道:“你自己说,我是给你妈打电话,还是给你爸打电话。”
罗谨言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装无辜,其实一脸没藏好的狡黠,“好像早上信号中断之后还一直没恢复呢。”
“你非得气死我是吧?!你让我怎么跟你妈交待?!”
“交待啥呀,不是她跟送路人甲上前线似的非让你把我弄来的?都不知道是不是我亲妈。她不是想让我磨练么,我就好好磨练啊,这下连一丁点儿作秀成分都没了,擎剩磨练了,简直就是按她要求量身打造的,可遇不可求啊!”
“混账东西,说的是人话么!”郝总沉声道,他发怒的时候也是很有威慑力的,罗谨言不敢再油嘴滑舌,忙陪笑道:“好啦好啦气大伤身,我说着玩儿呢。哎呦我的叔叔喂,您就放心吧,该震的都震完了,我又不找死,能有啥事儿,我还想多活几十年呢!”他一边儿说一边儿搀着郝总的胳膊把人往回架,路上又说了不少好话,态度格外诚恳。
郝总没再跟他扯皮,只逼他答应过两天必须跟戚少商顾惜朝一块儿回去,并叮嘱他千万小心。罗谨言连声答应,其实并非真是他这几句话就说动了郝总。
罗谨言跟戚顾二人的情况完全不同。
郝总在傅氏是老臣子了,顾惜朝这些年做经纪人的处境,傅宗书、黄金麟对他的态度,上头对戚少商的方向性指示,他都门儿清,留他们在这儿问题不大,毕竟他还得先顾着大部队。退一万步,真出个好歹算倒霉,不出事儿可能反倒是最好的噱头和契机。
而罗谨言,虽说来震区他妈同意且态度积极,虽说地震局一直没探测出高强度余震,但事实证明谁也不知道会再碰到何等程度的余震,按理说他不敢冒这个险,毕竟是人儿子,独生子。但摆事实也好、讲道理也罢,这个时候他实在没时间做这些水磨工夫,这小子是把神经刀他清楚得很,犟起来就是一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有三个人不走,队伍里多少有些动摇,心里一时触动是有的,主要还是面子上过不去。郝总以“他们受过专业救护训练”、“不添乱即是帮忙”为由顺理成章遮过去了,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这些人的安全和颜面,毕竟这也不全是信口开河。
刘青不干,跑去找顾惜朝理论,说哪有这个理儿,俩人儿去一人儿回,这不是抽老娘脸么。顾惜朝哭笑不得,直接提溜起一坨血刺呼啦的纱布药棉混合物在她眼前晃悠,“你说你在这儿能干吗?”
刘青赶忙退后,她晕血晕针,特怕医院味儿,脸色都发黄,顾惜朝道:“你任务艰巨,回去帮我好好跟晚晴讲,除了不要夸大余震,有什么讲什么不怕说实话,最重要让她相信不会有事儿。”
刘青崩溃道:“说实话还要让她相信没事儿,这种难度系数你特么逗我呢吧?”
“所以才要你出马。”顾惜朝把她推出帐篷,“队友,这种时候在前线瞎蹦跶搞不好会那啥,靠后点儿站好位加好血才是合理战术。”
刘青怒道:“你才猪一样的队友!大种马那种贱人我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了!”
企业家和文体人士组成的赈灾团下午一点多离开,医疗队到两点多才轮流换着去吃饭,病一时半会儿看不完,再忙也得祭一祭五脏庙。
看到罗谨言的时候,戚少商和顾惜朝都觉得有种淡淡的忧伤。
顾惜朝道:“回头要是哭爹喊娘,你给喂奶啊。”
戚少商斜眼,“关我屁事儿。”
顾惜朝吸溜了一口泡面,“好歹叫你一声叔咧。还有那么点儿一个帐篷睡过的革命情谊,别太绝情。”
戚少商捏了根儿榨菜扔嘴里,“不用羡慕,今儿晚上我就跟你也建立点儿革命情谊。”
顾惜朝继续撩闲,“大叔你真不管你侄儿啦?”
戚少商简单明了,“滚蛋。”
顾惜朝道:“不喜欢这破地儿、不需要给自个儿脸上贴金,你相信他无缘无故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儿?”
“一时脑抽吧,年轻人的想法,我们不了解的。”戚少商把一小坨面条儿卷在筷子头上,看了半天才才塞进嘴里,不搞点花样儿都要吃不下去,又饿又倒胃口的滋味儿太难受了。
事实证明他们确实不了解年轻人的想法,罗谨言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不知是有意无意,但他们不招呼,他便也不来说话,一副特别独立的样子。
其实罗谨言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下午有样学样在医疗队的帐篷里试图帮忙来着,但笨手笨脚的不是撞到人就是打翻东西,最后医务人员忍无可忍把他撵了出去。戚少商和顾惜朝瞅着他那样儿可笑又有一点儿可怜,不过没管他,他们都想瞧瞧这个昨晚还明显抗拒来震区今儿却主动留下的小子究竟想整什么幺蛾子。
夜幕降临之后终于可以休息,俩人钻进一顶二十度倾斜还破了几个小洞的帐篷里,戚少商给顾惜朝捏肩膀,“你是不因为我才留下的?”
顾惜朝立刻肯定,“是。想说什么?”
戚少商作思考状,“唔……”
“想好了再说啊。”
“鄙人深感荣幸——这么说行不?”
“还行。”
“那是,嫁龙随龙嫁凤随凤,要是叽歪家法伺候。”
“我呸!”顾惜朝嘴角抽搐,“你丫儿还敢再不要脸一点儿么。”
戚少商扳过他的下巴飞快地吻了一下,从后面将他圈在怀中,两个人亲昵地贴了贴脸颊,十分默契地都没再就这个问题多说。
戚少商自然不认为顾惜朝因为他而留下是理所当然,但两个独立的个体永远不可能在每一个时刻都同步,对每一件事情都有相同的认知,好的爱情不是在对不起和相互迁就的循环中消磨麻木,而是用心理解,用行动支持,在相异之中寻求平衡,给彼此温暖、力量和快乐。
罗谨言蹲在帐篷外,听到戚少商那句“嫁龙随龙嫁凤随凤”,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十分夸张地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无声地呸了好几下儿,心里却不无得意,觉得自己简直火眼金睛,“你们这对儿狗男男,这次还不被小爷抓个现行!”他甚至开始幻想戚顾二人低声下气求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自己是做圣人状把谨言慎行四个字儿拍到戚少商脸上好呢,还是摆出一副我就是知道呀我就是不告诉你我会不会告诉别人有本事你咬我呀的贱相气死丫儿们好呢。
他越想越high,回神儿的时候就听见帐篷里头似乎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支起耳朵能听到细微的窸窸窣窣嗯嗯啊啊声儿,还伴随着“不要”、“讨厌”这种滚床单必备词汇;把他雷了个半死。
罗谨言觉得这就差不多了,再拖会儿他还真不好意思看了,闪瞎狗眼划不来。他摸出手机,小心翼翼挪到入口,猛然一把掀开帐篷。虽然预谋已久,眼前的画面仍是让他瞠目结舌。
戚少商和顾惜朝并肩盘腿儿坐在地上,一人手里捏着个枕头,以目光迎接访客,是个请君入瓮的表情。看见他出现,俩人故意拿起枕头推搡了几下,制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嘴里还配合着嗯啊讨厌,然后转过头齐齐看着他,脸上挂着明显戏谑意味的笑意。
戚少商道:“私闯民宅呢吧。”
顾惜朝道:“偷听人说话呢吧。”
戚少商道:“窥视狂呢吧。”
顾惜朝道:“二傻呢吧。”
他俩对着彼此一唱一和,把自投罗网的小螳螂晾在一边儿当空气,却是比直接损人更让罗谨言感到一种别具一格的难堪。罗谨言一张小白脸儿都憋成了关二爷的色儿,拿着手机的右手举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囧得要命。他控制住心中咆哮狂奔的草泥马,以一个梦游者的姿态转身施施然走了。
戚顾二人对视一眼,均感滑稽可笑加莫名其妙。戚少商道:“这小兔崽子到底想干啥?”
“小孩儿记仇呢。”顾惜朝略一沉吟,“你有没有觉得,他肯定感觉到什么了。”
“嗯,他眼神儿不对。话说咱俩有这么明显么?”
“我没觉得啊。”顾惜朝摊摊手,“或许是当局者迷?”
戚少商道:“噢,那你要注意了,以后低调点儿。”
顾惜朝大大地白了他一眼,戚少商笑了笑,正色道:“不知道他会搞什么,回去路上我想办法跟他聊聊,缓和缓和。不管怎么样,以后得格外小心。”
“什么难听的我都听过,倒是你,入行以后也算一帆风顺吧?”
“放心,你哥哥我那也是饱经沧桑过来的,绝对的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