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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马 第七章(54)
布鲁图不经意中发现自己的眼泪涌了出来,为了避免被恺撒看到,他只好垂下眼睑。“你说得有理,恺撒。换了我,我也不愿意在这里当什么皇帝。可问题是,这几天总有人在各处涂抹乱画、散布谣言。说有人想要谋杀你。因此我想恳请你重新启用自己的扈从!”
“我不想这么做,”恺撒边领布鲁图出去边打趣地说道,“如果我真的又开始启用扈从,人们一定会说我是个胆小鬼,那我可担当不起。因为我的妻子卡尔普尔尼亚及克利奥帕特拉都已知道这个谣言,如果我把扈从召回来的话,她们定会把谣言信以为真,那样会徒增她们的担忧。”恺撒大笑起来,“这就是女人!总是大惊小怪,把男人都想象成她们那种不经世事的样子。”
“恺撒的话简直是太精辟了。”当他步行回家面对着自己的妻子时,布鲁图对恺撒的话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说什么,塞尔维利亚又说什么啦?”鲍基亚恶狠狠地质问布鲁图。
“除非你告诉我她说了什么,否则我怎会知道?”
“这么说你刚刚是去见恺撒而不是与塞尔维利亚谈话了?”
“接连好几天在公共场所都出现了那些令人生疑的涂鸦乱画,鲍基亚,如果我自己不主动去向恺撒解释清楚,难道还等着他来质问我?”布鲁图呆板地回了鲍基亚一句,“你根本就没必要动不动就大发肝火———你没听说过家和万事兴这条古老的谚语吗?不管这事与你有没有关系,我现在都已把责任完全推到马提尼乌斯身上了。妈妈也被我蒙骗过去了,看情形恺撒对我的谎话也深信不疑。”布鲁图轻轻挽起鲍基亚的手,用力地握在心口上,“我亲爱的女孩,从今以后,你要处事谨慎一些。再也不要动不动就歇斯底里或者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了,听见了吗?如果你真的爱我,那您就应该为我多想一想,不要让我因你的一时情绪而获罪。既然我已经过了恺撒这一关,现在我应该去见一见卡西乌斯了,他一定被这几天的传闻吓得心魂不定。其他的‘谋杀恺撒俱乐部’的成员也一定惊慌万分。承蒙你这些小把戏,谋杀恺撒恐怕已经成为了人尽皆知的秘密。”
“我也是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的啊!”
“现在说什么也无用了,我只能够尽自己的力量去补救一二。你的情绪太不稳定了。你难道忘了我母亲还住在这栋房子里?多年以来,她一直都与恺撒保持着暧昧的关系;而且虽然恺撒朝秦暮楚,她依旧对他难以割舍。”布鲁图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了,“请相信我,最亲爱的人儿,我才是世上最憎恨恺撒的人。曾经与我最亲密的两个女人都因他而与我生分了,我今生最大的痛苦都是因他而起。”
“假使我是卡西乌斯,我不知道杀死恺撒多少回了。可是你必须要理解,站在你面前的并不是卡西乌斯,而是胆小如鼠的布鲁图。我觉得说起谋杀来是很容易的。可是要你亲自下手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却是件极难的事。在我的一生中,还从没有杀过比蜘蛛还大的活物,更何况杀人,而且要杀的人恰恰是强大的恺撒?”他边说浑身就边打起冷颤来,“说实话,我去杀恺撒就像以卵击石。而且,我也过不了心理关,从某个角度上来看,谋杀恺撒有其正义之处,如果再换一个角度,我就觉得以暴力的手段谋求所谓的正义、和平是有极大的内在矛盾的,因为我的手段已经消解我的目的,如果我自己为了正义必须要成为一名谋杀犯,那我也无任何正义可言,因为我自身也沦为了黑暗的罪恶分子———呃!鲍基亚,在内心深处,我连自己都无法说服:杀害恺撒就能造福罗马人民。杀害恺撒就能带回那种理想中的民主制度。我觉得民主和自由应该先存在在人们的内心然后才能外化。如果我们都想依靠暴力获取和平,那么这样的和平也必将千疮百孔,不堪一击。我的直觉告诉我:杀掉恺撒,或许罗马的政局会更加混乱。因为杀掉他本身就是有违神的意志的,神是反对任何形式的谋杀行为的。”
鲍基亚漫不经心地听着布鲁图的话,她感到自己费尽心机,甚至是使用苦肉计换来的并不是理想的结束,她整个人一下子蔫了。“亲爱的布鲁图,我承认你对我的批评很有道理,我的情绪实在是太不稳定了。我的行为也完全失去了控制。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力克制自己。可是你要相信,杀死恺撒是罗马历史上最正义的行为!”
二月匆匆过去了;三月的卡伦德日恺撒召开了###院全体议员大会,他准备在自己本月伊德斯日辞去执政官之前只召开这一次会议。恺撒的军团目前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穿越亚德里亚海前往马其顿;到了那里他们将驻扎在位于狄基乌姆与阿波罗尼亚之间的海边,而恺撒的随员则住在阿波罗尼亚;狄拉基乌姆和阿波罗尼亚分别位于埃格那提亚大道的南北两端,这条大道是东去色雷斯及希腊本都的必经之路。恺撒下令士兵们一月之内徒步跋涉八百里到达色雷斯。
十月马 第七章(55)
在三月一日的大会上,恺撒初步商定让普布利乌斯·瓦提尼乌斯和马尔库斯·安东尼率领部队对付西亚王布里比斯塔斯;恺撒认为这样部署兵力很有必要,如果罗马想要在爱琴海周边都安置进自己的人民的话,就必须要先攻取达西亚。今年一过,恺撒继续说道,我将派普布利乌斯到叙利亚担任总督,这样就能确保我在东征时的战备粮草。这次到会的议员不多,不过他们都在认认真真地听着恺撒这些老掉牙的计划。
“我本以为这是我离开罗马后的最后一次会议,可由于很多人未到会,我准备在十五日再召开一次全体###院议员大会。由于那次会议的主要议题是东征,所以我决定在神圣罗马城廓以外———就选在庞培议会大厅里———召开会议,因为贝洛那议会大厅略显狭窄了一些。即将在庞培议会大厅召开的那次会议上,我还要把今年的###官下派到各个行省去。”
三月一日夜晚,“谋杀恺撒俱乐部”的成员乘着月色来到刻瑞斯神庙召开秘密会议。当卡西乌斯和马尔库斯·布鲁图一同走进神庙的密室时,所有人包括特里波尼乌斯都睁大了难以置信的眼睛。
“请用松针扎扎我的脸!”普布利乌斯·卡斯卡恍若置身于梦中。如其他的“谋杀恺撒俱乐部”的成员一样,这一阵子普布利乌斯·卡斯卡总是在一种极度紧张的心境之下,因为罗马的每个角落里都在散布着有人想谋杀恺撒的传闻。“布鲁图,一定是你在面见恺撒时不经意间出卖了我们!是不是?”
“老实交待,是不是?”他的兄弟盖尤斯·卡斯卡恶狠狠地冲上来帮腔。
“我来这里是为了与你们合作的。”布鲁图冷淡地回敬了卡斯卡兄弟一句,就跟随卡西乌斯坐到冥王普路同的青铜像后面的椅子上了。布鲁图现在早已过了为这些谣言寝食难安的阶段了,因此他能心境平和地面对这些乌合之众对他的质疑和归罪。卢基乌斯·米努基乌斯·巴西卢斯!看到这个家伙就令布鲁图油然而生一种不快:真想不通,哪件稍有点体面的事用得上这个人渣?这个自称为辛辛那图斯家族米努基乌斯支系后裔暴发户的惟一本事就是虐待奴隶!那只蠕虫般的泼特罗尼乌斯则是一个贪婪矿主的儿子,同样是以压榨奴隶的血汗而臭名昭著!而那个凯湛尼乌斯·伦托则是那些大人物们克星!还有母亲的情人阿奎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呃!“谋杀恺撒俱乐部”的阵容真是壮观啊!
“安静,安静”!特里波尼乌斯尖着嗓子喝道;他自己也感觉非常紧张。“马尔库斯·布鲁图,欢迎你的加入。”他走到刻瑞斯女像柱后面,也就是屋子的中央,用威严的眼光盯着其余的二十二张脸。在摇曳的灯光照耀下,每个人的脸都变得如此光怪陆离,再加上大家紧张的神色,更增添了一种不祥的诡秘气息。“今天晚上我们必须要做出些重要的决定。毕竟今天距离恺撒东征安息的日子只有十四天了。虽然恺撒曾说他或许会拖延三两天再出发,可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我们不能就指望着那几天。因为只要布隆狄西乌姆传话来要他去,他肯定就得马上动身去那里。我现在只能保证:在伊德斯日之前,他会一直呆在罗马。”
特里波尼乌斯绕着整个密室走了一大圈。他的样子实在是太平常: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起眼的特征,中等个头,体格既不健壮也不羸弱,肤色适中也毫无特别的气度可言。但是,罗马的议员们都不敢小觑他。如果说他在自己短暂的执政官任期内毫无惊人之举的话,那也要怪恺撒太能干了,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一显身手的机会。他也一度被委任为亚细亚省的总督,虽然那个职位并不是一个军职,可任何人都必须承认,在亚细亚陷入严重的财政危机的前提之下,特里波尼乌斯的业绩还是相当突出的。作为一个罗马人,他最大的财富就是拥有了罗马人最高的智慧———在他身上,罗马人那种实用主义与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能达到了水乳交融的境地。他对潜在的危机有很强的感受力,而且善于应付各种突发事件。因此,成员们开始渐渐安下心来听取特里波尼乌斯的计划。
“托马尔库斯·布鲁图的福,我们才可能实现如下计划,具体地说,我终于可以决定谋杀计划在何处实施了。虽然恺撒已经遣散了那帮身手不凡的扈从,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轻而易举就可将他置于死地;只要他不出罗马城,每天他身边总有百十来个幕僚及依附者围在身边。这就使我们实施谋杀计划的地点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只能在克利奥帕特拉在台伯河对面的宫殿与奥里莉亚大道之间的巷子里进行。因为只有当他前去与克利奥帕特拉相会时,身边才没有太多的人,顶多只有两三个书记官而已。既然恺撒已经把台伯河沿岸的那些流###到别处去了,那片地区现在的人口实在是非常稀疏的。所以我们可以在那一地段伏击他。只是行动的日子还未决定。”
十月马 第七章(56)
“伏击?”布鲁图不解特里波尼乌斯的用意,“你们不是说过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干掉恺撒的吗?如果打埋伏杀掉恺撒,是不是有悖于我们的初衷?”
“但我们非用埋伏不可。”特里波尼乌斯坦率地说,“为了证明是我们杀掉恺撒的,我们可以割下恺撒的首级拿到罗马广场上去。在那里,我们可以向围观的民众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说,并请求###院为我们特意召开一次会议,承认我们是谋杀专制君主恺撒的英雄。如果他们拒不听从我们的恳求的话,我们可以假装绑架西塞罗作为要挟———他会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