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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海洋 第二章（9）
所以以那场海战为界，老王就变了个人，海战之前他头脑最热，海战之后，老王成了整个海军里头脑袋最冷静的一个。所以老王后来说，他当时恨不得是打败了好，恨不得有人能骂他一顿好，那样起码能说明大家头脑是冷静的——可惜，当时舰队上下，一个冷静的脑袋都没有。个个都像朱铁林一样头脑发热地当事后诸葛亮。
而在当时谁敢骂他呀！都知道老王的脾气，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别说骂他，就是一言不合就能把枪掏出来的二百五嘛！
可后来老王还真撞上个比他还二百五的马建成，当着王山魁把王山魁给奚落了一通。
说新中国有海无防所谓海军不过是些土鳖庄稼汉，侥幸胜了一仗那是瞎猫撞上死老鼠罢了。
还说通讯系统是作战神经中枢，中国海军患的是神经不健全综合症，这帮土鳖还不明白还傻乐呢！
马建成的意思是中国根本就没现代化的海军，有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土鳖游击队！
马建成散布这些反动言论的时候是在私下里，当时他把王山魁当成做饭的炊事员才敢这么说的。当时马建成还是个局外人，还是个修理废电台的。
老王被他这么一骂就觉得马建成水平高。一个修理工都比朱铁林个参谋长水平高。当然这都是后话。
所以老王后来说，铁林等等同志啊，从历史上看，就是太爱吹啦！
后来又说：老朱一贯形左实右，从来是主观主义加形而上学嘛！——当然这是当了大军区正职以后说的。那口气如同毛主席。 老王估计的一点都没错。 会议结束第二天，朱铁林的牛皮就破产了，老王的担心初步应验。膀大腰圆的朱穗峰让比他矮半头的王海军揍破了脑袋。朱铁林的土匪儿子是解放广州的时候生的，所以叫穗峰。铁林一贯认为儿子在大院里战无不胜，结果话音未落穗峰的脑袋就被打破了。
老王的混蛋儿子王海军那一天就用石头袭击了两个人的脑袋，一个是朱穗峰，一个就是马建成——你说这小子该揍不该揍，欠管不欠管。老王在那次伟大的海战之前的专业就是打仗，而从那以后基本没什么仗打，他就只好改打儿子。老王从儿子8岁到1l岁期间，基本上是每星期一打，打的是多了些，不过儿子也太混蛋了。
打击朱穗峰是王海军早就想干的，因为早就看他不顺眼，而袭击马建成也是处心积虑，主意是老卢的老儿子卢东征出的，因为东征一口咬定马建成是特务。东征从小干坏事都是躲在幕后指使，为了搞马建成东征那天还偷了他爹的望远镜。由此可见卢东征才是真正的坏胚。
这也是经过历史考验的，江山易改，卢东征禀性难移，这也是一条历史必然性。
马建成同志1958年从美国回来的时候清华大学就把他当个宝贝。把他安排到甲所去住，甲所解放前住着一个名教授一家十几口，如今就住马建成一个人。组织上为照顾马博士的生活，还特别安排了三个女同志为他服务。
都知道1958年划了一批右派分子，但很少有人知道1958年国家还提出个口号叫“向科学进军”，1958年第一届中国科学奖颁奖，一等奖三名奖金各一万元——换算到今天就是差不多两百多万呢！
三个服务的女同志都出身劳动人民，都是浓眉大眼身材丰满的那种。其中一个最丰满的表达爱情的办法也最直接：天还不太热她收拾房间总是穿着小白背心，那小背心很可能是她妹妹的或者是她姐穿小了给她的，一干活扣子都要嘣开的样子，直看得马建成心惊肉跳的。马建成不是圣人，看不下去了就想逃，可是就是迟迟疑疑地迈不动脚，如同脚上坠了秤砣。
红海洋 第二章（10）
那妹子劳动完了就捧一杯茶，一边弯下腰去看马建成在忙些什么，一边把茶就放在茶几上，笑盈盈的就问：‘‘你画呀画的都画些啥呀你？”
老马一抬头不得了，那一张劳动过后的粉红的脸，像男人一样黑的眉毛，肥厚的嘴唇和水灵的眸子……老马当时不知道这就叫*，就知道这是“健康的美”，是所谓人面桃花。看一眼老马就不敢看了，就赶紧低头吧！
这一低头就更不得了！就看到了小背心，那小背心里面没穿内衣，那妹子弯着腰，小背心里面两个玉雕粉琢的乳房从这个角度尽收眼底。
老马看见了什么？柔弱，但是坚挺着的少女的猩红的*。
老马如同五雷轰顶。
半天才听到那妹子幽幽的声音：“……你把人家都给看了。人家还从来没给谁看过呢！……你倒好，就这么把人家给看了！”
老马觉得自己死定了。
又是半晌，老马觉得过了半个世纪，幽幽的声音就说：“看就看呗。你去把门拴上！脱了让你看！”
老马迈不动腿了。
幽幽的声音又说：“那就不拴！”
老马觉得随他去吧！
老马就这么结婚了。跟劳动人民结合了，生下个女儿，人见人爱的，叫马玉。
后来一家就搬到普通教师宿舍住了。
结婚以后就发现老马的毛病了，那就是自由主义，吃饭睡觉没有定时，想起什么时候做试验就什么时候做试验，再就是游手好闲的不着家，什么活都不会干，总之是劳动人民的优点他是一点都不具备。
如果这些还可以忍受，那还有一条就实在成问题了，就是太 招人——招女人。平常女学生围着他转倒也罢了，就是到卫生所 打个针拿个药的，连女护士女大夫都跟他扯个没完。老马就是个 傻子似的诲人不倦，到处跟人家扯闲篇。
这也是知识分子的老毛病，话太多了，坏事往往就坏在嘴 上。
结果两口子就成天打架，以至于发展到把老马脸都抓破了。
最后发展到老马痛改前非，见了女的就躲着走，越发像心里 有鬼似的。
老婆就越发怀疑起来了。
后来他老婆就不跟他睡了，究其原因是说老马晚上睡觉老磨 牙，像只老鼠。
再后来他老婆就把他给举报了，说老马是美国特务，晚上经 常给敌人发电报，报话机就装在他的牙里。
老马离婚了。女儿自然断给了他。
老马从此有毛病了。上课不敢看女生，见了女同志就躲着 走。好好一个人，给弄出心理负担来了。
当时海军要成立科研部，朱铁林到清华请老师。找到了当时 科学界的泰斗钱老，钱老就全力推荐马建成，说：“这个同志是 难得的人才，给你们我们清华可真是舍不得，连我都舍不得啊！ 可惜就是……”
朱铁林问怎么？
钱老说：“唁！怎么说呢！建成这个人对女性有偏见，见了 女同志躲着走……这都是他那不成功的婚姻给害的！如今他在学 校里，带研究生都不收女学生！弄得上上下下都对他有意见呢！”
朱铁林咧咧嘴说：“那可太好了！咱部队都是男的，他到咱 们那里工作就太舒畅了不是！他在清华不合适，在我们军队那真是太合适了！有利于解放生产力！”
老马就这样借调到了海军，刚来没什么事干，原加州理工大学副教授、电子实验室主任马建成博士就被分配到设备仓库里，就这样在海边修理起了废电台。
马建成刚来了一个星期，谁都没注意他，倒是阴差阳错就让卢东征盯上了，认为他是一大特务。那年月人人阶级斗争过敏，警惕性贼高，卢东征、王海军一干小子想抓特务都想神经了。老马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的老让人家当成特务大概就是因为他的眼睛，老马的眼睛很生动，也很深邃，深邃的连眼镜都遮蔽不住那股冷冷的眼神。 。 想看书来
红海洋 第二章（11）
历史证明，王海军、卢东征那天没抓住特务，倒让特务给拿住了，因为他们史无前例地把弹弓打到了后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元勋的大脑袋上。 这俩小子作死呢！ 王山魁的遵义会议结束后第二天，马建成心气很高地走在他天天去码头修理器械的必经之路上，他脚步轻陕，自从到了海军他就脚步轻快起来了，并不知道有一个厄运在等着他。快走到小街口的时候，老王的儿子王海军突然冲了出来，手举大弹弓，瞄准就射，同时大喝一声：“狗特务！你往哪里跑！”
马建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啪”地一声便中了一弹，应声倒在地上。海军也没想到特务就这么不禁打，一愣，转身就往拐角处跑，恰好东征冲出来接应，两人的大头狠狠撞在一起，两人都跌倒在地上。 就这么被特务双双拿获了。 两个撞晕了的小子当时晾愕地看着马建成，盘算着这特务会不会像老地主对付刘文学的方式对付他们，会把他们掐死吗？会把他们扔井里吗？要是我们牺牲了怎么办？关键是我们就这么牺牲了，谁也不知道怎么办？谁知道我们是为抓特务牺牲的呢？出不了名当不了英雄烈士怎么办？
于是大叫：“要杀要剐随便你！少来这一套！”
马建成愣了，摇头说：“我不是不可以揍你们，可是呢，大人是不可以打小孩的！就是你们的父亲打你们也是倚强凌弱，是要不得的！”
“你们把我的话记住了！一字不准落！老老实实给我背诵一遍！”
俩小子哆哆嗦嗦的，背了八遍才背全了。
会背了就忘不了了。
这事对每周必挨他爹一顿臭揍的王海军是个不小的震动。如果马建成是坏人就应该向地主对付刘文学那样掐死他，如果老马是好人起码也该死揍他们一顿，但是没有。道理很简单——就因为他们是小孩！
王海军从此明白大人是不可以打小孩的，大人打小孩就是“倚强凌弱”。原来他爹每周揍他一次是不对的！可是他爹就这么坚持不懈揍了他好几年！
就像王海军大校后来说的：你美国就是人家伊拉克他爹，你也不能隔三差五的打人家嘛！
从小就挨揍的王海军同志那年明白了一个道理：倚强凌弱是这个世界上要不得的事情，大人打小孩、大个打小个、男生打女生、强国打弱国，统统要不得。
为了这个道理19岁的王海军投笔从戎，49岁官至海军大校。为了这个道理王海军那年小试牛刀打破了高他一头的朱穗峰的脑袋。
这都是老王的拳头老马的教育两方面对照起来造成的结果。
那天打朱穗峰是因为朱穗峰欺负班里外号叫孙秧子的孙香成。孙秧子上四年级了还不是少先队员，没戴上红领巾是因为他是香港来的。香港来的孩子为什么会跑到部队子弟学校来插班谁也不知道，反正孙秧子外号叫“万红当中一点黑”，叫“资本主义的秧子”，简称孙秧子。
孙秧子巴结王海军他姐王海燕是因为海燕是少先队大队长，秧子想红领巾都想疯了，于是就想起来行贿——给王海燕送牛奶糖这一条。
那天王海燕在大街上跑着，孙香成在后面追，追到了海燕身边，语无伦次地就向高傲的王海燕透露了家庭秘密。——这个方式那年头叫“向组织交心”。
孙香成诚惶诚恐交心说：“……王海燕，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就告诉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