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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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校来信-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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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我们现在的观点统一了,不必费神参加讨论了。不参加讨论是对的,因为没有实际的意义,对我们这些特殊的青年——军人,就更无意义了,绝对影响情绪!

  近来,我对旅顺口的印象有了新看法。以前我只对你讲过自然风光,现在讲讲人。这儿的人也不一般,海陆军中,师团以上的单位十多个,男女军人遍地都是。夏天的旅顺口,是避暑游览的好地方,外地来的人真不少。还有外国人,被称作“宾”的那种。无论是军人还是老百姓,什么样的都有,在大街上趾高气扬的,*潇洒的,不三不四的,花枝招展的,也有苗条秀丽楚楚动人的。我注意观察,从他们的身上,脸上,眼睛里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是以前我在家乡和入伍以来从未见过的东西。也许时代变化太快了?我总觉得人们在珍惜时光的同时也在珍惜生活本身了,他们大部分人都显得很有生气,精神面貌挺昂扬的;不过也有不少神色疲倦,表情勉强,举止懒散的。现在流行男的穿喇叭裤,女的穿紧身衣和高跟鞋,发型都变了。在这里,每当夜晚和同学外出散步,早晨出操,或是星期天单独上街,真有一种在异国他乡的感觉。

  我常想起吉林雪后的松花江边落日斜照的山林。很可惜,我再难能见到你了。在你身上我也是不愿见到这些所谓“新时代人”那陌生的举止和表情的。……

  (十)

  在沉思默想中回忆过去的幸福,忍受着自己心灵的寂寞,却要去担心别人精神上的痛苦和生活上的磨难,这种情感只有同情者自己能理解,被同情者如果不理解你这种感情,反而就给你增添了失望和别的什么(也许是痛苦),这样,你还会自己谴责自己没做好吗?

  不过,他还是要告诉你,现实不是无聊的,看你怎样理解和争取。如果是我,假如我需要力量,我去锻炼;我需要快乐,我去歌唱;我需要财富,我去劳动;我需要爱情,我去追求;我需要知识,我去发奋。幸福是为了需要分阶段而来,痛苦并不是永恒的,把幸福的需要安排得合情合理,痛苦将无隙可乘。

  你说我有痛苦,的确,我有。也许我们是一样的。我的痛苦就是现在不能把想象的幸福变成现实的;我痛苦于缺乏了解人的耐心和复杂的不愿被人了解的情怀;我的痛苦还有,人为什么用语言还难以沟通心灵,而且知道这样的事实之后更加感到痛苦。

  大概我们也难有再见面的机会了。你说过今年不能探家,而我必须在新年时回去一次。也许我母亲已经托人介绍了对象在那里等着我回去看人呢。这样子要解决也真容易,一句话就妥。不知你何时能回去,恐怕要吃喜糖也晚了三秋了。

  我觉得这样好。我少年时代后期和青年时代的后期那些金黄和蔚蓝色的影子让它快点消逝吧。生活的本色是黑色与白色的。我希望时间再过得快些,让生活把我改造的也快一些。过去的影子,令人神伤。

  九月二十三日至十月二十三日是我们毕业总复习时间。内容有军队政工、*党史、政治经济学、哲学、连级战术、射击、队列、部分共同课目等。时间紧张、情绪激动、精神振奋、身体疲劳、神经衰弱。

  毕业考是一道娄山关,明知道过了关,前面还是苍山如海,没有一马平川,我还是要把它当做有生以来的关键性的一次奋斗。……

(十一)(十二)
(十一)  

  这次毕业考,我四门主课三门优秀一门良好。可惜没被评上优秀学员,可能是平时作风有点希拉,无所谓。前些日子在全校组织的游泳比赛中我进入了前六名;射击比赛也是前六名。学校不公布具体名次。游泳我知道不是第一,因为我看到我前面还有好几个;射击就难说了,谁知道是不是第一呢?不管怎样我拿了两份奖品,我们区队一个和我一起参加比赛的一个奖也没得,我看他盯着我的奖品的羡慕眼神,差点就和他平分了。按说我们一起学习训练这么长时间,看在友情的份上也该给他一份,但我的心不知为何硬了一下,我觉得这是我自己努力获得的,不能轻易送出去。就这样。

  今天,旅顺口第一次飘起了雪花,想必吉林已是白雪皑皑了。等到了吉林,我再把第二松花江的风光介绍给你吧。无论怎样,我想我回去的境遇是不能太坏的。真正的学习方才开始。我准备在近几年里学会英语的简单会话,集中力量攻哲学和文学。当然,本职工作要干好。这是在旅顺口给你的最后一封信。再见了,旅顺口,再见了,我的朋友!

  我们的社会,目前也正在自我谴责。人们对生活的追求日益强烈,尤其是青年人。人们在回顾,在展望,面对现实这面镜子看自己的形象。十年的苦斗,埋葬了爱情,荒废了青春,遗弃了友谊,麻木了灵魂,而现在这一切似乎又在复苏。青年们正在普遍加深对青春和生命价值的认识,注重了对友谊和爱情的认识,他们的心在活跃,正在振奋,任何力量都挡不住他们在自由的路上向前迈进!

  
  (十二)

  在长春通往吉林的列车上,到达长春之前,就看到了漫山遍野的雪。听列车长说,这几天吉林市的交通都阻塞了,军民齐动员在各交通要道扫雪。这是三十年来罕见的大雪,从吉林向北的交通几乎都封闭了。

  漫天飘舞的雪花像是我纷乱激动的思绪。一夜之间北国风光又出现在眼前。铁路旁的松树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雪,远处没有天际,是白茫茫的一片;缓缓移动的山坳里,有一排排棕色的树像梳齿一样排列着,记得有一张粮票上就是这样的图案。

  又见到了曾哺育我的松花江,江面更宽了,水更清了。从吉林大桥上远望,一片银色的世界在江南江北展开;粗粗的树挂,晶亮的枝条,厚重的积雪。又弯又长的松江路上,行人们匆匆忙忙,但他们的腰杆还是直的,没有弯下。

  ……我期望看到有一条春天般的友谊河流,流过荒凉的心田,使那些死去了的草木重新发芽,茂盛起来。我已经看见了在过去的年月里生长着的野草、艾蒿、马兰花,还有沼泽地……然而,这是我自己看到的,仅仅是自己……

(十三)(十四)
(十三)

  “我和营区”表现了您热爱营区、热爱工作的那种自豪感,但您站的位置不妥,面部光线无衬托。我想如果能在左前方的石堰上坐着看一本书或干点别的什么,就会有另一种意境。那样,左下方较暗的色调衬托面部,同时使空间得到伸展,给人以想象的余地。右下角的阴影不必进入镜头。

  “小木桥”那张很独特。微笑的沉思中露出倔强不屈的神采,可坐的姿势又有点天真的调皮。用光对比大了点,桥栏显得过细,特别是面部光比大,给人一种沉重的感觉。右手掌心向外能更好点。身后的小树很吸引人。

  “阳光照在操场上”是最好的,好就好在线条的结构,富有变化的横线条,很有层次地与柳条、山壁等竖线条相配合,有力地显出了站立者的身影。地平线对上下明暗色调进行了很好的分配,远山衬托了文静而又充满信心和活力的面部表情,近处简洁明镜的操场仿佛要把她送出画面。左边的树枝调节了画面气氛,增加了柔和感。景物的光是左暗右明,人物的光是左明右暗,有很强的立体感。

  “同乡三友”从姿势上一眼就能看出很和谐很团结。风景照的意义在于人的精神风貌与景物的融洽,而这张照片人物表情太重表现了。办公楼和路左边的小树顶端的对角透视不应该没有,这样就“没有景了”。阳光太多太强,左边灯杆的影子对画面有破坏作用。

  这些照片的摄影者每次都要把人物放在画面正中间,对于风景照来说就有点不应该。其实我不懂摄影技术,看过两本摄影知识书,凭感觉妄说一气。

  (十四)

  在来哈尔滨的路上,同座有一位吉林城建测绘设计局的助理工程师,五十多岁了,是个老东北。一开始我们都沉默着,后来慢慢打开话匣子,谈得很有意思。

  他说:在我们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国,自己的工业发展是很缓慢的。外国人在中国办厂,大部分都是以修理业为主,制造业少。现在几个有名的大城市都是建国后逐渐发展起来的。哈尔滨就不一样,十月革命后俄国的相当一部分资本家由于受不了苏维埃的没收和*政策而跑到哈尔滨,他们在哈尔滨有计划、有目的地发展工业,准备在这里长期住下来。在当时的哈尔滨,平均每十个人当中就有三四个是俄国人,还不算混血的“二毛子”。

  与此同时,也有西欧的许多资本主义国家的人到这里来做生意,哈尔滨就这样迅速发展起来了。建国初期,哈尔滨的工业技术力量、科技水平都是一流的,据说当初还要把首都定在哈尔滨呢。

  听了他说的这些话,原来不了解哈尔滨,现在也知道点儿了。怪不得人们称哈尔滨为“东方的莫斯科”或“第二莫斯科”,还有称“东方的巴黎”的。

  这几天在哈尔滨我看到了许多建筑是俄式的,大都是二三层,没有摩天楼,街面比较整齐宽阔。

  我住的“军人旅社”也是俄式的,座落在奋斗路比较繁华的地方,出门就能看见邮筒,隔壁就是和平影院,大门左前方一百米处就是亚细亚影院。附近有商场、书店,较大的餐厅和饭店。哈七百和有名的秋林商店(现改名为松花江商店)也在离军人旅社二百米远的地方。从这里乘无轨电车可直达松花江岸,到火车站也只需要步行十分钟。交通线路比较好,但交通工具不太好。有老式的有轨电车,还有陈旧的大客车叫“司格大”,车上的人挤得很紧,大客车跑起来摇摇晃晃很沉重,能使人联想到我们的“大中华”。

  哈尔滨现在还不太冷,白天零下六到八度,夜间二十度左右。大街上看不到积雪,偶尔能看到一层薄薄的雪,那是在一些比较偏僻之处。

  我早餐吃红肠,面包,奶粉。

(十五)(十六)
(十五)

  我是一个“大兵”,地地道道的“丘八”。我们连队是中国军队为数最多的基层步兵连队。八年的行伍生活,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不过大都是简单的重复,然而有时仔细看一下自己,也能发现一些兵油子的样儿。要说我对我们连队的感情,用现在的语言还不能组成好的表达方式,只有离开后,在满怀深情的回忆中才能理解,但也不一定找到好的表达方式。除了十四五岁在社会上飘荡的两年,我的军龄已高于学龄和工龄的总和了。对于自己的命运,也曾做过种种尝试性的改变,但都是在幻想中。

  到现在我明白了,连队是军队的主要体制形式,这种形式由政权的意志和部队纪律组成,不可抗拒的力量在约束和改变着在这种形式里的战士。我的身心早已被这种力量征服了。但是对于人,包括在我面前走过的曾思玉、李德生,没见过面的陈毅、贺龙、叶剑英,还有曾和我们坐在一起的军师团营首长等人,我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我能理解他们,他们的思索,他们的艰难困苦,他们的喜怒哀乐。

  多少次在深夜的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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