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瑛慢慢走下台阶,飞起一脚:“混蛋!”
小牢卒险些被他踢断了肋骨,却不敢乱动,仍旧一个劲儿地磕头:“王爷饶命……”
萧怀瑛冷哼一声:“凌探花关在何处?”
小牢卒抖抖索索地向天牢最深处指了指:“最……最後一间……”心想,果然没猜错,凌文湖身後的靠山就是这位常胜将军!
萧怀瑛径直往里走:“开门。”
小牢卒哪敢不允,急忙爬起来,赶在瑛王之前将牢门打开。
凌文湖并未看见那牢卒受教训,他慢慢蜷起身体,胸腑间疼得有些麻木,低低喘了一阵,好一会儿方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已经大体明白姜澧和那位时姓年轻人是什麽关系了,或许时盐商并未将姜澧放在心上,但姜状元却因其身亡而伤心欲绝,便如他一般,当年凌文清在他眼前慢慢断了气,他不顾一切死死抱住凌文清的尸体,心里只剩下两个字:“报仇!”
螳螂捕蝉黄雀在後,他凌文湖一心想为凌文清报仇,却来了个姜澧一心找他报仇,世间之事,恩恩怨怨,天理循环,无非如此!
疲惫地闭上眼,喉咙里似乎有什麽东西正在抓挠著,痒得他一个劲儿想咳,可轻轻一咳便会牵动胸腑的疼痛,恁地磨人!
神智又开始游离,凌文湖倒有些欢喜,真希望这一睡便再也不要醒来,即使醒来也是醒在公子身边,去了那虚无飘渺的国度。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阵铁锁晃动声传进耳里,似乎有人正在开启牢门,凌文湖微微睁开双眼,不由愣住。
萧怀瑛挥退牢卒,站在阴暗的牢中,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整个牢门,凌文湖想装做看不见都不成。
瑛王是一贯的板著脸,眼中却偏偏带了几分少见的温柔:“你……”他慢慢走到凌文湖面前,蹲下身:“你是不是不舒服?”
昔日的探花郎勉强摇了摇头,微笑道:“还好。”忽然皱了皱眉头:“王爷千金之体,怎可到这等龌龊地方来?快回去吧!”想不到来的人竟然是萧怀瑛,他呢?他是真地再也见不著了麽?
萧怀瑛淡淡地陈述:“你在想九弟?”
凌文湖微愣,复又笑道:“怎会?王爷说笑了。”情深情浅,只是口头上说说罢了,谁会当真?
萧怀瑛似乎不打击他不痛快似的,紧接著又是一句:“他不会来了。”
凌文湖眼神微微一黯,面上仍旧保持著云淡风轻的笑容:“王爷也不该来这儿。”
萧怀瑛忽然伸手抓住他的右臂:“跟我走!”
凌文湖这会儿终於吃了一惊,瞪大眼望著萧怀瑛:“王爷……”
瑛王避开他的目光,手上一使劲,便要把他拉起来:“跟我走!我派人送你去边关避祸,过几年,我去找你。”大将军在军士中声望很高,特别是边关众将,谁不是瑛王的心腹。
凌文湖突然觉得啼笑皆非,好意提醒:“王爷,我犯的是欺君之罪!”
萧怀瑛瞪他:“少废话,快走!”
凌文湖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苦笑道:“王爷,你放开我。”单手扶墙,试图挣脱瑛王的束缚。
萧怀瑛脸色一变:“你不愿跟我走?”
凌文湖叹了口气:“王爷的好意小湖心领,只是……”他缓缓摇头:“我不能走。”
萧怀瑛的手如铁箍般箍紧了他的胳膊:“你是不能走还是不想走?”
凌文湖觉得喉口一阵麻痒,用尽全力才将咳嗽压下,身上已出了一层冷汗:“王爷,我好不容易保住了苏清岚与小晏,怎可再连累你?”他指指牢外:“王爷来此探望我,定是有很多人见著了,传言出去只怕对王爷不利。”
萧怀瑛有些焦燥:“谁敢多嘴,本王灭了他满门。”
凌文湖微微一笑:“杀戮只能镇住一时,岂能唬得一世?”有些事情是杀多少人都瞒不住的,他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王爷英明神武,若行事再仁慈些,将来必能一偿夙愿。”
萧怀瑛浑身一震:“你……”
凌文湖趁他愣神,迅速抽出手:“王爷,多谢你来看我,望君珍重!”
萧怀瑛神情复杂:“你果真不愿随我走?”
凌文湖背靠著墙,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其实……这样的结局也没什麽不好。”至少过不了几日便能见到公子了。
萧怀瑛脸色阴沈,默默地打量著他,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一句话都没有再多说,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出牢门。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牢中重又恢复了宁静,凌文湖松了口气,身体沿著墙壁软软瘫倒,一颗心突突跳个不停,他想抬手揉一揉胸口,却发现气力尽失,整个人动都动不了了。
小牢卒踢踢踏踏地跑过来锁门,这次再没有胆子出言不逊,上了锁便即离开。
凌文湖咳了几声,闭上双眼,只觉得心里翻搅得厉害,似乎有种呕吐感从五脏六腑升起,偏偏堵在喉咙口,吐也吐不出来。
索性忽视那种难受的感觉,凌文湖暗暗给自己打气,睡吧睡吧!一觉睡过去,便能见到公子了。公子若知道自己执意为他报仇,不知是会生气还是会欢喜?
微微一笑,公子一定恼他不听话。公子是那麽温柔的一个人,心里又怎麽会存著“报仇”这两个可怕的字眼呢?
可是,纵然埋怨,公子仍旧不会嫌弃他的,公子会为他擦去眼泪,将他轻轻揽在怀里,拍抚著他的後背柔声安抚。
就像,他对小晏……
意识越来越朦胧,几乎觉得自己已经睡著的时候,却又有急促的脚步声清清楚楚地送进牢内,似乎在他这间牢房的门前停住。
有了前两回的经验,凌文湖顿时醒了神,心下大骂他爷爷的,刑部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天牢也守不住,任人随来随往!
熟悉的声音惊叫道:“公子……”
凌文湖浑身一震,迅速睁开眼:“小晏……苏清岚……”
小晏满脸泪痕,隔著木栅栏向他伸出两只手:“公子……公子……”
也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凌文湖猛地站起,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握住小晏的手:“你们……你们怎麽来了?”忽然醒悟过来,怒道:“苏清岚,既已出狱,为何不带小晏离开?来这儿做什麽?”龇牙咧嘴地大骂:“爷爷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好,特地来看我笑话吗?”
苏清岚紧紧盯著牢内这个略显狼狈的人,心中酸楚难当:“小湖……”这辈子都被他骂成习惯了,如果哪一天,再不能听到他的怒骂声,简直不知道该怎麽过下去。
小晏死死拉住凌文湖的手:“公子,我不走,我要陪著你!公子……你别赶我走,小晏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凌文湖暴怒:“你和我死在一起做什麽?凑数吗?混小子,越大越不听话!”愤愤地甩开小晏的手,倒退两步。
小晏双手乱舞,苦於隔著栅栏再也碰不到凌文湖的一片衣角,急得大哭:“公子……公子……”回头对著带他们来此的小牢卒哀求道:“求您,求您给我们开个门,求您了!”
小牢卒闲闲地靠著墙壁观望,显然不打算替他们开门,小晏求得急了,伸手去扯他的衣角:“求您了!”
小牢卒脸色一变,抬起一脚踢向小晏的下巴:“凭你也配碰本大爷……哎哟……”原来是苏清岚出手如电,捏住他的脚裸,轻轻一拉一推,小牢卒凭空摔了一跤,疼得“哇哇”直叫。
苏清岚解下他腰间的一串钥匙,厉声喝问:“哪一把?”
小牢卒抖抖索索,结结巴巴:“是……是……”还未说清,却听凌文湖长叹一声:“何必为难他?”
苏清岚转头望去,凌文湖倚著墙站在门旁:“放开他吧!你也做过几个月的朝廷命官,怎麽还是脱不了这份江湖气?”
苏清岚拎著一串钥匙发愣,小牢卒也不哼哼了,瞅机会一把夺过钥匙,一溜烟飞快地逃离。
小晏扒著门,哽咽道:“公子……”
凌文湖眼中掠过一抹怜惜之色,不仅没有向前,反而後退数步:“你们本不该来此,好不容易脱了罪,快走吧!”
苏清岚沈声道:“你保住了我们,自己呢?难道真地准备引颈就戮?”
凌文湖怔然半晌,缓缓叹了口气:“我犯的可是欺君之罪,能保住你们,我已经很开心了。走吧!永远不要再回来。”
苏清岚不理他:“以我的功力,劈开这扇牢门也不是不可能……”
凌文湖截断他的话:“你若劈门,我便一头撞死,绝不苟活。”
门外两人顿时愣住,小晏甚至忘记了哭泣:“公子……为……为什麽?”
为什麽?凌文湖暗暗苦笑,他也想问为什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