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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晏在瓦砾堆前站了一会儿,脸上慢慢升起一抹鄙夷不屑的神色。说什麽重臣,天天逛窑子,醉生梦死,其中一位曾经抱著公子直唤小心肝,还有一位喜欢虐玩,公子伺侯了一次,回来跟个血人似的,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这种混蛋死了也是活该,罪有因得。
其实小晏并非全无心机,在醉君楼里生活了那麽多年,稀奇古怪的人和事看了不少,也学了不少,他知道公子高中後京城少了很多人,很多认识公子、与公子相熟之人。醉君楼起火将一部分烧成焦骨,还有一部分甚至是市井小民无缘无故被人杀死在家中,朝廷虽派员破案,却始终毫无头绪,无奈之下,只得随便抓了几名江洋大盗斩首充数,安定民心,案件不了了之。
三月和煦的微风刮在脸上轻盈温暖,小晏踢了踢脚下一块小石子,摇摇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得赶快去集市买青菜,今天中午做菜粥,公子一定喜欢,估摸著这两天都不能吃太硬的东西了。
人常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凌文湖却觉得今天出门没翻黄历,晦气透顶,一不小心碰上了衰鬼,否则他绝对不会赶巧与面前这人撞个正著。
要问天底下最不想惹谁,凌文湖肯定毫不迟疑地说出“萧怀瑜”这三个字来,为此人他没少吃苦头,总之每次话说得太多,说溜了嘴,那两位都会不约而同地给他甩大耳刮子,巴掌吃多了,终於让凌文湖得出一个非常深刻的结论:这位千人宠万人疼、尊贵无比、每日里逍遥快活的瑜王爷,就是与自己八字相冲的大克星,要想暂保小命,最好还是离他远远的,连提都不能提。
可惜,他越躲著谁,那谁就越发躲不开,凌文湖一个头两个大地瞪著眼前这位长相超凡脱俗、神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龙子凤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要是那两人知道自己这麽直勾勾地盯著他们的宝贝猛瞧,会不会气得挖了自己的眼睛?
哎哟喂,凌文湖心里打了个突,决定保护自己的一双招子,所以他迅速地垂下脑袋,偷眼瞅瞅这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四下并无人迹,方才“扑通”跪倒:“给王爷请安!”暗中大骂,他爷爷的,老子已经很小心了,专拣没人的地方走,怎麽老天爷还是不长眼,偏偏让老子碰上这麽个瘟神!
萧怀瑜笑了起来:“小湖,你怎麽总是改不了这毛病。现在已经是新科探花郎了,身份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以後不要跪了。快起来吧!”
凌文湖暗暗不屑,心想你装什麽装,从前?从前那些事儿你能不清楚?什麽不食人间烟火,说到底不就是个喜欢男风的货色吗?装什麽清高,看我那眼神和看婊子有什麽不同?与你那两位兄长全是一个茅坑里的蛆,分不出好坏。
他本是个喜怒不形於色的人,若是以往,肯定继续跪著,一句话都不说,可今日不知为何,或许是身体实在不舒坦,或许是面前这人让他赌心,不该说的话竟脱口而出:“小人是个什麽东西,王爷再清楚不过,见著王爷自是要跪的……”话说了一半,蓦然发觉不对,霎时惊出一头冷汗,“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小人口不择言,王爷恕罪!”该死,不想活了麽?这话若传到那两位耳朵里,仇是真地不用报了,直接抹脖子陪公子去。
萧怀瑜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心中却莫名泛起一股悲凉,一瞬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愣愣地瞪著跪在地上的凌文湖。
今日下朝後,他特地让车驾稍等片刻,自己坐在车厢里挑起帘子静等,等了好一会儿,方才见到那人晃著袖子摇摇摆摆走出宫门。
照理说,探花府离皇宫并不太远,穿过宫门前的丰台大街,走到尽头便至,可那人却偏偏舍大路走小道,舍捷径取弯道,歪歪斜斜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
萧怀瑜在马车上皱了皱眉头,想起今天本是三甲封官的吉日,他特地吩咐家人置备酒席,以会文为名将三位新贵请至府中小聚。状元榜眼不过是陪衬,萧怀瑜心里明白他只是想找个机会与凌文湖多多亲近罢了。
另外两位自是不成问题,萧怀瑜只派了家人具贴相邀,独独那小探花,他有些放心不下,故而下朝後在宫门外丰台大街前等著,心想直接拉上马车比较妥当。
可惜,千算万算终漏一算,这世上本没有人能够如孔明般算无遗策,但他算得也实在是差得太离谱,竟连凌文湖会走哪条路都没能算清楚,眼睁睁那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几圈,忽然就走上了另一条小道。
萧怀瑜著了急,只得吩咐马车到前面牌楼处侯著,自己匆匆忙忙,赶紧去追那只脱缰的野猴子,岂料好不容易追上,那人迎头便跪,话中带刺,竟让文采风流、出口成章的瑜王爷一时瞠目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
眼下,他心中千回百转,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麽,越是在意眼前这人,面对面越是找不著合适的话来说,脑子里闪过千万条词句,却被他全盘否认,总觉得说哪一句也不对,说哪一句也不会让这人高兴起来。
这两人一个跪著,一个愣著,不知僵了多久,凌文湖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暗地里忍不住骂骂咧咧,他爷爷的,敢情今儿个他是特地来找老子罚跪的,老子和他有仇!口头上却是恭恭敬敬,试探性地喊道:“王爷……恕罪?”脑袋越垂越低,死都不敢抬一抬。
萧怀瑜如梦初醒,白皙的脸庞微微泛红,轻咳一声:“你……咳,你快起来吧!”
凌文湖动了动,发现双膝跪得麻木,要想一下子站起来似乎不太容易,心中愈发不爽,只是颠来倒去“他爷爷的”骂个没完没了,嘴里仍就规规矩矩:“恭送王爷!”赶紧把这瘟神送走吧,谁喜欢没事找耳刮子吃呢?
萧怀瑜又有些发愣,我还没说要走呢!他讪讪道:“这……这个,我……我找你有事。”哎哟,差点儿咬到舌头。
凌文湖动了动双腿,仍旧没能站起来,认命地向前一扑:“王爷请吩咐!”
萧怀瑜叹了口气,说话终於流畅了许多:“我……我在府里设了宴,想请你与姜状元、苏榜眼二位小聚一番。你别多心,我只是想讨教讨教学问罢了。”
凌文湖暗暗撇嘴,瞧这位王爷的委屈劲儿可真他妈碍眼!谁能多心了。诺大的京城,哪个不是打破头想得到瑜王爷的亲睐,莫说吃饭,就算瑜王爷简单笑一笑,估计愿意为他死的人就成打成打地排到城外去。讨教学问?哼,皇宫里头出来的人,小心思一串一串,摆明儿就是拉拢,估摸著是替他同胞哥哥出头呢!只不知昨晚那位若是晓得对头兄弟俩一个鼻孔出气,会不会恼得七窃生烟?
不过,饭嘛,肯定是不能吃的!哪家的饭都能吃,这一家肯定不能吃。当然,这一家的饭谁都能吃,就自己千万别去吃,吃了会怎样,凌文湖心里一清二楚。
萧怀瑜见他不答,难免有些忐忑不安:“你……不愿意去吗?”
凌文湖死不抬头,声音也放得很轻:“承蒙王爷厚爱,小人感激不尽。只是……”他故作为难地皱皱眉:“小人今日另有要事,这个……还望王爷恕罪,小人日後一定登门致歉。”
唉,吃什麽饭嘛,想他凌文湖今年不过二十二岁,一辈子的愿望还没有实现,目下根本不甘心倾生做鬼。若真吃了这家的饭……凌文湖眨眨眼,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将有的下场。那两位围在他身边,一人拿一把刀子,剖开他的肚子,将瑜王府的珍肴佳酿从胃里肠子里掏出来,接著再用水清洗干净……哈哈……探花郎暗地里快要笑翻了,若果真如此,自己也算做了件好事,那两个死对头竟也有搁在一块儿同心协力亲密合作的和谐场面。
第四章
第四章
萧怀瑜没想到他居然一口回绝,心下失望已极,好半天才喃喃道:“你……你不愿意吗?”
凌文湖脑袋垂得太低,压根儿看不见瑜王脸上的表情,那种楚楚动人的神色,任是铁石心肠也会频生不忍。
坚定地点点头,凌文湖努力把话说得委婉:“王爷恕罪,小人确实身有要事,今日不便到贵府赴宴,来日小人备礼陪罪。”
萧怀瑜与他相识一年多,当初义结金兰,也曾有过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的亲密时光,但自从皇子的身份被凌文湖得知後,二人之间便再也回不去以往。萧怀瑜知道凌文湖中探花前住在瑛王置於郊外的一所小别院里,与瑛王之间关系非同寻常,似乎和那位榜眼苏清岚也有千丝万缕的纠葛,可偏偏轮著自己,如今他是连个正眼也不愿多瞧。
本想著昨日刚为他解围,今日相邀好歹会给几分面子,不想他仍是完全不予理会,将天仙似的瑜王视同洪水猛兽,能避多远避多远,这叫人……情何以堪?
萧怀瑜微微苦笑,以他的身份,强令这小探花赴宴并非不能,可就是不敢如此肆意妄为。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若果真摆出王爷的威风来,面前这个人只怕会离得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再也看不见摸不著。
落寞地摆摆手,萧怀瑜竭力缓和语气:“不过是吃顿饭而已,你不愿去便不去罢,说什麽罪不罪的……既如此,告辞了!”
听得“告辞”二字,凌文湖如获纶音,顿时心花怒放,终於把这尊瘟神盼走了!一头猛磕到底:“恭送王爷。”
许是太过开心,探花郎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声音里隐隐流露出几分兴高采烈的意味,萧怀瑜听得真切,後背微微一僵,心道你就这麽不待见我?想当初,你我二人也曾兄弟互称,相交甚笃,为何一得知我的身份,你便对我不假辞色,生份疏离?
他本有个闹腾的毛病,昨晚从相府回去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