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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有五个儿子的男人来了!”
每当这时候,我总是笑嘻嘻地答应着,比人家叫我“老爷!”还受用。我自觉自己是一个有福分的人。虽然现在我意见不是少爷了,只是一个给地主种田的佃户,但是看着这些孩子一天天像野草一样疯长大,我相信冯家的兴旺又会在我儿子的这一代人重新显现出来的。
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也就是我一天第二个幸福时光的来临。作为对一天辛勤工作的回报,这时的我会心满意足地扯着嗓子逐个叫唤着自己的儿子上田埂,然后慢吞吞地带领着他们向家里走去。我那满足的吆喝声清晰而悠长,和田里的山歌一样嘹亮,宛如一个得胜的大将军骄傲地带领着他的队伍凯旋而归。许多年过去了,天狗镇上的不少人还记得那粗犷的嗓音,就和喇叭唢呐的声音一样有力!
我喜欢在天色慢慢暗下来的时候,带领着孩子们像军队一样踏着军步回家。那意满志足的满足感,不亚于国王指挥着自己的仪仗队,现在有钱人开着名贵的卡迪拉克、劳斯莱斯。
我的五个孩子都是好样的!添丁在五个孩子中年纪最小,偶尔会在队伍的后面丢三落四,惹得我不时回过头来对他大呼小喝。我一天下来也累了,喊了一会儿就开始大汗淋漓,添丁经常会不解的问我:
“爹,你为什么会满头大汗?”
我这时候总是气呼呼地对他说;“你这小子,难道你没看见吗?你们的汗全跑到老子身上来了……”
那时候天狗镇上方圆十里二千多户人家当中,就数我家穷得响当当的。人们常说,我们去赶集的时候,十二只光脚板踏在地上的啪啪声,就好像跳踏踏舞一样好看。但是还是秀贞说的好,一家人只要活得高兴,再穷也不怕。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最忙的时候就数抢收这段时间。提前几天我就托人给添福他们几兄弟每人编好了一副箩筐。他们领到箩筐的那天都高兴坏了,连睡觉的时候也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副箩筐放在床前。这样一来连上我的那一副,一家人七副箩筐由大到小一字排在床头。临睡的时候添丁这孩子争强好胜,他眨着眼睛看了很久,突然哇哇地哭了起来。他扁着嘴问我:
“为什么我的那副箩筐最小?”
我一听心里有点哭笑不得。当初我是想他们年纪还小,挑大人的箩筐自然比较吃力,所以特地托人根据他们五兄弟的力气大小编了五副箩筐。没想到添丁这小子心眼这么小,还是看到自己的那一副和其他兄弟的不同之处。我连忙安慰他说:
“因为添丁的力气最大,爹怕你干的活多了其他哥哥的脸没处搁,所以只有给你一副小的。”
添丁听了信以为真,问我:
“真的吗?添丁的力气是这里最大的吗?”
“真的。”我说。
添福他们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秀贞也笑了。
秀贞自从嫁到我家以来的这些日子也累得够呛的,既要忙田里的活,又要照顾一家人的起居饮食。晚上我对她悄悄地说:“如果每年的收成像今年一样的话,再过上一一段时间,积蓄下来的钱就可以买一头牛。有了牛我们就可以开荒更多的地,开更多的地我们就可以积更多的钱,就这样我们冯家一定会兴旺起来的。好日子也就不远了。”
秀贞听了以后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指着我的脑门对我说:
“你呀,牛倒是没有还没有买回来就想着当老爷……”
我笑嘻嘻地接过她的话说:“那有什么不好?我要是成了老爷,你不就是太太,添福他们就是少爷了……。”
秀贞听后想了想,然后拉着我的手认真地对我说:
“落地哭三声 ,好丑命生成。我嫁给你倒不是稀罕做什么太太,我只希望一件事。那就是我们一家人可以齐齐整整,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给秀贞这么一说,我眼睛都红了。我知道秀贞是想告诉我,一家人只要活的高兴,就是喝凉水也是甜的。秀贞是真心实意想这家好的。有了秀贞的这一句话,我就更加起早摸黑地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庄稼上。一个人一旦有了寄托,日子虽然过得又苦又累,但心里反而踏实起来。谁知道眼看收获的日子快到头了,秀贞却出事了。
这件事说起来全都怪我。如果我不是太贪心揽下了这么多的活,秀贞就不用每天起早摸黑地忙个不停。如果她不是太操劳了,就不会累得叉错脚从田埂上滚下来跌断了脚。
这件事还得从农忙的那几天说起。秋分过后,眼看就是一年隆冬的来临。这一年的秋天我们遇上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干旱。为了收集足够的燃料过冬,每家每户早早就出动收集柴草。可是能够找到的毕竟有限,眼看今年过冬一家人要挨冻受饿了。秀贞心里急了,常常在傍晚时分挎着篮子到附近的小煤窑那里捡煤渣子。但是到秀贞那里捡秀贞的人本来就不少,秀贞身子薄弱没有别人快,一个晚上下来累得腰酸背痛才捡到小半篮。我见她这段时间也够累的,就劝她不要太操劳留在家里休息一下。可是她怎么也坚持出去,她说再怎么也不能让孩子们挨冻受冷。我是犯糊涂也给这即将来临的寒冬吓坏了,也就依了她。
秀贞出事的那天天还没黑她就出去了。那天我见她身体有点不舒服,就劝她休息一天。可是她却说自己不过是想去散散步,习惯了不活动一下反而会憋出病来。我见她坚持,也只好像往常一样看着她慢慢悠悠地往附近的一个小煤窑的方向走去。
那天晚上秀贞没有和其他妇女结伴,她就是那样低着头只顾往地上看,看着那条掉满煤渣子的田埂小路逐渐变得不清楚。这时一个妇女远远地喊了她一声,她抬起头后就发觉自己两眼冒金星,接着她就往田埂的一边滚了下去。
那妇女看到秀贞从田埂的一边滚了下去才发觉情况不对劲,连忙跑过去。她看到秀贞斜躺在地上,人却昏迷了过去。她连忙跑到我家找到我,她对我说:
“有根,秀贞她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就从田埂那儿滚下来了。”
我一听这话顿时脑袋嗡的一下,也顾不得手中的活跟着她去找秀贞。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抱着她又哭又喊。过了好一会儿,她醒过来。我见她醒过来,连忙问她:
“秀贞,你没事吧?”
秀贞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一会儿她指了指右腿对我说:
“有根,我对不起你!我右腿痛得难受,怎么也爬不起来。”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她的额头正冒着豆大的虚汗。我这才想到她可能是摔伤大腿了。秀贞这时才低声地告诉我,她大概是太累了才不小心从田埂那儿掉下来,可能跌伤了右腿了。我见她痛得脸色都发紫,连忙抱着他回家。
回到家里,我马上请来了大夫。大夫检查后告诉我秀贞的大腿怕是跌断了,要治好非得到城里的大医院动手术不可。我一听这话心里一怔,心想到大医院动手术可要一大笔钱,我站着没动。我想家里哪有那么多钱呢,可是最后一想到秀贞的病要紧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一咬牙将这几年存下来准备买牛的钱从床底下挖出来。看着这些银圆我心里有些痛,这些可是这几年以来一家人省吃俭用一点点从牙缝里刮下来的血汗啊,平时我用五六层油纸包着它们,不知道数了多少次。
但是秀贞的身体更让我担心,一想到这里我就毫不犹豫地将它们交到大夫手里。秀贞在床上想爬起来阻止我,我一把按住她的手对她说:
“买牛的钱没有了,可以从头再存钱。但是如果你这个家的顶梁柱有什么闪失的话,多少钱也买不回来。”
秀贞没有再说话,眼泪汪汪地看着那大夫手里拿着的钱。她手掩着脸在那里饮泣。自从秀贞嫁到这个家里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以前日子过得再哭,我也没见她哭过,而这一次她却哭得像一个孩子一样。我知道她是心里面难受,她一定是在心里面责怪自己,埋怨自己拖累了这个家。添丁毕竟年纪还小,看到我把白生生的银圆交到大夫手里就问:
“爹,我们不买牛了吗?我做不成少爷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抚摸着他的头要他听话。这样一来秀贞就更难受了,连大夫的眼角也湿润起来。他打量了一下我们的家,又打量了一下我一身破烂的衣服,最后又把目光落在我五个孩子身上。他向我示意,要我跟他出去。
我跟他走到屋外,他却把买牛的钱全部退给我。他很同情地告诉我,即使是这些钱还是不够手术费用的四分之一。他劝我还是把这笔钱留下来,毕竟我还要养活五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那大夫真的是一个好人,最后他不仅不收我的诊金,还将身上的两块银圆留下来才离开。等我回到屋里,倒不知道怎么跟秀贞说。秀贞倒像是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她反过来还安慰我:
“我也知道这病是治不好的。治不了也好,我们也不用花这冤枉钱。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现在也不是犯什么大病,兴许躺两天就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秀贞说这话是自欺欺人,她是怕我心里难过才故意这样说的。秀贞她人真好,自己都伤得这么重,还是先想到安慰我。晚上我摸着他那瘦得皮包骨的身体,心里面越想越怕。我心想秀贞自从嫁了给我以后还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生活才刚刚有点起色,现在这样一来她这一辈子怕是这样完了。我忍不住眼泪汪汪地对她说:
“秀贞,是我对不起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让你被折腾到现在这样……。”
秀贞稍稍地转过身来,她对我说:
“我一点也没有怪你!我现在也没有别的奢望了,等牛买回来后我只企求我们一家人以后能够整整齐齐;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以前秀贞在田头的时候;算得上是一个壮劳动力;活儿倒不觉得多。现在秀贞大腿骨摔断了不能下地;我是一个人顶两个人的活;每天再累也得拼命地干。幸好今年的粮食收成还不错;我盘算着等过两天把粮食卖了就去把牛买回来。牛买回来就等于多了一个劳动力;到时候每天的活儿就轻松多了。
粜米的那天等我把家里的最后两担粮食都卖了换成银圆后;我数了一下手里的钱估计勉强够买一头牛。于是我就告诉秀贞他们;我要到最近的牲口市场那儿把牛买回来。第二天一大早秀贞就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塞到我手上;同时她又将准备好的干粮放到我手上。她叮嘱我说:
“现在外面小日本和国民党正在打仗;城里到处兵荒马乱的;你买了牛后就赶紧回来。”
我点了点头;然后抬脚往外走。可是我没走多远;秀贞又把我喊回来。她理了理我的衣服;又说:
“你要记住;早去早回!记住钱财是身外物;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