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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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写作-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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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是一个已死了两年多的死人啊!而且是一个真真切切的男人!我环视了一圈身后,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慢慢向下落定的尘埃。——我多么想像灰尘一样,可以不必担心和多虑什么时候落定在地上。可我不是灰尘,我有一团火,关于爱情的一团火,还没有烧尽。我迅速打开门出去,看见比白天的光线更白的一团白云从楼梯口闪逝,我脑中一个意识:“狗精!”人便奔上去寻找,找遍了整座房子却再找不着它的踪影。难道是幻觉?

  我这一生中的幻觉实在太多。人的整个活着就像是上帝、神灵的一个幻觉。我亦如此。因此,区区一个人——我的幻觉,那太普遍不过,它就是真实的又何妨?一个幻觉可能无关紧要,但许多个关于“狗精”的幻觉从我的脑中出现,是不是就表示,我真与狗精相识过?而他真的就主动来抚慰过我?

  我回到李发仙躺着的房间,背对着敞开的门,坐在地上,——我想陪着他。从上午到下午,到傍晚,脑中想着一个问题,那就是李发仙他真的会变作狗精么?狗精真的是他么?

  傍晚时分,外面传来卷帘门被开打又被关上的声音。这房里的我慢慢走到床边,柜子上的电话听筒已搁在一边,我拾近耳边,里面是礼貌的重复声音:“您的电话已欠费停机……”挂上听筒,摁“免提”,再摁了“110”。但是可能因为电话已经欠费停机,电话一时没有接通。

  我坐回原地,继续想刚才想的那两个问题。正越想越乱的时候,猛地胸口一疼,是心脏被刺的疼,心跳瞬间乱了节奏,我低头,看见胸口那里渗出鲜红的血来。用软弱的手绕到后背,背上粘粘的,是鲜血混合着冷汗。我咬着牙,往身后看。已经蹲着的邱艳燕右手正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已从我后背,对准心脏的位置刺入。她的左手提着一双粉红色的高跟鞋。

  她打扮的还是漂亮。(自从她跟田在同居以后,她的打扮就与时间的增长“成反比”。)但这不是在我心中说出的话,是心之外的事实。我心中的话是:我从来不觉得她美。事实是:她总是打扮得很吸引人,很时尚很漂亮。她穿的是黑色套裙,脚下穿的就该是她左手中的那双粉红色高跟鞋。我看着显得高大许多的她,她的眼睛,对她微笑了一下。她可能认为我是在嘲笑她,嘲笑她的“罪行暴露”。于是,她凶恶地说:“刘来俊,对不起了。可是谁叫你发现了呢!”连声调都喑哑了。我专心地看着她耳朵上随着她颤动的耳环,摇摇头,说:“你不该对他……”她站起身,发疯似地尖笑着,高声道:“他?李发仙,我不该杀他吗?哼,他是一个同性恋!他根本就不爱我,就是他毁了我。他当初跟我结婚,仅仅看中我的名字——哈哈,忘了告诉你,我不是邱艳燕,我本名叫邱君时。——李发仙看中了我的这名字,就同我结婚,可是结婚后,我才发现他是同性恋。搬到你这里,我本想跟你好上,可是李发仙说他觉得你与众不同,他想跟你亲近。我恨死了他,恨死了同性恋!所以我要让他消失,永远地在世间消失。所以,那晚他单独拜访了你之后回来,我就让他永远地在我的身边!”

  我慢慢闭上眼睛,躺倒在地上。邱君时的尖利声音仍在耳边喧嚣,“知道我为什么要将他肢解吗?哈哈,不是我残忍,也不是我为了好玩。是我们那里,都流传着一个杀狗的传统。人们杀狗不光把狗杀死,还要把狗剥皮去骨,要吃狗肉,我就想尝试真正的杀人——不光把人杀死,还要肢解。要不是怕被人发现,我可能还要煮了他的肉吃呢……”过分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空寂的房间,仿佛幽灵归位,死神召唤。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我好像从一个幽深的悬崖往下坠落,在最后的时间只想想一下最后的事情:那部欠费的电话应该已接通;狗精真的存在,它试图来理解我,平抚到我,我很感激它;今年的光棍节,田在可能不会过,那我是真的不过了,以后的都不过了。因为自从狗精来夜访我的时候,我已不再一个人,不再感到孤独,是的,永不孤独……

  到第三日——已是秋分的时节。秋天的季节。县上的官方报纸登出相关新闻:天街镇女变态之连环杀人案。报道称经过县公安局侦察员的艰苦侦察,历时两年多的李发仙失踪案的杀人凶手终于落网,竟是天街镇一*女老板(也是死者的丈夫)邱艳燕。邱某不仅残忍地杀害了他的丈夫李某,并将其肢解,再冷藏于冰箱中,试图掩人耳目……她还残忍地杀害了她的房东刘某。此外,这一变态妇人还组织集体卖淫。也许是一个人,都不能承受如此的行为。但犯罪嫌疑人邱艳燕竟然装疯卖傻地企图逃脱正义的惩罚……等待邱艳燕的,将是法律的制裁,云云。

暮钟响于希望
一个老妇期待着孩子,许多孩子期待着

  饥饿,而又在饥饿里忍耐

  ——穆旦《赞美》

  一、我的心间的泪世

  那是我心间的一个境地。境地,并不就是境界;它无所谓时间,无所谓空间,可能只就在某一个时间——确定的,——和某一个空间——也是确定的,——产生或者发生。不是在某一个确定的时间就一定会有一个相对的确定的空间,反之亦是成立。我想,对我而言的那个境地——即我的境地,是发生在一个确定时间和一个确定空间的组合。为什么会称“对我而言的”?那是因为它仅是我的心间的境地,是我自己想关于自己的事的结果。那关键仅仅是想,不是想象,也不是涵盖或多或少的想象。

  ——这是我曾尝试的小说《我的心间的泪世》的开头。那个“境地”,后来被认为就是“泪世”。紧接开头的是:“那确定的时间是我十九岁的那一年,我正在上大学的一年……”是的,我的心间的泪世,就是写“正在上大学”的人(大学生)的不为人知的事件。那些事情很可能微不足道,也可能太烦琐,无非感情纠葛的小故事,但我却是在用心去想,去体验,和感知。我想,人生有一个大学时代,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不说如何感激它与自己相交,单就它存在自我生命阶段中,就该用心酝酿与实践。在这一段,比如像“我”,想象出另一个“泪世”,另一种“心情”,再集自己的痛苦思索于其中,以探询一种意义。小说的最后写道:

  我还想说的是,那只是我心间的一个境地。是在十九岁产生一直到现在都还存在着的。境地里的人物可以简化为两个人,或者就一个人吧;境地里的事件,可以简化为坐着想事……

  但我不能够单单“坐着想事”。大学毕业后,我得找一份合适的工作,生存下去。是人活着的问题,也是解决饥饿的问题吧。不错,要解决好它,就得完完全全地面对现实,再实践现实。至于先前对大学园的那份特殊印象与情感,留待以后到暮年再来回味吧,或者任它在下一届新生的脑子里和心上萌生臆想吧。思考是好的,想法也是美的,但是目前的出路确是首要的,必需的。

  如我想起的,现在,我想想出另外一个“泪世”,另外一种“心情”,好到另外一个地方,融入到另外一种心情。

  而我的心间的泪世,它永远地留在我的记忆中。

  二、到另外一个地方(另外一种心情)

  那是在我的心间的泪世以外,我,所遭遇的事件,与随之而来的感触。

  从一个久待的地方出来,突然看到外面的大世界,人会有很多种反应。惊喜是首先的。但我对外面的大世界而言,是我突然遭遇它,而不是看到它那么简单,因而,我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因为找不到工作,找不到任何出路,而社会的一切仍旧原样,天也是蓝得呈黑,地也是稳健如死睡的人,电视机仍旧播情感故事,人们依旧工作,娱乐,生活。“可是,有一点不对,”那就是你的下一步行程与行动,该是什么呢?以前你不考虑这个社会的所需,现在这个社会不考虑你的所需。于是,就像一艘失了方向的航船,或者一只迷路的小鹿,我摸不着方向,因此再找不到出路。会是这样吗,社会没有太大变化,而我一瞬间变得彻底不和谐?

  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我除了不歇的恐慌外,还存有一点想法——绝不是侥幸的想法,是对最坏情形的想象与打算:我想到另外一个地方去,找个事情先干着。哪怕是跟他们上山下地,种茶割麦地干农活。——彼时,我已意识到,原始的劳动生活并不原始,它也是如今的一条短暂的出路。况且,“*”的时候,城里的知青不都上山下乡地干过吗?我说的“他们”,是指老家的亲人——他们一年四季在家务农,辛辛苦苦地干活生活,其实挺不容易的。他们干了那么多年了,却不曾说要放弃作为生存的这出路。

  我想到另外一个地方,融入到另外一种心情。这种心情可能是带有凄凉味道的。好像有一种无与诉说的孤苦,时时等待在未知的前方。只可惜现在的“与人分享”已经不再流行,当今的“理解”已经变成“无法办到”。即便有一天,在我回到家以后,有一个女生来找我,她告诉我一条短暂的出路,——她只是在不停地解释这是建议,不是要求,而且她建议我不去,——我很固执地表示两次感谢,感谢她的建议,同时感谢她为我提供的机会。我抓住这一次机会,但不表示我就心如释重般地放松了。这一次从她的建议,应该是我人生的一次转折。而这转折之中的我的压抑情绪,大概不会有人想象得出。包括她——我最亲近的朋友之一。

  她给我的建议——更确切地说是机会——便是:去一个偏僻的山村角落建筑一座小房子。也就是去一个遥远的”建筑工地”做一个小工。

  我终觉得前途渺茫,甚至都没有前途,没有未来。在那些熬夜又昏睡的日子里,我就在醒的时候,一个人到山林处耗时间。

  望着高耸的柏树木,碧蓝无云的天空会显得更低,城市的天空都空旷高远,但近距离地接触同一片天空,是在群山之中某一个立脚点。此处,一是静;而是杂草茂树满坡。一切都很清晰,我从没有在别的任何一个地方清晰地看眼前的一切。眼前的一切,是树顶的枝叶和蓝天。我想我明明不可能这样地存在,但此刻我却又做到了。——孑身一人站在寂静的群山里,仿佛那人不是我,不是那个跟外界许多人许多事相关联的人。最最根本的一点是,仿佛他不是我。于是,他面临的危险之一便是,呆腻了这种表面上阒静实际无聊的僻静地方,会纵身跳下很高的田垄,自寻短见。

  我恍恍惚惚,对我将前往的类似的另一个地方,说不上有任何的期望。那儿应该会是我将见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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