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教我点火。”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想做饭给你吃!”
“……”耳朵又红了,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哎呦!菜焦了!”
因为唯一的荤菜“壮烈牺牲”,两个人只好对着两个素菜将就了一顿。张弛有些不好意思,好歹是亲戚第一天上门,早知道就出去吃了。
“明天我带你去吃顿好的,大鱼大肉随你挑!”
“不用,本君喜欢吃素。”
“为什么?”
“观音菩萨说这样有助于我积攒功德。”
张弛有些头疼,表弟很显然是被灌输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念头。这样一个傻乎乎的孩子一个人流落在外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幸好这会儿遇上了自己。
“是谁跟你说要你嫁给我的?”
“这是早就约好的事,你想赖账吗?”小脸十分委屈。
“不赖账,不赖账。”张弛摸了摸桑鸣的脑袋,突然想起一件事,“吃完饭看一会儿电视,然后去洗个澡,我给你换身衣服。”顺便检查一下这一路上有没有受伤。
“本君的衣裳有什么问题吗?”
“你在外面走了那么久,衣服也该洗洗了。”
“喔……”
吃完饭,桑鸣抢着洗了碗,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张弛虽然有一堆工作要做,这会儿却耐着性子跟表弟讲解电视。他突然发觉桑鸣并不笨,或者说在有些地方和普通人的智商差不多,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学会了用遥控器。他想着既然桑鸣都到了这儿了,也许可以带他再去医院看看,毕竟C市的医疗条件比当年桑鸣看病的省城医院更好一些。
“好了,去洗澡吧!”
张弛把对动画片依依不舍的桑驰拖进浴室。讲解了一遍浴室里的设施,张弛抱着手臂没有离开的意思。
桑小鸣顿时炸毛了:“你……你站在这里干嘛,要偷看本君洗澡吗?”
“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
“不跟你开玩笑了,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受伤,也好给你上药。”
“本君怎么可能受伤?”
“让我看看。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本君,本君才不害羞!”
桑鸣解开衣带,飞快地敞了一下衣襟又合拢:“好了好了,你看过了,本君没有受伤。”
张弛想说背后还没检查,但又觉得刚刚白花花的一片有些晃眼,只好假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替换的衣服我放在这里了,有什么问题叫我。”说完颇有些狼狈地逃走了。
桑鸣在浴室里洗澡,张弛从手机里找出老家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他不知道大姨家那个村子的电话,只好打自己家那个村子的传呼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十几下却没人接,自动切断了。
一整个村子只有村长家有一部电话,就被当成传呼电话来用了,平时打过去总有人在,今天是怎么了?
张弛又打了一遍,确信没有人接听,只得去抽屉里翻电话本。他有个表叔住在镇里,家里有电话。这一回终于接通了,接电话的女人说张弛的表叔喝喜酒去了,估计要两三天才能回来,打不通电话的事她也不清楚。
看来今天是联系不上了。张弛叹了口气,希望大姨不要太过担心才好。浴室的门开了,张弛跑过去看,桑鸣穿了他的T恤和睡裤,像是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大小不合身吗?”他们俩的身高差不多,应该可以穿呀!
“总感觉怪怪的。”桑鸣一脸不确定。
张弛松了口气:“你就是不习惯,穿习惯了就好。来,我告诉你睡哪儿。”
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张弛不想委屈自己睡沙发,毕竟表弟可能要住好几天呢!好在他还有一张过去的行军床,搬家的时候也没丢,正好可以摆在单人床边上。
“我们睡一间房吗?”
桑鸣嘴巴动了动,张弛分明听到“未婚夫夫”四个字,不禁好笑。
“你是觉得我会把持不住对你做什么,还是你会把持不住对我做什么?”
桑鸣的脸一下子红了。
“乖……”张弛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的。”
桑鸣:“……”
这一夜张弛睡得很不安稳。梦境接踵而至,许多被尘封在记忆里的画面一一展现在他的面前,让他有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听村里的老人说,张弛的家乡从前是有许多桑树的,家家户户都会养蚕补贴家用。也不知是在哪一年,外面来了新政策,桑树林被果树林取代了,村民们咀嚼着“规模化种植”这个新名词,对于不能再拿蚕蛹卖钱感到可惜。
所有的桑树都被砍掉了,唯有一棵桑树留了下来。那是在紧挨着张弛家乡的另一个张家村,村口的池塘边上长着一棵的老桑树。那树已经有年头了,比一般的桑树粗上一圈,但整体却是歪斜的,绝大多数树冠都在池塘上方。因为这个地方也不能种什么果树,这棵树就保留了下来。一到夏天,桑树上结出一串串紫红色的桑葚,成了附近儿童的最爱。张弛小时候是个孩子王,虽然老桑树不长在他们村,他却时常带着一群儿童去偷桑葚。
张弛梦里的画面就是他小时候怎样趁着邻村的小孩儿不注意偷偷摘走一大捧桑葚的样子。他还记得老桑树边上,池塘岸边不远的地方立着一尊石像。那石像也不知是哪一年的,面目都有些模糊不清,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个女人。小时候的张弛见到石像,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石像应该是有灵性的。
村里水少,孩童们大多不识水性,爬到池塘上面摘桑葚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既好玩又危险的事。两个张家村里也只有包括张弛在内的四五个孩子敢上去。张弛爬树又和其他孩子有所不同。他总会先到石像跟前,用泥土堆出个土包,算是撮土为香,然后再对石像恭恭敬敬拜上三拜,最后才爬上树摘桑葚。有别的孩子问起,他总会回答,这石像是桑树娘娘,老桑树上的桑葚是桑树娘娘的宝贝,要想采走,得先得到桑树娘娘同意。
大约是因为之后有两个孩子先后落水的关系,别的孩童来这里也开始拜桑树娘娘了。张弛很是得意,就对其他人说,要是考试考得不好也可以来拜一拜,桑树娘娘很灵的。于是孩子们纷纷带着乱七八糟的心愿来拜桑树娘娘,石像前头的土包多了一个又一个,活像是被无数鼹鼠钻过似的。
张弛睁开眼,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梦到了这么久以前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小孩子的想象力果然是无敌的,明明是他自己编造出的故事,到后来连他自己也笃信起了桑树娘娘的神力,临近高考的时候还去拜过一回。那一回他发觉石像坏了一块,小时候的那种亲切神秘突然不见了,从此就渐渐把小池塘、老桑树和老桑树下的桑树娘娘一起淡忘了。
“张弛……”
听到床上的人叫他,张弛本能地嗯了一声,等了一会儿却听到下文。他从行军床上起来,走到自己的床边,发现桑鸣压根没醒,嘴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讲梦话。
“你个小笨蛋怎么做梦都还记着我!”张弛轻轻戳了戳桑鸣的脸颊,后者皱了皱眉头醒了过来。
“哎?张弛你怎么突然变大了?”桑鸣一脸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
“说什么糊涂话呢?起床了,我带你去吃早饭,一会儿我要上班去。”
“上班?”眼睛虽然瞪大了,眼神却很迷糊。
“就是工作。不工作哪有钱养你?”张弛突然有种自己在养小动物的错觉。
桑鸣却有点生气张弛看不起他:“本君有手有脚,不需要你养!”
“好好好,我先养你,以后换你养我。”张弛本想说等你病好了养我,但看着桑鸣生气勃勃的面孔这个病字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得好言好语哄他。一想到无论能否治好表弟的病,表弟始终都是要回去的,张弛心里就有点小失落。
“本君不太懂你们人类的营生,也不会变金子变银子的法术,不过力气活可难不倒本君,想来也是可以赚到钱的。”桑鸣一脸认真,竟是真的考虑起将来要如何养张弛了。
“好呀,回头我给你找份工作。来,我指给你看牙刷牙膏在哪儿。”张弛突然觉得其实在城里给桑鸣找一份工作也未尝不可,再怎么说也赚得比在家乡多,只是要找的不歧视桑鸣的老板和桑鸣能够应付得了的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带桑鸣吃了早饭,又像老妈子似的细细叮嘱一遍,让桑鸣有事打他手机,张弛这才三步一回头地出了门。
张弛有个同事是C市本地人,家里和医疗系统有点关系,张弛想托他帮忙约个专家替桑鸣看病。同事是个极为热心的人,却也八卦得有些过头。张弛本不想告诉他太详细的事,但又不好回答得太生硬,只得把表弟小时候的事和他怎么遇到表弟的事全说了。
同事一脸惊讶:“你就因为他说出了你家地址,又说自己姓张,就让他住你家去了?万一是个骗子呢?不行,你快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被人搬空!”
小鸣要是骗子的话,大约是世界上最笨的骗子了吧?
张弛笑了笑说:“我相信他。要是信错了人,那是我识人不明,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同事一呆,嘴里嘟囔:“没想到你身上还有古人的君子气……那我帮你问问那个专家什么时候特约门诊吧!”
看病的事情暂时解决了,张弛看看午饭的时间快到了,打电话叫了一份KFC送去家里。他怕桑鸣算不清钱,先在网上买了单,这才打电话回家。电话铃响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没人接。张弛按了按有些抽搐的胃,有些着急。15分钟后,送快递的给他打来电话,说是按了门铃没人开门,问他在哪里。张弛只好让送快递的小哥把东西留在门卫室,好在钱已经付过,倒是省了让门卫代付的麻烦。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张弛有种恨不得把桑鸣锁在家里的咬牙切齿感。他下午有个和客户的会谈,已经差不多到了要下单的程度,他作为跑业务的一方完全没可能让对方改时间。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着表弟不管啊!张弛只好把事情交给一个同事,又和对方道歉说要换个人去。同事自然是千肯万肯地收下了张弛的单,对方老板也比较信得过张弛,并没有为难。
简单交代了一下,张弛匆匆往家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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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弛:“你个小笨蛋怎么做梦都还记着我!”
桑鸣:“本君就是这样有情有义!和某些只在梦里记得本君的人不一样!”
这样想想也蛮虐的2333
门卫室的KFC已经冷掉了,张弛提着全家桶心急火燎地回到家,满脑子都在想桑鸣会去哪里。打开房门,房间和张弛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变化,唯一的改变就是电视机是开着的,没有播放任何节目,呈现出接了影碟机之后的蓝屏。
张弛皱了皱眉,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只有洗手间门是关着的,其他地方一目了然,没有人。张弛去按洗手间的门把手。锁着的?他轻轻扣了扣门:“小鸣,你在里面吗?”
“张……弛……?”里面的声音像小猫一样轻。
张弛松了口气:“你还好吧?肚子不舒服吗?我打电话回家你怎么不接?是忘了怎么接电话吗?”
“本君哪有那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