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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让大家顺着这个茬儿说下去,接过来说:“毛主席讲,二者是相辅相成的,克劳塞维茨讲,它们是同一意图的两个不可缺少的方面。这个话题,我认为大家都已经说明白了,两个方面都重要,谁前谁后,谁第一谁第二,看从什么范围、什么角度去分析,看所处的客观环境条件、所要强调的问题是什么。下边我想听听,讲究策略、战术灵活和勇敢牺牲精神,这个关系应该怎么来认识。”
向毅说:“狭路相逢勇者胜嘛。战场上相遇,勇敢的和怯懦的谁胜?怕死的和不怕死的谁胜?”
肖洪亮不赞成:“你必须明白,当敌人在你的射程之内时,你也在敌人射程之内。这个时候,谁不能有效地隐蔽自己,谁先倒下。因为战场不是体育场,打仗不是竞技,两军对垒,生死立现,没有规则,没有裁判,不是光靠狠劲蛮劲就能赢的,除了勇敢不怕死,还需要机警和聪明。”
向毅搬出了战斗条令:“步兵战斗条令第六条规定,为了消灭敌人,必须发扬勇敢战斗,不怕牺牲的精神,运用技术、战术去战胜敌人,决不允许借口保存自己而消极避战。”
“战斗条令谁不会背?你看明白,后边还有一句‘运用技术、战术去战胜敌人’的话哪!”肖洪亮用战场经验回答,“没有上过战场的人,体会不到那是一种什么情形。冲锋号一吹,枪一响,那种环境气氛、那种场面,使人无不舍生忘死,没有不敢玩儿命的。这个时候,防止大意蛮干造成无谓的牺牲伤亡,倒应该是主要的。为什么说打仗老兵命大呢,并不是他怕死不敢冲,并非消极避战,是因为他们机警诡道沉着冷静,无论运动、潜伏、坚守、冲锋,在积极消灭敌人的同时,能想着怎样保存自己。光敢豁出去,拿命不当回事儿,不叫勇敢,那是对自己、对战斗不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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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十六章(5)
向毅一扬手:“战场四字铁律——你死我活。只有你死,才能我活。”
肖洪亮情绪激烈地顶上来:“我看啊,真到战场上,应该倒过来,我活你死!我活才能叫你死,最基本的道理嘛,自己先没了,怎么去消灭敌人。”
严跃新说:“什么叫勇敢?柏拉图有句名言,他说,知道什么该害怕,什么不该害怕,这才叫勇敢。”
这话正是肖洪亮想说说不出来的,高兴地大叫:“对,这个姓白的说得好,光敢舍命,不叫勇敢,叫二杆!”
严跃新接着说:“最近,有人极力推崇一种玩儿命精神,明知不敌,明知要死也敢硬来。不管给它起个什么好听的名字,那都不是科学态度,也不叫勇敢。西方冷兵器时代的决斗,本来就是一种愚昧行为,都什么年代了,还去推崇它?现实当中,必要的躲避、放弃、低头不叫怯懦,恰恰是聪明的勇敢。‘敌进我退,敌住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这些作战方针能说是怯懦,是消极避战?”
争论到课间休息结束,也没见个分晓。姜海河没插上言,只好说,等打完这一仗要开座谈会,专门讨论。
山上蓝军居高临下,火力压得二连抬不起头来。
“指挥所这帮家伙们,真是白吃干饭,这个制高点早就该抢下来。跟下围棋一样,这个‘眼’不做住,青石谷方向没有根基。真打仗,当官儿的打一个迷糊盹儿,就是无数个弟兄的命啊!”十几个头盔冒烟的战士,失去了战斗力,不用谁判就得自动退出演习,肖洪亮心痛地发牢骚。
“你狗日的又要犯毛病啦!”
“我看他们还不如你。明摆着,蓝军控制这个‘眼’,弄一个装甲连顺沟一追,我们主力撤都撤不出去。”
向毅手枪一挥:“一排做前卫,二排向右三排向左,队形散开,班自为战,注意隐蔽,利用地形迂回向上攻击!”
刚跃进了没几步,拦阻炮火到了。
向毅趴下躲避一下,刚要挺身跳起,被肖洪亮拉住:“别玩儿你那二杆子精神,这么硬打不行,火力、地势我们都吃亏!”
向毅问:“那怎么着?”
这个老兵油子又胆大妄为地指挥起连长来了,头一歪:“你带一二排向右运动,坚持对抗攻击,吸引住敌人。向左三百多米就是一线天,我带两个班爬上去,偷他一把!”
“什么一线天?”
“就是一条雨裂沟。”肖洪亮往山上指了指,“从枪声判断,他们最多有一个加强排兵力,又没工事,只要上去不被发现,把他拿下,应该没问题!”
“好,我在这边火力牵制,掩护你们。”
见向毅点头,肖洪亮转身招呼他的部队:“九班直属连长啦,七班八班跟我走,隐蔽向左转移。”
向毅压低声音命令:“一排二排散开队形,继续攻击前进,吸引敌人火力,注意,现在保存自己是第一位的。”
“怎么样啊伙计,打一仗,顶你看一摞书吧。”肖洪亮一乐,冲向毅做了个鬼脸儿走了。
肖洪亮所说的一线天,就是山上流水冲成的一条雨裂沟,宽处三五米,窄地方不过一两米,弯弯曲曲时陡时缓,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最上边一段直上直下,一下雨就是个小瀑布,站在下边看,还真有点一线天的味道。
钻到沟里,肖洪亮观察了一下说:“都把腰带解下来。”
又转向“皮猴子”:“‘皮猴子’,这回看你的了。看到没有,上边那块大石头可以落脚,过去大石头就能爬了。你背着腰带上去,一条扣一条接上拉我们。”
“皮猴子”向上看看,把腰带一个一个地套在脖子上,嘻嘻笑着说:“肖住持放心,多大个事儿嘛,脸拉得跟鞋底子似的。你以为我‘皮猴子’这身轻功本事就是偷老百姓栗子用的呀,也有派上正经用场的时候儿吧。不过得说好了,完了事咱‘皮猴子’不求立功,也不求班副儿转正,把偷栗子的事儿抵了,年终总结不再检查就行啦!”
团政委第十六章(6)
肖洪亮照着“皮猴子”屁股哐的就是一脚:“快上,都什么时候儿啦,你还在这儿放猴儿屁!”
“皮猴子”是吹牛,他有狗屁轻功,只不过个儿小体瘦身子轻灵。只见他手脚两面撑住,屁股一撅一撅地刷刷刷就上到了十多米高的大石头上。
这家伙猴性难移,发信号的办法奇特,探头一摊唾沫吐下来,正落在肖洪亮脖子里。肖洪亮不敢叫嚷,咬着牙恶狠狠地冲他点了几下儿。“皮猴子”得意地做了个鬼脸,垂下连接起来的腰带,先把肖洪亮拉了上去。
肖洪亮潜伏在一片荆棘里观察敌情,紧跟上来的战士们一个个伏他在身后。
人都到位,肖洪亮回头开始布置:“总共三十多个。苗班长带你的人偷偷运动到前边那个土坎下面,等我们从背后发起攻击,你从侧面突然冒出来打!”
出其不意,偷袭成功,三面一夹击,山顶升起一片蓝色烟雾,蓝军登上733高地的一个排全部退出了演习。
向毅登上山顶,马上明白,敌人花这么大力量占领这个制高点,不光为了观察报告红军动向,主要是控制青石谷入口。
正吃惊,蓝军向青石谷地区又一阵炮击。
“妈的,蓝军这头头儿太阴啦,装得真他妈像,炮火还往这里显示。要不是亲眼看到他们向北开进,谁都会相信他是要偷袭青石谷。肖……”
向毅转头一看肖洪亮不在了。
肖洪亮已经跑到前边的山头上:“连长,过来看!”
几个人跑过去,见蓝军装甲车队已经停在沟口。
“吃掉它解解气!”一排长恨恨地说。攻上733高地,一排“牺牲”的人最多,一排长成了大班长。
向毅举起望远镜一看,冷冷一笑骂道:“找死啊?你那肉皮子比他钢板结实呀是怎么的?走,不理他们,去找他主力的事儿!”
肖洪亮嘿嘿一笑:“这就对喽!他们去七道河必走牛头沟,我们翻山直接插过去,截不住头也能打住腰,顶事儿不顶事儿,起码可以给他添点作料儿,迟滞敌人。”
向毅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说:“不行,一个减员连,都是轻武器,到那儿能干什么!刚才他的炮来得那么快,打得那么准,说明蓝军炮阵地就在附近。他坦克、装甲车跑得快,炮阵地撤收转移可没那么利索,我说啊,找他炮阵地!”
“官升本事长啊,当了连座真的不一样啦!”肖洪亮点头,“能找到当然好,解决了他的炮阵地,仗就打赢了一半儿!但要是找不到,二连就是脱离战斗游山玩水啊,那可就丢人丢大发啦!”
向毅骂道:“你妈的是怕丢了这住持头衔还是怕取消你上提干教导队名额!”
“小看人!”肖洪亮向北一指,“从他作战企图和编队来分析,他的炮阵地必然要放在便于向北转移的位置。听他打炮的声音,肯定在牛头沟北侧山坳里!”
向毅点头:“有道理。”
肖洪亮诡秘地一笑:“走瞎了你负责!”
“操,政委名言,战场上只对打赢负责!”向毅手枪一甩,“你带路!打赢了保你住持升方丈!”
肖洪亮拉住他:“别急,733这个‘劫材’还得留着,牵制下边这股敌人,不然行动就暴露了!”
向毅招呼三个排长过来:“一排长带一班在这里顶住,散开一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造成至少有一个连兵力的假象。守不住就撤,撤不走……撤不走嘛,啊,就算弟兄们为国尽忠啦!其余部队,二排在前,一排归三排指挥,奔袭牛头沟,找蓝军炮阵地!”
3
陈昊带预备队赶到三道河以东的原定配置地域,车一停就接到了飞鸽传书——转向雁栖河阻击的命令。
看完命令一句话没说,递给了坐在后排的二营营长李亚民。
李亚民瞄了一眼,急忙探出头对跟在后面的作训参谋喊:“通知部队,不降车,原地待命。”
陈昊下车,砰地一关车门:“不,部队降乘,整装待命!”
团政委第十六章(7)
李亚民一脸问号:“怎么?降车!”
陈昊坚定地一点头:“对,你和炮营营长带你们的人跟我上山受领任务。”
李亚民虽然营长是新当的,打仗可不是新手,在南疆干过两回了,没弄明白陈副团长的意思:“这……”
陈昊没有解释,往山上走着,头也没回:“你集合带队上山。”
咬人的狗不叫,有本事的人不张扬,陈昊就是这样。遇事沉稳,爱动心思,蔫有主意。一般不多讲话,讲出话来质量就不低。平时不爱掺和事儿,但属于自己的活儿都干得地地道道。
开进途中,他边走边想,他这个预备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