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猴子”笑得前仰后合,拍着肖洪亮:“不是小值日,是肖住持,307团二连三排排住持,就是代理排长。我说的怎么样,连我们连长都看出你瞄准镜瞄哪儿了吧!”
向毅踢了“皮猴子”一脚:“正规点儿,有话说,有屁憋着。”
肖洪亮说话了:“邵记者,别听他的,有连长在,‘小值日’往哪摆?报道硕士连长是关乎我军‘三化’建设的方向问题。”
“去去,不懂机器瞎上油,你们都给我走。”向毅挥着手往外赶肖洪亮和“皮猴子”,“邵记者,这么乱嚷嚷没用,我能代表他们意见,叫他们都滚,我来帮你好好推敲。”
“皮猴子”知道向毅使命在身,也是要给他们个“二人世界”,拉上肖洪亮就往外走,到门口又转回头挤眉弄眼地嘻嘻笑着说:“连长,这就对了。不过啊,马鞍岭欠着没磕的那个头,邵记者可不能逼着我们连长磕了,敬个礼就可以啦!”
两个人一出门,向毅真的站起身,挺胸立正:“邵记者,我代表全连指战员,给你敬个礼。”
团政委第十八章(6)
“你,你听‘皮猴子’的,真的缺魂啊?”前边一直是嘻嘻哈哈开玩笑的气氛,向毅突然来这么一下子,邵静没有思想准备,急忙要站起来还礼。
“你坐。”向毅两手按住邵静肩头,“别误会,不是还马鞍岭那个欠账,是有事儿求你。”
“求我?”邵静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伸出两手摇晃着:“你别这么神神道道的好不好,我害怕!怎么个意思你说!”
向毅开始详细介绍肖洪亮的情况,邵静听得很入神。
“你说,上帝是不是对肖住持不公平,我以全连的名义,请邵记者帮忙,借助你的如椽大笔,帮肖住持讨讨公道。”
“我还得谢谢你哪,给我提供了这么个好题材,这么好的一个人物原型。回去就把他们智擒通缉犯的事迹搞个专题,不出十天见报,怎么样?”邵静兴奋地说。
“十天?不行,十天就晚了。”向毅摇摇头。
“晚了?”邵静思忖了一下,“那好,没问题,发了这个稿子我连夜赶。”
向毅指指桌子上的稿子,做了个鬼脸儿:“这个也得改啊!”
邵静面有难色:“大改怕是来不及,这是一组通讯,后天就见报的。一共五篇,各有主题,这篇的主题,就是要回应部队招收大学生入伍政策是对的,体现这些大学生在部队是有作为的。你说的那个不对路数,放不进去呀!”
“这个啊,我们团里的报道员已经想到了,给你提供了一个草稿。”向毅从右边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递给邵静,“你看,《老兵油子和学生官连长》这题目够新奇的吧?给加了一个重要观点,就是学生官必须融入士兵,融入军营才能有所作为。我看啊,比你那个报道思想要厚实多了。”
邵静接过来只看了两页,脸上泛起惊奇:“报道员?”
“对呀,团里的报道员。”
“报道员文笔这么老到,思想这么深刻?简直像个专业老手!”邵静看完,抖弄着稿子惊叹。
“要行的话,这个就不用你费心啦,抓紧赶下一个。”
“行行,思想内涵和文笔升华不少!一个字不用改。”邵静在稿子标题下边署名处写上了本报通讯员,问,“叫什么名字?”
向毅夺过稿子,把“本报通讯员”一圈,刷刷地写着说:“署什么通讯员,就是本报记者邵静!”
邵静又夺过来:“我倒是想,总编还不知道我有多深的水儿,这不是明明让我丢人吗!”
“那就这样,本报记者邵静,本报通讯员郑伟。”向毅夺过稿子,刷刷在署名处写上,又递给邵静,“稿费你不好意思要,就拿来请我们吃饭。”
“哎,这下好啦!”邵静高兴地嚷,“你快去喊他来,让他把这个稿子找人送回报社,我们再合作一把,连夜加班弄下一个。”
“不用,他也弄了个草稿儿,请邵大记者审定。”向毅说着变魔术一样从左边口袋里又掏出一份稿子,双手递给邵静。
邵静飞快地溜了一遍,抬头盯着向毅的眼睛:“老实交代吧,这个报道员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重要吗?我关心的是前一篇要显其能,弄出个训练骨干来;后一篇要显其德,弄出个信念坚定的典型来。两面夹攻,于是乎,弄出个住持升方丈的结果来。”
邵静假嗔着脸白了他一眼:“哼,于是乎,本记者就也被你们这个报道员郑伟当枪使了!”
“太谢谢了!”向毅一把抓住邵静的手,“我再一次产生了想要啃你一口的冲动!”
邵静白了他一眼:“哼,得了吧,别回头就吹牛,说邵记者入我彀中矣,我就烧高香了。”
“不说入我彀中,那说你入哪儿啦?”向毅贼贼地一笑,“别说没入怀中,就是入了,也不是能嚷嚷的事儿啊。”
“滚,美死你啦!”邵静脸有点红了。
“哎,我还有个重要问题,你要守信用,肖洪亮未婚妻在258医院打工的事,千万可不能漏,你别为了给自己的作品添作料,出卖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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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十八章(7)
“放心,本大姐讲义气。”
“少来,我比你可高一届,起码得叫师兄。”
“哎,对了,他们说师兄爱情受挫,有这事?是什么人啊,眼神儿这么不济!”
向毅莞尔一笑:“想搜集素材那要付代价的,给我把肖住持的事嚷嚷成了,好好给你提供,保证让你拿出成名之作来。”
“素材要不要没关系,倒是在考虑要不要当个收容队长。”邵静口气是调侃,脸却红到了发际里边。
“师妹不愧搞新闻的,果然一双慧眼。当兵的爱情受挫的多啦,军委是应该考虑这么个编制啦。”
“你英雄二连也需要收容队?”
“求之不得啊!二连连长本身就是进收容队的命,跑五公里惨得跑不动,被收容。爱情受挫,当然也盼着有收容队收容啊!”向毅脸也红了。
3
星期六在军部开完会,姜海河回到家里。从接受演习任务到现在,他两三个月没回家了。
“奶奶,来客人啦!”一进门,儿子姜宇调皮地嚷。
“你个坏小子,进门就给老爸上一道凉拌菜啊!”姜海河拧住儿子的耳朵,拽着往里走,儿子夸张地哎哟哎哟叫。
“姜宇,快拿拖鞋,倒茶,好好招待咱家的贵客!”爱人杨欣在厨房正在炒菜,探头看了一下说。
听得出,话里不无怨意。
“哼,男人嘛,‘上致君,下泽民’,天天糗在炕头儿上,还算男人!”坐在里屋的老太太不懂得年轻人的幽默调侃游戏,不喜欢听他们挤对儿子的话,拿来《三字经》里的两句话不满地嘟囔。
杨欣冲姜海河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儿。
这老太太不简单。宋朝开国宰相赵普“半部《论语》治天下”,这老太太是以一本《三字经》相夫教子。她不认字,礼易春秋读不了,唯有《三字经》背得很溜,里面的道理、故事也讲得头头是道。她所理解的“夫妇顺”、“夫妇从”,就是男人应该在外边干大事,女人为男人的事业做出牺牲是本分,而且实践了一生。姜海河父亲抗战前就参加了革命,一个家全靠她支撑。别看一双半大“解放脚”,三十多亩地自己耕种,除了一个人干不了的活儿找娘家哥哥帮帮忙,别的没求过人。解放后,本该跟丈夫进城享福了,因为年老的婆婆死不离故土,只得仍然在家担当着“留守”任务。姜海河父亲去世后,给婆婆送终,把姜海河弟兄姐妹五个拉扯大的重担,全落在了她一个人肩上。
她不但自己把《三字经》当金科玉律,教育孩子也言必出此,要求他们会背会讲照着做。兄弟们之间有吵嘴争抢东西的,有贪玩不好好念书的,有为人做事“不知义”的,她不怒不火,不骂不打,只罚你自己选取相应段落,给大家背诵讲解。赶上特殊年代没办法,恢复高考头一年,姜海河以下姊妹三个一齐上了大学。一个女人拉扯大五个孩子,四个上了大学,一个当军官,三乡五里谁能比,都说《三字经》里边“教五子,名俱扬”的窦燕山也要逊她一筹。
姜海河很崇敬他母亲,相夫干事业,教子成才,虽说不是人们讲的政治觉悟,但这种传统女性美德,一样是伟大崇高的。回望人生,感到自己为人处世,性格形成,包括知识本领的获得,母亲的“人之初”启蒙教育影响匪浅。
“还是老娘的炕头热啊!”姜海河靠母亲身边坐下,轻轻给老太太揉着腿:“娘,这两天变天儿,又睡不好觉了吧?”
俗语讲,女人年轻不干活儿,老了落个好老婆儿,姜海河母亲因操劳过度,腰椎间盘突出,五十刚过就浑身关节疼,走不动路了。
姜宇调皮地说:“奶奶哪有空儿睡觉啊,天天跟着电视学外语,所有台看得都再见了,还得接着看下雪。”
老太太笑了,说:“小孩子不懂,躺下睡不着,坐着就打盹儿,这就是上岁数的人老相儿喽。摽着电视迷糊,就是睡觉哪!反正也听不清,中国话外国话都一样,反正也看不懂,唱歌唱戏作报告都一样。晚上一打起盹来,人家电视里的人儿都走了,哗啦哗啦下雪花儿也不知道。”
团政委第十八章(8)
杨欣端着菜进来开始布置桌子:“你以为奶奶是爱看电视啊,占着电视是怕你不好好写作业。”
姜海河换完拖鞋,把皮鞋递给姜宇:“儿子,期中考试怎么样,拿成绩单来看看吧。”
杨欣笑了笑:“正好,明天你给他开家长会去吧,知道知道你儿子有多出息!”
刚才还欢蹦乱跳的姜宇蔫儿了,直直地站在门边。
“哎,怎么回事?”姜海河问。
“告诉你爸爸啊!”奶奶窃笑。
“没考好。”姜宇低着头,摆弄着手指头。
“光是没考好啊,还有什么?”杨欣沉下脸。
姜宇吭吭哧哧地说不出口:“还,还……”
“没考好就没考好呗,改成绩单可不该。不过啊,我也不赞成你杨欣这么个教育孩子法儿,跟孩子也得讲‘教之道’,也得讲‘有义方’嘛。昔孟母是择邻处、断机杼,你是揪耳朵、上巴掌。你们都给我听着,今后谁也不许再给我打了。你们小时候,谁动过你们一个手指头!”老太太发威是发威,还是怕姜海河也生气下手打,把孙子往身边拉,“过来,奶奶后背痒得难受,来,给奶奶挠挠。”
姜海河看着悄悄笑了。
“笑什么,看见了吧,不能怪我不管吧!”杨欣也笑了。
姜宇望望爸爸妈妈望望奶奶,没敢坐,直直地立着。
姜海河和颜悦色地问:“你说说,是什么原因没考好?”
“给奶奶挠痒痒看他们干什么,来!”老太太不管他们谁怎么说,又把孙子拉到身边,“不呆不傻的,我教《三字经》,一遍就会,比你们谁都背得快讲得好。没考好能有什么原因?都是你当妈的闹的!哪个小小子不贪玩,学琴学画写大字,一会儿闲不住,大人也受不了哇!”
杨欣冲姜海河窃笑:“哼,教育儿子是‘人不学,不如物’,到了孙子这儿,就全是‘父之过’、‘师之惰’了。”
老太太嗔起脸:“是母之过,孩子不想干的事,硬捏着鼻子干,你白操心白费力白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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