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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成年人吃够了,开始聊天,对我们不理也不睬,我一口水也没喝又顶着烈日领着杨爷爷往村里走。我特别难过,眼泪在眼里转,但没有让它掉下来。
回到家里,妈妈说,大中午的你跑哪儿去了,不怕中暑啊!我真的中暑了,在炕上躺了三天,喝了两天绿豆汤,喝了一瓶霍香水,很快就好起来了。又可以和小朋友疯玩儿了。
领杨爷爷去瓜地吃瓜的事我没有向任何人讲过,这件事是对我自尊心的一次历练,也许我真正体验到了成人式的世态炎凉,那时我就暗下决心,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有尊严、有出息,让村里人都羡慕的人。
杨爷爷死在一个寒冷的早晨,有霜。村东头的柳树上落了几十只乌鸦,据说挖墓的人去了十几个,用了两个小时才将墓穴挖成。出殡那一天,一口红漆大棺材被几十个人抬着,也没有多沉重,抬棺人的脚步却很零乱而慌忙,好像随时会将棺材摔在地上一样,我远远地站在路边看,杨爷爷的儿孙们披麻戴孝,纸钱在空中飞舞,灵幡迎着朔风发出奇怪的声响,很像杨爷爷的老榆木拐杖触地的声音。目送着送葬的人群远去,我回到家里,妈妈在煮腊八粥,我问,腊七、腊八冻掉下巴,如果在这种天将人埋在地下,会不会变成冰块?妈妈没有回答我。
妈妈抬起头望着窗外说:喜丧,人活七十古来稀,这位老杨头摸着黑儿居然活到九十岁,我说:不对,是八十九岁。妈妈说:照老规矩人死后要长一岁,所以应是九十岁。
我说:人活着时要周一岁,死后却要长一岁,看来活着的人都怕老,死了却嫌活得不够长。
学龄前读过的书
我学龄前已读了许多部长篇小说了。还没上学,我怎么认识书上的字?不记得了。大概是问大自己十二岁的大哥,因为他十六岁就当老师了;还有喜欢读书、读报的父亲;再就是问《新华字典》。当然了,会有许多不认识的字,但在字群中能理解句子的大概意思,或从字群中猜出字的意思,至于读音,会在心里给这些生字瞎编一个读音。可糟糕的是上学后,常常将一些字读出稀奇古怪的发音,老师很是奇怪,会大叫着说,谁教你的?谁教你这么念的?
每每这时,我会吓得手心出汗,因为读音很怪,常常引起全班小朋友哄堂大笑,被老师认为扰乱课堂纪律。记得最严重的一次,因为读字发音错误,而且老师怎么纠正都没有用,因为我在读小说中,自己瞎编的读音实在是根深蒂固,几乎无法再改。这一次,老师气得拿教鞭使劲敲我的头,敲得咚咚响。就这样,还是改不了,最后老师就像老鹰抓小鸡那样,用他那只肥大健硕的大手,抓住我的后颈子,将我提出教室,重重地戳在外边晒太阳,并且说:什么时候读对了,什么时候进来。
没有办法,如今大学已毕业多年,有些字的发音我还按自己儿时瞎编的音来读。我儿子常常瞪大眼睛惊叫:妈妈!你刚才说的是什么音呐,好奇怪呀!每每这时,我和老公就会哈哈大笑。我连连道歉:对不起,妈妈没文化,老读错发音。
大哥说服校长,在学校开了个图书馆。图书馆买进了许多世界名著和整套的小人书,童话故事集,应有尽有,还订阅了许多文学杂志。如《译林》、《长江文艺》、《星星诗刊》、《作家》、《小说月报》等刊物,而且最让人开心的是,大哥可以随便将这些书籍、报纸带回家。这样,我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将大哥学校图书馆的书都读完了。后来,大哥除了在学校当老师外,又被村支部选为村里的团总支书记。大哥又和村党支部书记商量,村里的共青团员越来越多,为了丰富大家的业余生活,提高共青团员的思想觉悟和文化素质,村团支部应成立一个图书馆。就这样,我又有了一个图书馆。哥哥亲自进城购买图书,许多世界名著,什么《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这些都是我的至爱;雨果的《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高尔基的《在人间》、《童年》、《我的大学》,我就更加爱不释手了。到了托尔斯泰、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战争与和平》、《罪与罚》我有些读不懂了,但并不影响我读下去的激情。拿到一本厚厚的大部头,饶有兴味地读下去,常常担心它变得越来越薄,担心后面的不够读。终于有一天,生产队图书馆的书被我读完了,我没的可读了,后来借表姐、表哥的书读,也读完了,就向老师借阅,能借的都借遍了。
那时候,最大的梦想是自己有读不完的书。满屋子,满墙壁到处堆满了书,我真的很幸运,我真的实现了这一梦想,我想我现在的藏书量应该说还是令自己满意,令爱书的人羡慕的。
两个老师
一、大鼻子老师
“大鼻子”叫白布和,他是我们小学校长,又是我们语文老师。白老师不只是姓白,人长得也特别白,好像不是黄种人似的。鼻子大得比欧美人的鼻子还大。鼻梁很高,拔地而起,像一架石拱桥。鼻尖是一个典型的“大鹰钩”。要是硬往细说,白老师的鼻子是正常人的鼻子的三到四倍。“白大鼻子”这个称谓,村人也只是背地里说说而已,当着面,还得叫白老师。“白大鼻子”对教学很认真,得到了全体师生和全体村民的爱戴。
每次上白老师的课,我总会走神儿,心思完全被他那只硕大无比的鼻子吸引了,至于白老师讲什么,我早忘了。白老师的鼻子患了永久性不可治愈的鼻炎,我经常盯着他挂在鹰钩底的鼻涕看,晶莹剔透,随着白老师挥动的手臂、抑扬顿挫的读书声,来回摇摆,像在荡秋千。我的心也就开始摇摆,直至白老师大鹰钩鼻尖下的鼻涕掉下来,心才算放下,没过多久,又有新的一滴鼻涕产生,周而复始,源源不断。我的心也跟着波澜起伏,悬着放下,放下又悬着。
我小时过早地读书,不认识的字自己瞎编的发音,在回答白老师的提问时,常常引得全班哄堂大笑,这也加剧了白老师对我这个“小刺头”的看法。我常常被白老师拎出门外。站在教室外晒太阳,不再看那悬而又悬的鼻涕,反而让我心情舒服些。
但我从内心爱戴这位白老师,他对学生表面上很凶,心里好得很,学生们能深切地体会到他的爱护、关怀、鼓舞。
二、像泼妇一样骂人的女老师
小学校里有一位高个子女老师,姓敖,名字叫敖力不稿,大家都称其为敖力老师。敖力老师人高马大,浓眉大眼,浑身透着股子凶悍劲儿,全学校,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很怕她。当然我也不例外,如果单独遇见她,从不敢和她说话。她的儿子叫关补,比我小两岁,特能残害小动物。关补常常逮住邻家的小鸡浸在水里淹晕,再一个个摆在炕沿上用饭碗一个个扣起来,看死鸡崽什么时候能苏醒过来。这样村里就很少有孩子和敖力老师的儿子玩了。 我小哥是村里“孩子王”,他很少和别人打架,但只要出手,肯定是又狠又准,大小孩子都怕他。村里的孩子们不与敖力老师的儿子玩儿,敖力老师找到我小哥说:你帮帮关补,带着他玩儿吧。我小哥说:那要看关补自己了。个人有没有朋友还是看自己的表现。敖力老师对我小哥的说法十分不满意,但也无话可说。
一年夏初,敖力老师家种的小葱长得特好,大家都去她家买葱栽子,栽到了自家的小菜园里,秋后吃。我们家当时没有钱,父亲就先向敖力老师赊下了,说好过一个月还钱,好像一共是八元钱。一个月过去后,父亲还是没有钱还给敖力老师,就请她再缓缓。敖力不干了,愤怒了,说今天必须还。父亲说,我今天真的是还不上,你得容我几天借了再还。敖力就跑到我家大门口,破口大骂,话语极其难听。当时我小哥不在家,要是在家的话,一定会跑出来揍她一顿的。我的父母在屋里转来转去,说这算是什么人民教师,太丢脸了,怎么能骂出这么丑、这么脏的话。我和妹妹都不敢出屋了,外面有许多孩子和大人围观。敖力老师出尽了洋相,还不解气,缓了一会儿,又开始跺着脚咒死亡活地指着我们家的房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溅。最后,嗓子都嘶哑了,才边走边骂地离开。
这件事,让我彻底从心中将敖力作为老师的神圣抹去了。我不再视其为人民教师,我认为她不配,应该将其从教师队伍里开除出去。
科尔沁草原上的花儿
我小时候上学,从一年级到三年级,每天只上半天课,中午放学后,整个下午都是在田野、树林里疯玩。
捉蝴蝶,捉蚂蚱,将蚂蚱用柳枝串起来,在地上挖一浅坑,找来干树枝和干枝叶,用火柴点燃,开始时,会有很多浓烟,要等稍后一会儿烟快飘散干净了,剩下红红的炭火,再将用湿柳条穿起的蚂蚱放在炭火上烤,一分钟左右,香味就四处飘逸了。这在当时对缺衣少食、营养不良的农村孩子来说,是很好的补充蛋白的方法。
树林里会长许多可食用的浆果。有一种藤蔓植物,叶子很像喇叭花的茎和叶,却比喇叭花叶子更宽大,更厚些;开的花像丁香花,一大簇一大簇的,有紫色的,也有白色的,这种植物学名我至今也不知道。它的果实像豆角,非常好吃,淡淡的甜味,多汁,汁液像牛奶,白白的,粘粘的,我们叫它“牛奶角”。它的茎、叶和花都可食用,同样是甜甜的,总之,这种植物的浑身上下,无论将哪碰破了,都会流出牛奶状的汁液来,在树林里爬满了低矮的小柳树墩上。“牛奶角”是村里孩子们比较爱吃的浆果,但吃多了,会口角生疮,可能这种植物内含有大量生物碱导致的结果吧。
还有一种植物叫“老瓜瓢”。长在树林的草丛中,一小簇一小簇的,有点像小雏菊的叶子,开着像米兰一样的小白花,结的果实橄榄状,有的如黄豆大,有的比花生米大,有的和小土豆差不多,呈绿色,不管大小都可食用,又脆又甜,像“牛奶角”一样,吃多了也会口角生疮。
小朋友们最爱吃的“黑梅子”,也是一种浆果,只是它长的地方令人恐怖:墓地。“黑梅子”的叶像卷心菜的叶子,一大片一大片的,“黑梅子”果实结在叶片的中心位置,一棵“黑梅子”秧,大概能结出二十几颗“黑梅子”果实,果实状如龙眼,呈紫黑色,又像熟透了的玫瑰香葡萄。吃起来那味道像经过发酵的野嘟果,酸、微甜,香气四溢,吃多了会醉人的。 草原荒漠的一个地质特点是:有些地方盐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