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呀我去!他没给你说?!那胖爷我岂不是要当什么无限期保姆!”
张小邪明白了,吴邪此去必然凶险,归期不定,说不定再也回不来了……
他随便应和着胖子的话,胖子安慰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
钟表无声地走着,客厅无比安静。
他走到窗边,听见外面开始下雨,雨滴在窗外丝丝缕缕的,秋雨来了。
该写作业了。
大概写到了晚上八点半,他在学校就写了不少,这下写得很快。再抬头看的时候,就发现雨已经停下来了。
平时张小邪总是和吴邪一起睡,因为吴邪懒得重新铺床,反正就是个小子也不是姑娘,一起睡正好暖和。
窗户开着,有点点冷气吹进来,张小邪走过去。走近了些才发现有一沓便利贴放在窗边的柜子上。
家里平时是没有便利贴的。
荧光黄的便利贴于是显得无比的突兀。张小邪的神经紧绷起来,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来,厚厚的一叠,已经撕开过,现在只是随意收集到一起。
“张小邪有点怕生。”
才到这里那一周,张小邪没有回应任何人的问好,老师甚至以为他是自闭症儿童,吴邪偷偷跟老师说过了,媛媛、金林这些小家伙奉命和他接触,张小邪的恐惧和敏感缓解了不少。
“张小邪的口味很重。PS:和他爹不像。”
张小邪把胡椒面当盐一样放,吴邪硬是把胡椒粉一天装在盐罐子里、一天放在胡椒罐子里,张小邪被折磨得只好盐和胡椒粉都不怎么放了。
“记得给他买筷子了,最近筷子用得熟练了不少。”
捏坏了两双筷子以后,吴邪买了他喜欢的小黄人练习筷给他用,说实话要不是张小邪控制住了力道,练习筷也扛不住他的手劲。不过因为小黄人的练习筷真的很受宠,吴邪暂时没有给他换筷子。
……
最后那几张上面,吴邪写着:“王老师说他最近心情不好,交代胖子给他打电话。”
他猜到了张小邪的心情,居然还会做出对策,当真就像一个爸爸——甚至某些地方比别的爸爸更用心。
“我会回来的,记得好好吃饭,没有钱了就去找爷爷,电话如下:……但是爸爸不希望爷爷知道爸爸不在家,有困难尽量找胖子,就是每天晚上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
“秋天到了,注意保暖。天气好就晒晒被子。”
“最后,看完了之后烧掉这些便利贴,如果谁找上门来,不要给他任何我的东西。不要离开这个房子出远门。我相信你可以保护好自己。”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一定会回来的。”
舍不得,舍不得。
十岁不到的张小邪当时说:因为我要是有了父亲以后,肯定舍不得离开他。
要是这张便利贴说的会回来是真的就好了。张小邪不断看着那句话,一遍遍读着。
他的识字范围只是比一般孩子多一些,这时候,看着这些常用字组成的句子,那些字句,是再简单不过的句子,却觉得自己不要懂那后面的不得已的好。
要是真的会回来的话,何必一直重复呢?
吴邪这个爸爸做得还真是很用心,我要是不姓张多好。此刻看见那句“和他爹不像”就觉得愈加心酸。
他始终要离开这个吴邪给他保护的世界,就算他再眷恋。也许是今晚,也许是几年之后。
但是张小邪无法否认的是,他很高兴。
他有自己一定要履行的使命,但是他得到了自己本来不该有的东西。他本来就该是批量生产的张家族人,不留名,仅仅哪天死了在坟上刻一个“张某某死于某某年一生安乐”。本来该这样的……
胸腔里的是心酸和愉悦,还有些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像是在害怕,像是想躲起来。
不可以。张小邪擦擦眼泪,使劲捏起来纸张,像是想把它们放进心里去。
他是要继承使命的人,他的身体也不允许自己一直呆在这样的家里。
万一哪一天醒过来,他就会把吴邪按住,问他自己是谁,自己该做什么。
雨其实还没停,雨滴从檐上落下,落到空调外机上,整个城市回荡着这种嘈杂。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男人的浪漫。你听到没有,这是男人的浪漫!
第二天,张小邪照常去上课,书包里收着那些便利贴。如果哪一天他忘记了所有的东西,最了解自己的就是这些东西。他悄悄对自己这么说,然后心安理得怀着这个借口过日子。
王老师中午告诉他,吴邪来电话了。
“爸爸!”
那边,吴邪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诶……心情不错啊。”
张小邪点头,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好好听老师的话,你爸我得在外面干活,日子不会太短。”
“我明白的,但是……”张小邪第一次这么任性,他说,“你一定要回来。”
他又补一句:“这个学期你不回来我就没钱了,我就去找爷爷。”
“……张小邪!”
还真是拿他完全没辙。吴邪有点心塞,忍着叹气的冲动,跟他交代了好一通。电话那边上课铃敲响,张小邪礼貌地挂了电话。
王盟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然后难得地笑着说:“张小邪是让人放心的孩子,老板别担心了,跑不掉的。”
“老实开车。”是个人都来调戏他了,吴邪换了个手机,给其他人打电话。
“我现在在朝甘肃去,抓紧时间。”
电话那头,解雨辰回答道:“明白了,小三爷,真是心切啊。”
今晚胖子打电话来说了些笑点奇畸的笑话,然后听见张小邪说他找到了一些便利贴。
“念给我听听,全部,”胖子说,“让我看看天真写作能力退化没有。”
张小邪缓缓读着,其实也没有多少字,不过十分钟便读完了。但是写在便利贴上,却是长长的日子。
胖子一直没有打岔,等张小邪读完,他长长地出一口气,说道:“张小邪,再等半个月,半个月之后要是你爸不回来,你就到胖叔叔这里来。”
张小邪想了想,有点想问他为什么,但是还是忍住了。
胖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问了句:“还有钱吗?”
张小邪道:“有。”
胖子无力地问:“还剩多少?”
张小邪摸摸口袋,算了一下:“一张银行卡里有些钱,手头有零钱两百多。”
“行,半个月之后,记得啊,吴邪不回来你就在家等我来找你。”
“知道了,胖叔叔。”
“噗……叫我王叔。”
张小邪无比别扭地叫了一声:“王叔。”
“算了还是叫我胖爷吧,小孩子就应该谦虚点。”
“嗯。”
……
就像是新生活开始一样,张小邪调整好了心态,每天认真地做饭,洗碗,写作业,还有洗澡洗衣服,水电费吴邪预交了很多,这期间只要张小邪不出纰漏,是没有人会上门来的。
今天其实该洗衣服了,但是昨天都没有洗澡,所以必须先洗个澡。张小邪闻闻衣服,然后默默脱掉。
秋老虎来势汹汹,现在正是秋老虎的尾巴,但俗话说老虎的尾巴摸不得,张小邪一天没洗澡,身上就像糊了一层泥,酸爽无比。
浴室里干干净净,新买的家庭装沐浴露不是家庭用的,就张小邪一个人用。
热水冲下来,张小邪任水冲到了眼睛里,然后自己给自己洗头发,认真地冲洗。
原来一个人住是这样的。有点想爸爸了。
吴邪总是让他仰面躺在膝盖上,一手拿一条毛巾挡在他额头,然后调好水温,再湿发,抹洗发水,按摩,然后冲水。张小邪闭着眼睛就可以了。
现在让水满身流下去,爽则爽矣,就是有点眼睛疼。居住在大院里时,也总有人相互搓背,一群男孩子随便地洗洗头,在河里鱼一样游动。
张小邪洗好出浴室,才发现没有看见洗衣粉。
这个房子并不大,洗衣服也是在浴室处理就够了,以前吴邪一个单身汉也不用那么穷讲究搞个洗衣房什么的,所以洗衣粉素来放在浴室里。
洗衣液默默看着张小邪,突然,被张小邪看见了。她的脸变得粉红可爱。
洗衣液……不伤手吗?张小邪没想到吴邪还能做好这些准备,有点感动。
可是用洗衣机洗的话哪里用得着管伤不伤手——卧槽洗衣机呢?(#Д)
张小邪最后只能接受了吴邪不放心他用洗衣机的事实,默默手洗衣服。天都要开始冷了,还让手洗。果然吴邪是个单身笨蛋。
张小邪吐槽着,给泡在盆里的衣服换水。坐在小板凳上搓衣服,想着明天放学去买个搓衣板。
以后爸爸会不会让他跪搓衣板?会不会把衣服全扔给他洗?会不会回来之后就不这么用心关注自己了?
张小邪乱七八糟想着,很快洗好了衣服。
刚才好像想着要做什么来的?
明天,明天……买搓衣板。
今天的作业是写作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张小邪写到了十点,一点都不困。台灯下,作文本摊开,写着题目。
第一句话是:我最不该有的东西就是理想。
后面就接不下去了。张小邪想了又想,终于决定撕掉这张纸,重新开头。
第二天,王老师表扬张小邪的作文情义真切,理想远大。
谁知道他其实把作文重新写了一篇呢?那篇作文和《我的妈妈》收在一起。
老师在上着课,张小邪想起来后来写的作文。
“我最不该有的东西就是理想。如果只是幻想的话,我希望我是个和大家一样的普通人。
平常的饭菜就很好,学生餐也很不错,不要管机关,不要管修习。
但是为了爸爸我不能这么想。
不可以。
我一定要努力长大,做一个有能力的人。”
张小邪想着作文,又觉得该加一句。他取出来,给作文加上两句话。
“因为坚强是男人的浪漫。我愿意接过爹爹的担子,一切都会好的。”
张小邪回家以后,把作文放到吴邪的电脑桌上,用电脑压着。
如果自己睡着了,爸爸回来,应该可以一下就看见作文。
时间过得飞快,两个星期过去了,胖子急匆匆要过来,张小邪说不过他,而且自己也没有人管,说实话有点寂寞。
等胖子来的时间,张小邪发现出了点小问题。
原本要做的作业,总是会不小心忘记。张小邪问了媛媛,媛媛拍拍他的肩膀说:“懒病犯了吧。”
张小邪点点头,觉得也许是这么回事,自己最近有些松懈了。
那天,洗好了碗的张小邪擦干手,想着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以前计划好的事。
敲门声适时响起,张小邪有些疑惑,但是仍旧跑过去,问道:“谁?”
吴邪这次出远门已经交了几乎一年份的水电费,应该不会有谁上门来。
他贴在门上听了一下,一阵阵脚步声传来,就像是在弯腰潜行的人发出的声音。
“小乖乖,胖叔叔来啦!”
张小邪陡然想起胖子确实说过会来,刚刚想开门,却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等等!我在洗澡,现在去穿裤子!”张小邪对着门外喊道,然后退后几步。
门锁响起来崩坏前的呻吟,外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冷汗出了一身的张小邪强自镇定,心跳瞬间加速,“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