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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知道了。爹拖着我回家接娘亲了。”
青铮心中更忧,想来恐怕是前去制止暴乱的石岩跟辛漕司发生了冲突……那里的情况想必已是混乱至失控。
“不行!!我要去看看!!”
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焦急担忧,青铮将来避难的茶农交与皂隶安排,便匆忙往城郊奔去。
未到茶场,只在半途便见一队官兵押解大批衣衫褴褛的茶农打道回府。
队前高头大马上坐的就是那辛漕司。
另有一名官员策骑同旁,其倨傲态度仿如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青铮心中不屑,以一直训练有素手执钢刀铁盾的官兵制服手无寸铁的茶农,有什么值得骄傲?!但不想无故生事,连忙闪到树后。
队伍经过之时,青铮眼利,看到捆在最后走着的茶农是他认识的,便趁夜色黑暗悄悄跟了过去。
他拍拍那茶农肩膀,压声唤道:“小六。”
“咦?”唤作小六的茶农转过头来,一见青铮险些要叫出声来。还好青铮手疾眼快,捂住他的嘴巴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六了意点头,待他松了手,才小声问道:“阿铮哥,你怎么来了?”
青铮看了看前面走着的官兵似乎没有注意到队伍后面多出一人,便急急问他:“你可有见到石大人?”
“见到了。”
“石大人可有受伤?”
“我们怎么会伤石大人?”小六狠狠瞪了前面一眼:“前面那些狗官只懂压迫我们,只有石大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若不是他竭力劝阻双方,暴乱不可能这么快平息……也不知道会死多少茶农……”
“大人现在何处?”
“那我就不知了……许是回府了吧?”
“哦,谢了……”
得知石岩无事,一道上剧跳难止的心跳终得平静,青铮正要悄悄溜走,却忽闻有看守官兵大声喝他:“你是何人?!”
刚刚经历一场混战,已是草木皆兵的官兵顿时围了过来,将偷偷混入队中的青铮团团围住,十几把钢刀一瞬间全杭上他的脖子。
“你是谁!?难道是来劫囚的?!”
“快将他拿下!!”
“快去报告大人!!”
一阵骚乱过后,只听有一朗音传来:“何事喧哗?”
青铮当然认得这把声音,心下顿叫不妙,想逃,可脖子上搁了十几把刀让他动弹不得。
官兵让开一条道,只见那辛漕司骑在马上悠然而来。
籍着火把光亮,他看清了所谓劫囚者便是石岩手下那个鲁莽有趣的捕快。
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笑意,辛漕司挥手遣退官兵,玩味地看着瓮中小青鳖:“原来是你。偷偷混进押送队伍意欲何为?该不是来劫囚吧?”
“当然不是!!”青铮连忙辩驳,“属下断不会知法犯法。”
“那你此举为何?”
“呃……”躲不过了,青铮只好据实答曰,“属下鲁莽,只是想来问问石大人的情况。”
“哦?”
辛漕司嘴角笑意更深:“这倒是奇了。若想知道石大人的事情,也该来问本官吧?何苦偷偷混入押送队伍去问一个茶农?那么说来……”他侧首看了看策骑一旁的官员,“石大人与这些茶农的渊源连咱们这些同朝为官的同僚都不及咯!你说是吗?杨大人。”
坐在马上趾高气扬的杨姓官员立即勃然大怒:“什么?!难道石岩跟这些乱民有勾结?!怪不得他一个劲地反对我出兵镇压!!哼!竟敢不把我这个安抚使放在眼里,私自煽动乱民暴动!!”
“等等!!”青铮越听越慌,他料不到那辛漕司居然硬给石岩扣上如此大的罪名,连忙大声抗辩:“是下属不敢冲撞众位大人,所以才偷偷去问犯事茶农。此事与石大人毫不相干,请二位大人千万不要误会了!”
“哦……是这样吗?……”
辛漕司故意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说的也是啊,杨大人,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去怀疑石大人。毕竟他可是位出了名的刚正清官啊!”
“哼。”杨大人冷哼一声,心中不满只得暂时压下,狠狠地瞪了青铮一眼,“回去告诉石岩,若让我给抓到什么小辫子,定要他乌纱不保!!”说罢,圈转马头扬尘而去。
青铮不禁有惑,辛漕司向与石岩不合,此番居然替对头说话。
“小捕快。”
听到辛漕司叫唤,青铮连忙抬头应道:“是。”
“石大人有你这样属下,实在是福气啊!哈哈……”
辛漕司笑着说完此言便吩咐官兵领队离开。
剩了青铮立定原地,许久不能回过神来。
为什么……
那个人明明是在笑的,可眼睛里却没有半丝笑意,叫人看得心里发冷的阴寒。明明是夸奖的言语,可听来却满是算计的诡诈,在耳朵里硬是让人不安。
晚风吹动道旁树枝,沙沙之音如同山雨欲来的前奏……
青铮回到提刑府,进门便见众衙差坐在院内休息,皆是面色疲倦,官衣脏乱。
有捕快见他衣服整洁无所事事地跑来跑去,顿射来不甚友善的鄙视目光,但青铮此时亦无暇顾忌许多,他只想尽快用自己的眼睛确认石岩完好无损。
“阿铮!!”
同是满身泥污的宁子突然迎面冲出来,一把抓住青铮:“你去哪里了?!快跟我来!!”
“怎么了?!”青铮随他匆忙跑入内堂,“大人出事了吗?!”
宁子神色紧张,问也不应。
青铮更是紧张,脚下突然施力,竟快过宁子先抢入内堂。
“大人!!”
光亮的内堂中央,稳坐着那位他挂心许久的人。青铮抢上前去伸手摸索,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丝毫损伤,方才定下心来。
“呼……大人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小声的嘀咕没有逃过聪敏的耳朵,肃严的双眸深处,轻轻滑过温暖的细流,却在拳头握紧的瞬间,被冰霜冻封。
“无礼!还不退下!!”
冷硬的命令,将青铮的欢愉瞬间打碎。
后面赶进来的宁子连忙将青铮拉开一旁,低声责道:“笨蛋,你闯大祸了。”
青铮一愣,未待他细问,便听石岩喝道:“青铮。”
“属下在。”
“你可是将数名闹事茶农及其家属私留提刑府?”
“确有此事。”
他这句老实答复,让本已皱紧的眉峰更呈高耸。
青铮感到气氛不对,本以为石岩会谅解他收留无辜百姓的举动,怎料此时看来却不是如此。
“何又。”
“属下在。”门外伺候的捕快何又连忙答应。
石岩未看青铮一眼,令下无情:“立下逮捕院后几名闹事茶农,押入大狱,明日候审。”
“属下遵命。”
“不可以抓他们!!”青铮转身抢出,伸手要阻止前去执行的何又。
“站住。”
身后传来石岩严厉的阻喝。
青铮定住身形,看着何又离去。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石岩,他不置信,这般无情的命令是从石岩口中吐出。
“为什么?”
眉峰紧颦,黑沉砾眸有着不容抗辩的威严。
“律不可废。”
“你明知道他们是无辜的,为何还要将他们关进大牢?!”
“无辜与否,只有在公堂下判,非你我之口可作断论。”
青铮深吸一口气,却始终无法压下心中越烧越炽的怒火:“他们是信任大人,才到此投奔,大人怎可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石岩淡淡看着他,嘴唇僵硬地吐出几字:“律,不可废。”
耳中听得这句不似解释的解释,青铮勃然大怒,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位他尊崇着的人居然视平民性命犹如蝼蚁,“大人!他们根本不是乱民,只不过是被迫害的茶农,难道他们就愿意在自己的安家乐土上制造暴乱吗?!”
“即便如此,亦不能违法律法,聚众暴乱。如此明目张胆犯上作乱之举,断不能轻纵。”
“这明明是官逼民反!!”
“暴乱既起,只有镇压方能保住一方安定。”
“哼。我看你保的不是一方安定,而是你头上乌纱!!”
“青铮!!”
旁边宁子慌忙出言制止,却已是太迟。
青铮那双熊熊燃烧的怒目毫不畏惧直视比他高上数级官位的提点刑狱司。
上位的石岩亦为之动容,略有起伏的胸膛压抑着无法宣泄的怒意,收紧的两腮以及抿合的嘴唇控制着奔流的情绪,炯炯目光却越是锐利。
挥手示意宁子退下,石岩声音未显波动:“你太放肆了。看来你并未记住之前警言。”
“我当然记得。”青铮背诵当日石岩原话,“‘身在官门,必须谨言慎行。记住自己的身份,莫要太过放肆。’”
“你记得不错。偏偏从未做到,实如顽童嬉闹。”
这一句不重的话,五雷轰顶般炸在青铮头顶。
原来在石岩眼中,他一切都未曾被认同,只不过是个胡闹取笑人前的幼稚孩童。
低垂着的头仿佛失去支撑高昂的力度,声音叫人几乎听不见:“我以为你懂,我以为你懂的……”
等待着安抚的人始终得不到任何的语言……
猛一抬头,眼中受创的神色几乎击溃了石岩筑起的厚重冰墙。
“青铮身入公门,本是希望以己绵力帮助百姓求个公道……若当官便是如此鄙贱平民性命,青铮,做不到。”他猛然取下腰上佩刀狠狠甩在地上,“这样的身份,不要便罢!!”
刀身撞击青石底板,发出刺耳响声。
石岩看了一眼地上佩刀,方又再次问道:“你仍不知错?”
“青铮无错!”
胶着的视线几乎能看到噼啪火花乱溅。
“好。”虎目半掩,石岩一拍文案,断然下令:“即日将青铮逐出提刑府,遣回昌化县。”
对于无情的驱逐,青铮竟无丝毫反应,默默接受下来。
凝视着那个不动如山的人,明明坐在跟前,却仿佛相隔了宽阔得无法跨越的壕沟,青铮很想苦笑,却连嘴角抬起的力量也失去了。
“带下去吧。”
石岩冷漠地吩咐宁子。
“是。”宁子拉着好像断线娃娃的青铮,出了内堂。
石岩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方从袖袍中伸出两手。但见双手指尖已深陷掌肉,染红了一片雪白里衣。
漠视那手中鲜血,他缓缓抬头眺看门外漆黑,无月无星的天空被暗红覆盖。
“明天,怕要下雨了……”
抱歉啊各位大人,偶又绕弯路了……不过偶可以肯定的说,坑都会被填满填平的!!绝对!!
嘻嘻……如此就原谅小live吧?
严君弄郎
十六
被赶走了。
一整夜,他愣愣地坐在床铺上,直到天空朦亮之时才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默然地收拾行装。
衣服本来就没多带,一个小小的包袱很快整理妥当。
今天的提刑府还是如昨日般庄严肃穆,容不下半个枉法之人。
青铮迈出房门,不禁习惯地抬头遥眺几乎看不见的书房。
几乎每夜灯火不熄的书房,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