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著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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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著名作家-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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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一光(11)
邓:我不同意你在这个问题表达的一个意思,即题材的陈旧现象。文学不是材料学,题材不受衰减期影响,问题在于我们自己的写作是陈旧的,甚至是腐朽的,这样的写作当然没有出路。中国的军事文学在古典作品中不乏令人叹为观止之作,到近现代这样的作品越来越稀少,到了当代可以说基本是平庸的,原因不是题材陈旧了,是题材被陈旧的观念以陈旧的方式反复表达着。
  在一部作品成为一部作品之前,作家其实什么也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他想知道,他才借助想象推动这部作品由虚拟成为文本的实现。所以,作家不大可能对一种理论上的文学现状感兴趣,也无法指出任何出路。作家恰恰是在内心冲突没有出路,既不能上天堂又不能下地狱的扭曲时期开始他的写作,这种写作是一次拒绝现实仰望星空的过程,这个过程往往是没有结果的。文学的延续性正在于没有结果,你不能打通你和外部世界的这堵墙,你不能打通你和“你”之间的这堵墙,你需要写作来继续这个拒绝,否则你就妥协于现实了,但你在打通一堵墙之后面前又出现一堵墙,这是认知的宿命使然,也是构成写作而不是从事科学的动因。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没有战争,也就谈不上你所说的那种军事文学。总不能说“国防文学”或“战备文学”吧?你看,文学的分类学实在是一种画地为牢的行为。
  其实大可不必为没有战争这件事发愁,这个世界不缺少战争和战争素材,几千年的人类文明史同时也是一部战争史,题材从来不是问题。即使以和平年代军人生活为题材进行创作的作家,他选择这一题材从事他的写作,一定有打动或困惑他的原因,一定有他的恐惧和焦虑,这个原因不会受囿于是否存在有形的、根据字典解释出的、譬如M…17步枪如何发射出置人于死命的枪弹这样的战争外部条件,而会借助恐惧和焦虑推动他的写作。
  小说是一种穿越过去、未来和现在时空的认知范式,它的历史视角显然与即时和既是的社会科学不同,这种穿越是一次可能的竖切,如同考古队挖掘出的探方。在小说这个探方中,不同时代和不同文化的沉积物暴露无遗,战争预谋、战争恐惧、战争后遗症、战争想象……无一不是战争文学这个探方中的沉积物。需要说明的是,小说这个探方不在于揭露历史地质构成,比如它是战争的还是和平的,即便它的确具有批判的武器这一客观功能。生活和生活的背景是什么样的这一类解说词根本不需要小说家去完成,小说家若从事这一工作,将是一个非常糟糕的解说者。小说探方中分布着充满了历史经验之外的知识,充满了对历史学而言是病态的事物,那种超验的、不连续的、破碎的、由语言重组的事物,正是这些事物构成了小说家对认知进行疗救的可能。
  文学不是记录厨房的灶台前有没有做饭的柴火,而是凭借作家的生命主张创造田野里的幽焰和天空中的闪电。和平时代的军人的内心冲突、境遇窘迫和身份可疑恰恰构成了另一种军人题材的文学,只是中国作家没有做到罢了。
  杨:您似乎非常喜爱“飞翔”这个意象。您在文集的自序里也明确地表示“我喜欢飞翔”,小说《想起草原》、《西沙》、《如果是孩子,能不能重新飞翔起来》,甚至一个短篇小说的名字就叫《飞翔》等都表达对“飞翔”的渴望。能就这个问题谈谈您的看法吗?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邓一光(12)
邓:地球上有两类生命的进化像是奇迹,一个是人类,他们在进化中拥有了发达的思维,因为具有思维能力而拥有了想象的天空;另一个是鸟类,它们在进化中拥有了发达的羽毛飞翔的功能而拥有了真实的天空。以个体生命方式真实进入并且拥有着天空的鸟儿具有飞翔的能力,也唯有它们具有这样的能力。地球生命目力所及的最广阔领域不是大陆和海洋,而是天空。天空是地球的子宫,是所有宇宙生命的来源,它是莫测的、神秘的,是地球人最大的想象区域,也是地球人最为渴望的想象方向。飞翔的意象一直对人类有着跨越生命形态的不安分的怂恿,它暗示人类有这样一种存在,即你可能不是你,你可能是别的什么,你可能是一切,或者一切都不是。
  飞翔对鸟儿来说不仅是从天空掠过,鸟儿不仅把天空当成一段旅途,不是这样的。雨燕在迁徙中每天要飞行一千公里,可以一次在空中停留两年之久,连吃喝休息、求偶*、搜集筑巢材料这些事都在空中进行。飞翔的意象是来源和轮回,是前世和来世,它鼓励想象力完成抵达这一阶段性的终结,而不是停留在“那不是我的生活”,“这才是我的生活”的恒常状态中。正如鸟儿一亿五千万年以前还是兽脚亚目恐龙,还在丛林中蹒跚跌撞一样,飞翔是进化的产物,它现在仍然在进化。想象力也有一个漫长的进化过程。它是否能进化到如灵感一般掠过我们的身体和心灵,我认为真的是可以期待的事情。
  杨: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即使在战场,一个高级军官也不可能真正实现“飞翔”的梦想。您如何看待“军人”与“飞翔”之间的关系?
  邓:这里有两个认知上的误解,一是对军人的理解往往浮于表象,一是对飞翔的理解过于片面。军人的集约性质即秩序化决定了军人必须压制个体特质而服从于军队的整体特质,从根本上说过着一种反梦想的生活。但军人的生命因为他的特殊生活领域即战争而变化万千。战争的强制性和残酷性让军人置身于非常态的特殊生存境遇之中,军人在这种特殊的生存境遇里比其他人更为直接地面对人性的选择和被选择——人格的显现、人性的张扬、自尊的压抑、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撕裂。军人一方面过着压抑梦想的生活,一方面又在内心深处激烈地反抗着这种压制,这种强烈的压制和同样强烈的反压制正是梦想的最好温床。军人的特殊生活要求他们必须是最优秀的,必须具备超越现实和自身的能力。而我们的确看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优秀的军人全都是具有反压制精神的军人,全都是具有反前秩序能力的军人,全都是凭借不可思议的思想和行动能力超越极限的军人。他们的优秀正在于他们不是行走着而是飞翔着,否则无以呈现出优秀,这个事实是不容置疑的。
  杨:从网站上看到这样一则消息:由都梁担任编剧、根据您的长篇小说《我是太阳》改编的同名电视剧即将强势推出。您也是编剧方面的行家里手,请问为什么不亲自担当这部电视剧的编剧?
  邓:编剧是一种创作,至少它应该是。我喜欢剧作家的工作,也从事剧本的写作,但影视业的剧作家不大能够拿到独立创作的权利,他们只能拿到一把零碎钞票,这使我的喜欢大打了折扣。我的所有小说被改编成影视,制作方都希望我担任编剧,但我对这些作品的差不多所有的想象都已经在小说的写作中完成了,或者它们已经消失了,不再有创作的原动力,所以我基本没有担任过自己小说的改编工作,只从事原创剧本的写作。
  杨:您的一部新长篇即将与读者见面,能粗略谈谈这部作品吗?
  邓: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小说是小说家唯一应该使用的语言权利和语言方式,让小说家用非小说的方式阐释自己的小说,我认为做不到。访谈可能是一种机会,但前提是访谈者读过这部小说。如果你读过这部小说,我可以和你聊天。你说太他妈的不可思议了!我说当然,还能怎么样?你说怎么会是这样?完全不该这样!我说是吗?我没想到,可它只能这样。我们这么聊天,无论你说什么你都是对的,因为那是你的阐释。无论我说什么我都是对的,因为我的阐释不在你的阐释里。
  这部长篇是我迄今为止最长的小说,有七八十万字,写作时间也是最长的,从2005年开始写,断断续续写了一年多,断断续续改了几个月。出版时遇到了一些困难,审稿时间长达一年,小说的一些重要内容受到质疑,幸亏遇到了一个出色的编辑,她基本上是用一个战斗者的激情和姿态勇敢地推动这部小说的出版。这几天有点眉目了,据说2008年初读者会读到它。
  

鬼子(1)
鬼子简介
  原名廖润柏。
  1958年出生于广西罗城县。仫佬族。
  1989年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
  主要作品有小说“瓦城三部曲”,曾为张艺谋、陈凯歌担任过电影编剧。
  曾获《小说选刊》1997年度优秀小说奖;《人民文学》1999年度优秀小说奖;2000—2001双年度《小说选刊》优秀小说奖,第二届鲁迅文学奖。
  现为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西省文学院副院长。
  鬼子自述:作品是作家最好的自述
  鬼子
  我不喜欢写自述。一听说要写自述,我就想起单位每年年底发放的那一张年终考核表,那张表里,最大的一栏就是自述。在那一个栏目里,并不是说,你把一年里做过的事大体地记下来就可以了,不是,而是有一种方法,一种你不太喜欢那样去写的方法,所以尽管是年年写,可我仍是年年地看着那一栏脑子发蒙,我总要问问身边的同事,写什么呢?怎么写?看看别人又有了什么新的点子。其实大家也一样不喜欢写,但又不得不写。有一些聪明的便总能找到一些聪明的方法,先是写一年里认真学习,而且突出政治,这主要是反映在关心国家大事之上,不管是国家出了什么新的政策法规,或者是单位推行了什么新的施政条例,总是能上与中央保持一致,下与单位领导保持一致。尤其是单位领导,没有这一说是不行的,因为这个表最后要交到领导的手上,要有领导的签字,领导说“同意”了你对你这一年的自述,你才能算是合格的员工,否则是要有麻烦的,你要是被认为不合格,他人得到的很多好处,你可能就没有,如果有,也会比别人少掉一些,这指的当然不是一两件年货什么的,不是,而是留下来的那一张表将成为一个档案,成了档案就进入了你个人的历史。一个人的“历史”能对一个人没有影响吗?这自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所以你得好好地写,一丝不苟地写,你丝毫不得马虎,马虎了,你的“历史”就出问题了。这只是其一,后边还要继续往下写,比如遵纪守法什么的,这也是马虎不得的,你要是不遵纪守法,你还算得是一个好的公民吗?犯法的人是很少的,何况我们这些生性胆小的人,我们要是敢于犯法了,那世界就不是世界了,就是有机会让你犯,你也不敢。既然不敢,那你就是一个好的公民啦,所以你得写上你是一个遵纪守法的人。还有,我们国家这些年总是断不了哪个地方受个什么灾,遭个什么难的,单位总会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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