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台下有一个十七岁的相声小观众每场必到。据他回忆,当时郭德纲的节目,虽然排在第一个,但是由于效果太火爆,后边的第二、三、四场的演员都“接不住”,按照调坎儿的说法,二三四场全是“泥的”,直到第五场,金文声先生的南路山东快书出来,台下观众的劲头儿才能被收回来。
在中和戏院的演出只演了八场,有些演员就开始“返头”了,也就是不得不把前几场里说过的段子重新拿出来再说。没有新节目是拢不住观众的,中和戏院的演出停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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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著名相声演员郭德纲(7)
之后的几年里,郭德纲零零散散地在各种茶馆、剧场以及其他场所演出相声,比如2000年的“千禧新春曲艺名家名段欣赏晚会”,后来最早被传播到网络上的两段录音,郭德纲与范振钰的《杂学唱》和《白事会》,就是那次演出中的录音。就在那段《杂学唱》里,郭德纲说到:相声要想再度繁荣,只有一条路——回归剧场,回到观众当中去!
2002年,郭德纲与老相声演员张文顺,以及快板、相声演员李菁进驻大栅栏内的广德楼,又办起了相声大会。
张文顺先生生于1939年,从小喜欢相声,常跟着三叔去平安电影院听“小蘑菇”常宝堃,上中学时在天桥的相声场子里帮场,1946年左右连续两年每天中午听华声电台的马三立张庆森,并在1950年由侯一尘的徒弟张世芳开蒙说起了相声。20岁时,他从北京师范学院文学专科一毕业,就揣着大学文凭考进北京曲艺团,当上了相声班的班主席,同时还教起了曲艺团学员班的古典文学课——就从那时候开始,说了一辈子相声。李菁则是1970年代末出生,从小随快板书《奇袭白虎团》的演唱者、快板名家梁厚民先生学习快板,当时尚在北京工业大学读书。这一老一小两位演员,加上郭德纲,以及一些不定期来帮忙的京津同行朋友,撑起了这个相声大会的演出。
起初,广德楼的演出是除周一之外每天一场,甚至下午晚上各一场,但后来因为观众太少实在难以支持,后来就慢慢变成了周末两天各一场。
当年那个在中和戏院连听了八场的小观众基本上还是场场都到,而且场场都坐同一个座位。有一次演出他坐在了后排,台上说单口开场的张文顺先生跟其他观众说:咱们先等会儿,坐这儿的那个小兄弟还没来呢……这小观众赶忙在后排应声:来了来了,我在这儿呢!
渐渐的,这个小观众和后台的演员也成了熟人,大家才知道这孩子从小也学过相声,于是就让他也上台使一段。第一段使下来,张文顺先生乐了:这小子学郭德纲学得太像了,活脱儿就是一个小郭德纲。后来,在张文顺先生的建议下,这个小观众成了郭德纲先生的徒弟。张文顺很喜欢“云”字,家里的书斋就叫“听云轩”,于是,根据他的建议,给这孩子名字中间加了个云字,叫“何云伟”,开始固定在这里演出,给他捧哏的是原来给张文顺先生捧哏的老艺人张文良。“张文良”是艺名,老先生本名叫查良燮,是金庸金大侠的亲叔伯兄弟。
虽然后台的人丁愈发兴旺起来,前台的观众却仍不加多。整场演出台下十几个人、三五个人、甚至一两个人的时候都常有。不管台下有几个人,相声大会照演不误。但也正因为观众少,当时广德楼的相声大会演出不但不赚钱,而且基本上是需要郭德纲贴钱进去的——“一下午挣的钱都不够晚上盒饭的”,“一个月贴个###千块钱跟玩儿似的。”
郭德纲在台上台下都说过,很长一段时间里,相声大会的运营模式就是他把在别的行业,包括电视剧、主持等工作中“骗”来的钱贴补到相声里:“每当写个东西写个电视剧做个栏目,我都很不落忍,我根本都没拿它们当回事儿。我发现凡是我认真做的事,都不顺,凡是我‘骗人’的事儿,都上赶着拿钱砸我……你说这相声,这么好的艺术,他不挣钱,天时不正!”
而在当年一篇名为《广德楼重振雄风》的报道中,有人做过如下记述——
“自今年6月14日起,由范振钰、郭德纲、张文顺、王惠等牵头联系,广德楼又继续恢复了曲艺演出。演出恢复以来,各项工作井井有条,从起初的每周三场发展为8月份以来的每周六场。更令人感动的是,范振钰、赵桐光、孙雅君、张文顺等老艺术家均不计个人得失,对广德楼的演出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尤其赵桐光先生,更是不辞辛劳,往返于京津两地,表现了老一辈艺术家的风范。前辈艺术家们不但参加演出,而且还主动担负起为后辈传道授业的任务。在他们的带动和帮助下,经常在广德楼参加演出的青年演员李菁、徐亮、唐柯、何伟等人的艺术水平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高,广德楼这块阵地再一次显示出曲艺摇篮的作用。此外,不能不提的是,作为活动发起人,郭德纲、王惠等同志更是对广德楼的演出尽心竭力,做了大量细致入微的组织工作……”
2002年冬天,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北京城里飘着小雪,大栅栏街上行人寥落,下午14:00,广德楼剧场里的相声大会准时开场,开场的邢文昭先生说得是他的师父刘宝瑞的看家段子《君臣斗》片断。开始演出前,邢文昭先生与台下观众闲聊了几句:“咱们现在这个园子叫广德楼,多少名角儿都在这演过,在当年,这是戏曲曲艺界的‘圣地’,现在也是‘剩地’——全北京城说相声的地儿就剩这一处了……”说到此处时,台下仅有的十几个观众中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和笑声。一位观众曾多次目睹十几个演员为台下两三个观众演出的场景,三年以后,他同我聊起当时的场景:“每次我都能想起电影《龙须沟》里于是之扮演的程疯子手执八角鼓站在舞台上的样子,他有可能还饿着肚子,但他要站在台上优优雅雅地说出——烦劳弦师款动丝弦,学徒我挚挚诚诚的伺候您一段《水漫金山寺》……这是如今很难见到的很传统的艺人身上的风骨和气派。再穷再难,这个范儿不能丢。”
非著名相声演员郭德纲(8)(图)
尽管没少往里头贴钱,广德楼的演出后来还是因与剧场方的经济纠纷以及剧场的经营体制问题而在2003年停办。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除去各种的零碎演出,郭德纲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家里给几个小徒弟曹云金、潘云霞、张云雷等人授课说活。
在此同时,郭德纲的相声录音通过“中华笑海”等相声网站和论坛开始在网上逐渐流传起来,不少通过那两段《杂学唱》、《白事会》录音记住郭德纲这个名字的人,慢慢有了渠道去了解郭德纲是何等人物。
在网上曲艺迷中间名头颇大的“中华笑海”()网站的主要工作人员、网名“小B”的白杨是在2002年的冬天,第一次在广德楼听到了郭德纲的相声。此前曾经有朋友向他介绍过郭德纲,但他觉得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应该不太会给自己什么惊喜。但自打在广德楼听到了郭德纲的现场演出,他就开始连续“追着”听了大约半年。2003年的下半年,他把采写的几篇关于郭德纲的文章和郭德纲提供给他授权下载的几段相声录音放到了中华笑海网站,推出了一个“郭德纲专题”,这也是网上对郭德纲的第一次系统报道。
之后,2004年五一期间,老相声演员贾冀光旗下的金五环艺术团与位于潘家园的华声天桥内的华声天乐茶园开办曲艺演出,邀请郭德纲去做“攒底”的大轴。可惜,金五环艺术团的演出只持续了七天就因票房不理想而停演。金五环艺术团不演了,茶园的后台老板却看中了攒底的郭德纲,便找到郭德纲,邀请他来华声天桥开办相声大会。于是,郭德纲开始重新召集相关人等,移师华声天桥。
从2004年5月至2004年10月离开华声天桥,北京相声大会在这里一共演出了九十九场。按照郭德纲的说法,这叫“九九归一”。在华声天桥的演出起初也颇惨淡,一周六场的演出,台下通常只有十几个人,当时的郭德纲在台上说的第一句话往往是:“今天来的人不少啊——除去空座儿咱就算满了。”或是“您几位算来着了,今儿个算是您五位包的场……”
直到2004年7月4日,郭德纲在华声天桥举办相声专场,台下观众的上座率有了比较明显的好转。那天是郭德纲第一次在茶园内举办自己的相声专场,节目单如下:
王派快板 《小寡妇上坟》 何云伟
传统相声 《学西河》 郭德纲 邢文昭(伴奏:张长纪)
评书小段 《三打瓦岗》 潘云侠
传统相声 《双学山东话》 郭德纲 李 菁
相声小段 《三个妖怪》 曹云金
传统相声 《八扇屏》 郭德纲 李文山
相声小段 《推车》 徐德亮
快板书 《奇袭白虎团》 梁厚民
群口相声 《卖马》 郭德纲 王文林 张文顺
助阵演出的梁厚民先生是著名的快板表演艺术家,当天表演的《奇袭白虎团》当年由他首唱并举国皆知。电影《没完没了》里,曾经当过相声演员的傅彪还打着“七块板”演唱过其中一段。
而郭德纲演出的四个段子中,《学西河》属学唱为主的“柳活儿”,是他常演的保留节目,很多前辈演员如天津的于宝林、北京的郭全宝等人都曾表演过这个段子,但郭德纲曾拜师天津的金文声先生学习西河大鼓,所以能够真刀真枪地在台上手执鸳鸯板、打起鼓套子、跟着弦师唱起正宗的西河大鼓书来——这在当今的相声界没有旁人可以办到;《双学山东话》脱胎于传统相声《学四省》中的学说山东话一段,郭德纲除在其中加入大量新的包袱外,甚至还加入了一些颇具无厘头精神的元素——他扮演的有钱人身穿长衫头顶礼帽,脖子上的白围巾则是用卷筒卫生纸代替的,演到一半嫌那围巾长时还会当场揪短一截;《八扇屏》是传统相声的经典作品,以行云流水的大段“贯口儿”见长,郭德纲从小学评书,这一段又是常宝丰先生给他开蒙的段子,自然驾轻就熟;而最后一段《卖马》是歪唱京戏《卖马》的群口“腿子活”,当年侯宝林、刘宝瑞、高凤山三位大师曾合演过并有录音传世,郭德纲在广德楼就曾搬演过这个段子,其中秦琼的几句唱词:“店主东带过了黄膘马,不由得秦叔宝两泪如麻,提起了此马来头大,兵部堂王大人相赠与咱……”郭德纲第一句学余派、第二句唱谭派、第三句用言派,第四句又变成了麒派,之后几句又先后转到评戏、河北梆子……每唱一句台下便炸出一片叫好儿声,至于后边唱着好好的《卖马》突然串到《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沙家浜》、《黄鹤楼》甚至“卖布头”里的吆喝声,每个包袱都堪称奇绝火爆——一场演出里放进这么多有份量的好段子,占够“说学逗唱”四个字,郭德纲是铆足了劲了。
相声大会的声势愈发壮大,茶园经理也不断要求增加分账的份额,先是“三七”,即所有门票收入后台三成演员七成,后来逐步升格为四六、五五,而最后提出的条件是“倒二八”,演员二成、剧场八成。当时的票价是每人十元,即使每天都能坐150位观众,按倒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