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莲艳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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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红莲艳酒- 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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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重莲抱着她,他的身后是奉天细润的雨雾。他的眼睛弯弯的,睫毛长长的,声音很温柔。
  他对我们女儿的说:
  芝儿,爹爹喜欢的人,你会不会喜欢? 


  

 
六八

        跟著天山的人穿过回廊,忽然听到一阵笑声。一名女子坐在楼台前中,金簪明晃。看那身影觉得眼熟,刚听到缺大爷在身後倒抽一口气,就晓得这女的是谁了。 
  重莲这个婚礼举行的也真够荒诞。不仅请了天山,连灵剑山庄的人也都叫上。 
  百花通景屏高挂,楼颦珂手持巧扇,和一个丫鬟聊得不亦乐乎。那弯弯的杏眼红唇,确实不负美女盛名。 
  只是见过步疏以後,再是美豔的女子也都不过如此。 
  虽说红裳观是职业妓院,但没几个人会娶那里的人,除了重莲,不过他也不大正常。但平湖春园不同,女人是绝对温柔贤惠三从四德,不少男子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勾搭。 
  园内人来人往,成串的大红灯笼和喜篮。没走多久,便看到不少男男女女头顶红鸾精神焕发。 
   
  纳采和纳币早已执行完毕,两日後便是大婚之日。 
  天山的人独占一个院。红楼南临水,北迎山,小院中有假山小泉,珠清潺潺,於潇潇暮雨中,洗净清秋。拨开院中的枝叶,是一望无际的莲红湖绿。 
  在院中住下。 
  次日,步疏的在天山的侍女去铺新房,大堆小堆的箱子毯子来回搬运。整个平湖春园沸反连天。 
  缺右眼跑去找了楼颦珂,我在亭台中踱步,难能一分安静。 
  波面双双彩鸳,莲香冉冉满院。 
  几个大汉搬著一个神似棺材的红木大箱子进入礼堂,我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有女子兴奋的声音: 
  “宫主在东园练剑!” 
  “啊,真的?”一女子在身上擦擦手,放下手中的茶杯,“快快快。” 
  然後一堆小姑娘义无反顾冲向东园。 
  迷恋重莲的女子不少,我早已习以为常。不过这时却反了常——我的脚不听使唤,跟著去了。
    飞鸟破空,剑声铿然。 
  从以前就是这样,重莲练武总有不少人围观。在这平湖春园的!紫嫣红中,他一身白衣,如沐落月,动作轻灵简练,却利落到位。 
  姑娘们害羞,没几个人会像我以前那般脸皮厚,直接站那里,毫无顾忌地看他。她们躲藏著,不经意地,小心地回头瞥他,生怕他看著自己了,又期望与那双漂亮媚人的紫眸对上一下。 
  只是重莲做什麽事都很认真。 
  此时他的眼中只有剑。 
  在武学方面,他是个天才,但天才於後天的付出总是惊人的。 
  以前看他练武这麽用功,我就总是琢磨著,他每一剑都很完美,但同一个招式他可以舞上不下五百次,而这五百次在我看来,愣是没有什麽差别。 
  以前我不知道他这样做有什麽意义,还去问过他。 
  他剑花一挽,剑利落入鞘。他将剑从左手抛到右手,轻轻地握住,却看去有些紧张。他说: 
  为保护一个人,我应立於不败。 
  我说,你又在为自己乱杀人找借口。 
  他说,如果他不容许我乱杀人,那我的剑将终生为他一个人而出鞘。 
  那时我的心跳得几乎冲出胸膛,他看去也有点不自然。他并不是那种擅长甜言蜜语的人。於是我只好装糊涂,说,这样练剑,多无聊。看你这段时间身体不大好,小心夭折。 
  他微笑著说,你是在担心我麽? 
  我说,没有。 
  他说,你为什麽担心我? 
  我说,我什麽时候说我担心你了? 
  他说,凰儿,你是胆小鬼,你不敢面对你自己。 
  我说好好好,我担心你。 
  他一脸得逞的奸笑:你说,为何担心我? 
  他的声音懒懒的,音调拖得极长,听得我浑身都软了。 
  他总是喜欢用这种声音和我说话,我觉得他是故意诱惑人。 
  当时他靠在亭台上,长发流泻而下,缠著浅色的衣裳,很黑很光滑。他看著我时,眼睛特别的亮。 
  我搂住他的腰,轻轻地吻他。 
  那时我的世界似乎只剩了他。 
   
  此时此刻,重火宫的人已经开始陈设桌椅。 
  不经意中,重莲早已收好剑,靠在一旁饮茶。他眼角朝我这边瞥了一下,我立刻回避视线,靠在廊柱上。 
  刚想离去,他已经走到我的身旁。 
  姑娘们散得差不多了。 
  斜阳无限,金光万丈。平湖春园染上了恬然的瑞红。 
  重莲的睫毛上染了金色的光晕,美丽极了。 
  他看我的眼神却再回不到那个时候。 
  他站得笔直,我靠在墙上。他比我高出很多。 
  “林公子来此有何指教?” 
  我推推眼罩,清清喉咙:“不过逛逛,看看花看看草,看看漂亮姑娘——当然,还有莲宫主英俊潇洒的剑法。” 
  “嗯。” 
  他不说话,於是我也沈默。 
  他在呼吸,我听著。他的呼吸声我也都能认出来了。 
  “宫主明天大婚,今天又何必这麽累呢?” 
  他太久没有回话。我觉得在这样的时刻还拖拖拉拉,实在太难看。不如早点告辞,给彼此都留个好印象。 
  但足似生了根,一步也走不了。 
  太久的生疏,让我几乎忘记当初对他有多迷恋。 
  但,只要他在,只要他看我,我就会变得彻底不像自己。 
  终於他开了口: 
  “为什麽说这个?” 
  “什麽为什麽?这还有理由麽?” 
  “林宇凰,你到底是看不清自己,还是不敢面对自己?” 
  “莲宫主,你是想太多了,还是太多愁善感了?” 
  “你担心我。” 
  “我这人良心很好,路上死了一只耗子,我也会去关心一下的。” 
  重莲不说话了。他转过脸去,我看见最熟悉最完美的侧面。 
  不是不想挽回,不是没有机会挽回。只是晚了,也一再错过。 
  轩凤哥还活著,我发现之前的诺言确实再无法兑现。轩凤哥还活著,我不能放下他不管。而重莲永远无法忍受别人插入我们之间。他也要成亲了。 
  “林宇凰,我看错了你,你不是胆小鬼。”重莲侧著脸,淡淡地笑了,“你是个骗子。” 
  “哪里哪里,宫主言重了。” 
   
  重莲走了。 
  我坐在回廊间,凉生半臂。满湖的莲蔓延盛开,一如血融火燃。 
  秋风十里红莲,红莲十里飘香。 
  一个声音从身後响起: 
  “换作是别人,早没命了。” 
  “海棠姐姐。”我回头嘻笑,“原来你也有偷偷摸摸听别人说话的习惯。” 
  “宫主知道我在这里。”海棠发间别了玛瑙,眼似玛瑙,“但若不是有让他留恋的人,他也早已不在这里。” 
  “哦。原来海棠姐姐也懂这些东西,若不是您天生美貌,我看你天天吃素心地闪亮却不动凡情,一定以为你当过尼姑。” 
  “我确实是还俗而来。” 
  “啊?真的假的?” 
  “若不是有值得我还俗的人,我也不会离开寺庙半步。只要我跟了谁,谁让我杀人,我就眼睛都不会眨。” 
  “姐姐别威胁我,他要真这麽恨我,一掌就毙了我的。” 
  “你不会死的。他永远不会杀你。”她顿了顿,“但将来你会後悔。你放弃了什麽,应该比谁都清楚。而你,仅仅是为了一个早已回不来的梦境。” 
  “你来过这里没?这里景色蛮好。” 
  “尔虞我诈宫主见得多了,欺骗这样的事对他来说更是习以为常,但他这样相信……” 
  “海棠姐姐,我肚子饿了,先去吃饭。” 
  我翻上屋檐,逃之夭夭。越过几个屋顶,看到雪芝拿著一堆泥巴狂奔。而在她前面东躲西闪的,是面色发白的步疏——任她再是国色天香天仙下凡,到底也是女人。 
  我从来不怕毛虫,雪芝整我颇无意趣,这会玩得不亦乐乎。 
  重莲走出来,挡在步疏面前,拍掉雪芝的手。雪芝怒了,步疏又出来安慰。最後变成步疏哄著雪芝进房,重莲在後面摇头,笑著进去。 
  我特别想用手指摸摸眼角,弹出几颗老泪来悲情一下。但怎麽也哭不出来。 
  一夜过後便是重莲的婚礼。 
  而我所能记得的,只有我和他初识时,有些孩子气的日子。出初江湖时,愣头青一个的我,在长安熙熙攘攘人群中,目送他远去的日子。 
  简单而纯粹的日子。 
  在京师,在长安,在温软夏风中的好日子。 


  

 
 
六九

      翌日黄昏,我和天山的人站在礼堂里面。门外斜阳和满院的红莲融作一处,红妆翠袖,花叶两分明。
  重莲站在人群中央,镇定自若。这是我第一次看他穿大红色的衣服,也是头一次看他把头发挽入冠中。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人不会适合这种世俗的颜色,但我似乎错了。那头惹眼的发一藏起来,脸就完全露出来。
  什么叫做绝艳,这一刻我才有了领悟。
  不仅是我,几乎所有人都没了心思等新娘,目光一双双扫在他脸上。
  娘把重莲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咂嘴:“重莲这小子真的长得好看,难怪这么多女人为他发疯。今儿过后,步疏的日子不好过了。”语毕又看一遍,“真的太标致了。如果你是个闺女,我一定要他娶你。”
  “娘,您该说,如果他是个闺女,一定要让我娶他进门。”
  “你那么矮,能娶他么?”
  “你看这场子里有几个人比我高?”
  “你就有本事和比你矮的小老头比,干脆跟我比算了。哪个练武的人会像你这么矮的?你看人家雪天都比你高。”
  “您能不能别提那个字?”我拉过雪天,和他划了划身高,“你看,分明是我高。”
  “我不想和你说别的,我早告诉你我想要女儿。如果不是你长大了,我一定阉割了你让你扮姑娘。”
  周围的人都捂着嘴忍笑。我看看司徒雪天,干脆保持沉默。
  司徒雪天用扇柄敲敲手心,小声道:“啧啧,这天底下谁穿礼服的样子我都想过,就想象不出莲宫主的模样。今天总算看到,实在不错。但更奇的是,重莲成亲,另一半竟不是我们林二公子。”
  我朝他使了个眼色,谨防老娘听到。
  缺右眼道:“老子实在想不通,这衣服可以卖十万!”
  我嘿嘿一笑。
  司徒雪天道:“宇凰哥,说老实话,那银子你弄哪里去了?”
  我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重莲身上那缎子,我用鼻子嗅嗅都知道是天山的货。我一听那价位就知道了。会在人家成亲的时候钻空子骗钱,除了你这缺德的,没人做得出来。”
  “我还是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想瞒我?”
  “就算是我做的,你也分不到半两银子。你少把你老爹黑商那套使我身上。”
  “谁跟你说我要钱了?我就好奇你怎么使的。”
  “你过来我告诉你。”
  他靠近。
  “其实,这银子……你再过来点。”
  他再靠近,仔细倾听。
  “哇————!”
  司徒雪天捂住耳朵,唰地蹲在地上。随即我耳朵就被人拽住,我娘道:“新娘子都来了,你们还闹!”
  
  四人抬轿摇摇晃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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