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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冉航他妈也热衷于侦查工作。
就在一个明媚的午后,中午放学安振和冉航都没回家,一起在学校附近的网吧玩儿上了。我回家吃过饭,看会儿电视。离上课还有半小时的时候从家出发了。路过学校附近的网吧门前,我看见了极为暴力的一幕。
冉航的母亲是位壮实的中年妇女,像掐小鸡似地掐着冉航的后脖颈子,向前一推,照屁股踹上一脚,然后向前跨了两步。冉航一回头,瞧见一张近在咫尺怒目圆睁的脸。冉航母亲一招双龙出海,巴掌左右开弓。我站在十米外清楚地听到巴掌与脸撞击所产生的声波,放鞭炮似地。冉航母亲怒吼着:“谁叫你来的,你臭不要脸的你,你不上学你跑这来干什么!”
“我……”
“我”字的尾声没待咬定,巴掌应声落在冉航脸上,后面的话全都打回去了。冉航母亲继续吼着。
“我叫你玩儿,叫你玩儿,还玩儿不玩儿了!”冉航母亲嘴上说着话还没忘了手里的活,巴掌川流不息地落在冉航脸上。
冉航说:“不玩儿了”
“你有那记性,你说几次不玩儿了!”冉航母亲说。话毕,又是一阵痛打,打得风生水起不可抑制。
冉航沉默不语,眼镜被巴掌打飞,捡起来揣进裤兜里。网吧里走出很多张好奇的脸,过往的行人也都纷纷驻足,观看母亲街头教子。
冉航母亲骑上一台靠在路边的蓝色自行车,载着冉航向学校方向去了。
人群中,我瞧见安振,安振正在目送冉航远去的背影,我凑过去拍他一下。安振转头看看我,问,刚才冉航他妈揍冉航你看见了吗?我说,他妈跟战神似地,无敌了都,谁摊上这么个妈可够倒霉的。
到了学校,看到满面春风的冉航,我很惊诧。我问冉航,没咋地?冉航说,这都皮毛,我经常被抓家去一顿脖搂子炮脚扁踹,大耳刮子小板凳,皮带抡了办小时,第二天咱依然坚挺。我笑了,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说,牛逼!
老王让我们每人用纸壳做个名签摆在桌子上
我很想念小学同桌。
我现在的同桌俨然就是一个打入我军内部的特务,观察并记录着班里的纪律情况,一有风吹草动便开始寻觅声源,我这次算是栽了。老狼那个“同桌的你”一定不是像我同桌这样一身正气大义凛然,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在她那本小册子上记录与组织作对者的姓名,然后向老王反映。
从小我就不是个安分的孩子,经常爬上别人家的房顶,和邻居一起迎风尿尿,比谁呲的远。推着自行车车圈满胡同乱蹿。就算是班主任讲课,我也能端本书挡着脸吃小当家。
在这个班里和我一样不安分的人比比皆是。老王在班会上几次批评教育之后仍不见成效,便另辟蹊径,认为精神上的刺激对于我们这群厚颜无耻之徒无非是对牛弹琴,根本起不到实质上的作用。既然如此,只好从实战出发,真刀真枪地让我们这群娃娃们明白,姜还是老的辣这一真理并非空穴来风。
老王把真理具体表现在了罚我们写英语单词。
自习课,老王不在,班长维持纪律。我和安振隔着一张桌子低声说话。我说,刚开学时候那不是有名签嘛,有回谢明亮谢字的言字旁给书挡上了,这把我乐的,寻思百家姓里还有姓射的?哈哈……
第二节自习课,老王来了。我和其他几位同学被点了名,起立。老王说,你们几个写英语单词,写两页,正反面儿的写。
我从书桌堂里掏出英语书,翻到早上度过的英语单词开始奋笔疾书,埋头苦干。
我的英语成绩从未及格过,最高一次打了四十二分。当时有句顺口溜:英语不及格,说明我爱国。对此,我无怨无悔。
在我还没写完一页的时候,一男同学像跑赢了马拉松似地站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英文本说,老师,我写完了。
老王说:“写完了?这么快,那就再写五页,都写,你们几个也是。”老王伸手指点了一番。
有句话叫熟能生巧。经过长时间的摸索,本来一行能写五个单词的本子,把每个单词的间距拉大,一行只写三个。老王对我们写出的英文字母给予的评价是“鬼画符似地。”为此,老王一再提升处罚量,从最初是两页飙升到二十页。学校食杂店的本子也因此极为畅销。
每次由于犯了错误而被罚写英语单词的同学都是在下午的自习课受罚,如果两节自习课没能写完,就在第二天早自习继续,并且是在教室走廊里写。走廊里唯一可以进行书写的地方就是窗台。窗台不够宽,得一手托着本子,或者把本子撕成一张一张的,对折,刚好够宽。
在窗台写字的姿势总是不尽人意,窗台大约一米三左右高,写字时需要身体前倾,大概成一百度角。我第一次接触性技巧就是从这里开始。当时我正趴在窗台上写字,中途扭头看了旁边的冉航一眼,刚好冉航也正扭过头看我。冉航直起身子,推推眼镜,悄无声息地走到安振身后,悠地伸出双手掐住安振的腰,露出一脸坏笑,肚皮在安振那并不丰满的臀部顶了一下,说,老汉推车。 。。
五
整个学期,我仔细听课一个多月,此后便几乎都是在教室走廊里度过的。最初那一丁点儿奋发向上的动力早已消失殆尽,我堕落了。期间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敦促自己好好学习,但总是徒劳,我并非一个有毅力的人,我忽略了来学校的目的。
一个学期总共有四个月。第一个月有月考,第二个月有期中考试,第三个月还有月考,第四个月是期末考试。我对冉航说,每个月都有几天不舒服。
在期末考试过后,有人突发奇想,更改了成绩单,学校墙外的打字复印社因此红火一时。我领略到了科技力量的重要性。
2003年的除夕夜非常热闹。夜色中的烟花炸得四分五裂花团锦簇。晚上七点整,挨家挨户放着鞭炮,十二点又是一轮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十二年的钟声过后,我吃了饺子,心满意足地睡了。父亲,爷爷,大爷,哥哥下了饭桌又支上了麻将,愈战愈勇。
我无时无刻不在错过身边的美景。
大年初一。早上六点多,折腾了一夜的人们还未苏醒。我走在街上,赶着去上厕所。路边一男人放了个二踢脚,刚好我从旁边经过。“嗵”地一声闷响,二踢脚一飞冲天,“当”地一下炸开了花。二踢脚的下半部没炸碎,被第二响爆炸时的能量震飞,十分精准地砸在我头上,然后弹开。我一个激灵,扑噜一下头发,继续向前。这是个值得庆幸的事儿,毕竟它是炸开后落到我头上,而不是落到我头上之后再炸开。
我的邻居,梁峰,韩志远,韩智慧。他们三个是同门。我这个寒假就是日复一日地和他们一起去游戏厅。前半个月玩儿得甚爽,后来我开始在吃喝拉撒中荒淫度日,盼望着开学。
三月一日。新学期。未过三日,我考试盼望着假期的到来,结果盼望着盼望着,三八妇女节到了。教师备课室是个阴盛阳衰的地方,女老师居多,所以妇女节这天全校放假半天。
中午放学后,我和安振还有张宝强在网吧玩儿流星蝴蝶剑。我扣着耳麦,听着刚刚流行的一首歌,时有时无地“哼哼哈嘿。”
“看招,看招,小样儿的,必杀了,你哪儿跑。”我嘴里喊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
安振说:“你完了。”
我说:“你准备买棺材吧。”
从右侧的屋子里忽然窜出一名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风驰电制从我前面一闪而过,从窗户跳了出去。幸好这是二楼,不算太高。屋里的人被刚刚的一瞬间攻个措手不及。靠窗户的一男孩站起身,探出半个身子到窗外,向下看了看,一脸笑意。
少顷,从楼下上来一位大约三十多岁的女人,在二楼各个屋子寻觅了一圈,欣然离去。
我摘下耳麦,扒拉一下旁边的安振,说,真牛逼,你行么。安振一脸无奈,说,不行,我都宁肯被抓。
“一点儿斗志都没有,你妈要是像冉航他妈那样你就敢跳了。”
我生日是1990年农历2月初3。据说我是晚上八点多出生的,当时情况紧急,停电。这给医生带来不小的麻烦。肉眼凡胎的大夫们架了十几个手电筒,我就如同探照灯下的战士,英勇无畏地突破了最后一道封锁线,在护士手上嚎啕大哭。
十四岁生日这天早上,奶奶给我煮了两个鸡蛋,老姑给我买了个巴掌大的蛋糕。我吃了鸡蛋,蛋糕强吃下一半。我越来越不喜欢吃甜食了。
吃完早饭,我拿个鸡蛋从炕头轱辘到炕尾,滚动这一年的运气。这也只是走走形式而已,我还是发自内心地相信科学的。
这一天没什么特别。我没告诉任何人今天对于我是个什么日子。正如其它三百六十四个日子一样,日出,日落,不会刻意为我多停留一分钟。放学到家,扔下书包,吃过饭,看电视至深夜,安然睡去。
生日快乐,并不在乎于出生这一天,而是要活着的每一日都快乐。
这一天唯一能让我铭记的就是扶91岁的老太太(韩志远他太奶)过马路需要智勇双全。
冉航他爹生病了,挺严重的,做了化疗。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全部就义,冷丁一瞅倒有几分葛优的气质。我试图安慰冉航,他则表现得看穿世事一切随缘不得强求,冷静的有些狼心狗肺,完全超乎我的想象。
对于冉航,我只能说他心态比较端正,百折不挠,且善于思考。
有一次他在我手中借走一块钱,第二天就还我了,告诉我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但是张力却成为了这句话的牺牲品。。 最好的txt下载网
六
某日,教室里,冉航给张力讲故事。
“在一块翠绿翠绿的草坪(重音)上,住着一只公兔(重音)子,一只母兔(重音)子,还有一群小兔(重音)子……”故事的结尾是以冉航的脸与英语书短兵相接而告终。冉航捂着脸做痛不欲生状说,啊!完了,完完完完了,啥也别说了,赔钱吧,这下要成脑残还得赖你一辈子。
“银行就我开的,你进去就拿钱,谁要敢拦你,你就说是我让的。”张力嬉皮笑脸地说:“咱哥们儿之间,这都小意思。”
“太多了,用不上,你借我一块就行。”冉航露出了底。
冉航从张力手中借得一块钱,买了块雪糕,攥着五毛钱硬币在操场奔了一圈。
冉航的学生时代始终扮演者难民的角色,一星期能有两元零花钱就算不错了,并且朝不保夕。同为朝七晚五,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八点半做课间操的同学,理应携手并肩,所以张力并不好意思断然拒绝冉航的求助,况且这还是第一次。
冉航向我许诺,晚上放学请我打游戏机。我故作夸张地瞪大眼睛,抓着冉航凤爪似地小手使劲摇了摇,说,这么些年啊,太不容易了,以前竟我请你了,这回终于看见回头钱了。
结果,这么些年,我真就没看见过回头钱。张力实在不放心冉航的偿还能力,又把那五毛钱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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