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拉卡斯公爵对国王和警务大臣这种盲目的乐观很不以为然,维尔福透露给他的信息让他深深地感到不安,可惜维尔福唯恐功劳被人抢走,不肯把秘密全都说出来。
路易十八看到勃拉卡斯似乎不信,又说:“勃拉卡斯还是不相信,唐德雷,你再说一些逆贼归顺的事例给他听。”
警务大臣向国王鞠躬致意。公爵看着一唱一和的国王和警务大臣,喃喃地说:“归顺?逆贼变了吗?”
“是的,亲爱的公爵。”警务大臣说。
“变成什么样子了?”
“变得规规矩矩。男爵,你说给他听听。”
警务大臣表情严肃地说:“公爵阁下,是这样的。拿破仑最近进行了一次调查,得知他的几个旧臣想回到法国,他批准了,还嘱咐他们要好好为国王效劳。我可以保证,这是他亲口说的,公爵阁下。”
“这事你怎么看,勃拉卡斯?”国王停下他的注解工作,得意地问。
“看来不是警务大臣被人骗了,就是我受骗了。警务大臣是陛下安全和荣誉的保障,他是不可能受骗的,所以出错的可能是我。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陛下不妨把我刚才向您提起的那个人召来问一下,请求陛下赐给他这种荣幸。”
“当然可以,亲爱的勃拉卡斯。只要他手里不拿枪,你乐意要我接见谁,我就接见谁。唐德雷,你有没有更新的报告?这是二月二十日的报告,现在已经是三月三日了。”
“我来之前还没有,不过新的报告也许在我离开办公室的这段时间已经到了。”
“那你去走一趟吧,如果还没有……就编造一份好了,反正你们经常这么干。”国王笑着说。
“陛下,我们根本无需捏造报告,办公桌上每天都堆满了穷困潦倒的人送来的详尽的告密书,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官复原职,但他们都很乐意回来为陛下效劳。”
“我知道了,快去吧,先生,我等着你的消息。”路易十八说。
“我大概十分钟内就可以回来了,陛下。”
勃拉卡斯公爵说:“我也去找我的信使吧,陛下?”
“公爵先生,等一下,我看你这么自信,让你猜个谜语。一只矫健的雄鹰抓住了一个猎物,这个猎物明知逃不了,可还是拼命想逃,你知道它的名字叫什么吗?它的名字就叫‘固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10章 杜伊勒里宫的小书斋(3)
勃拉卡斯公爵按捺着焦躁的心绪:“我知道了,陛下。”
“我想和你讨论一下这句话,‘气喘吁吁逃跑的胆小鬼’,这是指一只逃避狼追捕的牡鹿,我知道你是个狩猎行家和猎狼高手,你对这只气喘吁吁的胆小鬼有什么看法?”
“陛下,我那个信使正像您说的那只牡鹿,他只花了三天多一点的时间,就跑了二百二十法里路来到巴黎。”
“嗯,确实很快,他一定很疲倦,很焦急。可是亲爱的公爵,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快报,三四个小时内就可以把消息送到,根本不需要这样。”
“陛下,这个可怜的年轻人满怀对您的忠诚,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给陛下送一份重要的情报,您也太不领情了。他是萨尔维欧先生介绍给我的,看在萨尔欧维先生的面子上,就请陛下接见他一下吧。”
“萨尔欧维?我弟弟的那个侍从官吗?”
“是的,陛下。”
“他好像在马赛。”
“是的,他就是从那儿写信给我的。”
“他跟你提到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吗?”
“没有,他只是极力向我推荐了维尔福先生,让我带这个人来见陛下。”
“维尔福!那个信使叫维尔福?”国王喊道。
“是的,陛下。”
“他从马赛来?”
“是的。”
“您怎么不早点儿提起他的名字?”国王有些埋怨。
“我没想到陛下会知道这个年轻人。”
“我知道他,他办事很认真,而且野心不小。你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吗?”
“他父亲?”
“他的父亲是诺瓦蒂埃。”
“那个吉伦特党人、上议员吗?”
“就是他。”
“陛下为什么任用这个人的儿子?”
“勃拉卡斯,你知道得太少了。我刚才说了,维尔福是个野心很大的人,为了成功,他什么都可以牺牲,包括他的父亲。”
“那可以让他进来吗,陛下?”
“立刻带他进来,他现在在哪里?”
“就在外面我的马车里。”
“马上去叫他来。”
为国王尽忠的热忱使公爵年轻了许多,他用年轻人一样敏捷的步伐走了出去。小书房里只剩下路易十八一个人,他的目光又转向桌子上的贺拉斯诗集,喃喃念道:“一个正直而意志坚强的人。”
勃拉卡斯公爵以下楼时的速度带着维尔福赶过来,到了候见厅,他们不得不停下来,等待通报。维尔福穿的不是觐见时应该穿的服装,加上一路风尘仆仆,看起来有些狼狈,司仪官对这个青年竟敢这样来觐见国王表示惊疑。公爵用“奉国王之命”几个字回答了他,不管这位司仪官如何不满,维尔福还是被通知去觐见国王。
国王仍然坐在公爵离开时他坐的那个地方。门打开后,维尔福发现自己正面对着国王,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停下脚步。
国王和蔼地说:“请进来,维尔福先生。”
维尔福鞠了一躬,然后向前走了几步,等待国王的询问。
“维尔福先生,勃拉卡斯公爵说,你有非常重要的消息要向我报告。”路易十八说。
“是的,陛下,我相信您一定会意识到它的重要性。”
“在正式谈这件事之前,先告诉我,在你看来,它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是的,的确很严重,陛下。希望我来的还不算晚,不至于无法挽救。”
国王被勃拉卡斯脸上紧张的神色和维尔福激动的语气打动了,郑重地说:“好吧。请从头说起,我喜欢一切都很有条理。”
“陛下,我保证这是一份可靠的情报,但我可能会因为着急而出现一些语无伦次的情况,请陛下不要怪罪。”维尔福说了这段谨慎而又巧妙的开场白,悄悄看了国王一眼,看到国王没有不耐烦的表示,继续说:“陛下,我要向您报告的,是一个我在执行任务时发现的重要情报。陛下,逆贼武装了三条船,还定下了狂妄的计划,他要谋反。这和那些常在社会下层或军队里发生的小暴乱不同,它确确实实是一次谋反,一次威胁到陛下王位的阴谋。目前逆贼已经离开了厄尔巴岛,具体去哪儿我不知道,但肯定要在某个地方登陆,不是在那不勒斯,就是在托斯卡纳海岸,甚至会在法国的海岸。陛下大概知道,逆贼与意大利和法国都保持着联系。”
国王激动地说:“我知道,先生。最近我获得情报,说有拿破仑分子在圣雅克街###,妄图死灰复燃。接着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我在审问一个犯人时得知了这件事。他是在我离开的那一天被抓起来的,我已经注意他很久了,早就怀疑他是个乱党分子。他是一个不安分的水手,最近秘密到厄尔巴岛去了一趟,和岛上的逆贼有接触,逆贼让他给一个人在巴黎的拿破仑分子带个口信。我没能审出那个拿破仑分子的名字,但是我知道了口信的内容,那就是拿破仑要招集人马,卷土重来了。”
国王问:“那个水手现在在哪里?”
“在监狱里。”
“你认为这件事很严重吗?”
“非常严重,陛下。那天是我订婚的日子,正在家里请客。发现这个情报后,我马上离开未婚妻和众位亲人朋友,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您面前,把这件事报告给您。”
“哦,我想起来了,”路易十八说,“你是和圣梅朗小姐订婚,对吗?”
“您说对了,那是陛下一个忠诚的臣仆的女儿。”
“嗯,是的。我们还是接着谈谈这个反叛的阴谋吧。”
“陛下,我担心这不仅仅是一个阴谋,而是一次真正的谋反。”
路易十八笑道:“在目前这个时间谋反,看起来容易,却很难成功。正因为我刚刚恢复了王位,我们对于过去、现在和未来都看得很清楚,在过去的十个月里,为了确保国家平安无事,各个大臣对地中海都加倍警惕。如果逆贼在那不勒斯登陆,在他到达皮昂比诺之前,整个联军就会行动起来;如果他在托斯卡纳登陆,就踏上了一片与他为敌的土地;如果他在法国登陆,他只带了少数人马,法国人民对他深恶痛绝,他不会有好下场的。所以请放心吧,先生,虽然如此,我还是要代表全体王室成员感谢你。“
勃拉卡斯突然大声喊道:“唐德雷先生来了!”
脸色苍白的警务大臣出现在门口,他全身颤抖,好像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维尔福正准备告退,勃拉卡斯公爵却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留下来。
第11章 科西嘉岛的食人魔王(1)
看到警务大臣神色慌张,路易十八猛地推开了面前的桌子,吃惊地问:“男爵先生,你看起来很不安,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跟刚才勃拉卡斯先生说的事有关?”
勃拉卡斯公爵立刻向警务大臣走去,他的得意神情完全被警务大臣惊慌的神色吓没了。老实说,在这种情况下,他宁愿是警务大臣战胜了他,而不是那件事得到了证实,虽然这会让警务大臣蒙受羞辱。
警务大臣结结巴巴地说:“陛下……”
路易十八也不安起来,着急地说:“快说,什么事?”
警务大臣觉得自己就要被绝望压倒了,他扑倒在国王脚下。路易十八倒退了几步,皱着眉头说:“怎么回事?”
“陛下,灾难降临了!我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我该死!逆贼已经于二月十八日离开了厄尔巴岛,在三月一日登陆了。”
“他在哪儿登陆?意大利吗?”国王的声音有些颤抖。
“在法国昂蒂布附近的一个小港口,儒昂湾。”
“逆贼三月一日在离巴黎七百五十里的儒昂湾登陆,今天你才得到消息!警务大臣阁下,这叫人难以想象,如果不是你得到了一份假情报,那就是你疯了!”
“陛下,这情报绝不会有差错。”
国王直挺挺地站了起来,这个突然的打击让他无法接受。他喊道:“法国!这个逆贼已经到了法国!这么说,那些人没有看住他,或许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勃拉卡斯公爵叹息道:“陛下!这也不能怪唐德雷,只能怪我们都瞎了眼,警务大臣不过和大家一样而已。”
“可是……”维尔福说了两个字又停住了,他欠了一下身子,“请原谅,陛下,忠诚让我一时失去了控制,我很抱歉。”
“没关系,大胆地说吧。是你最早把这个坏消息告诉给我们的,现在请你帮我们想个补救的方法吧。”国王说。
维尔福说:“陛下,逆贼在南方并不受拥戴,我们可以号召朗格多克和普罗旺斯两省的人民起来反对他。”
警务大臣冷汗直流:“是的,可是他在沿着加普和锡斯特龙前进。”
“他在前进!这么说他是在向巴黎挺近?”路易十八感到难以置信。
警务大臣没有吭声,显然是默认了。
国王问维尔福:“先生,你觉得我们在多菲内省也能像在普罗旺斯那样做吗?”
“陛下,我们不得不承认,多菲内的情况远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