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弓瞄准精灵的最后一名手下。
(不快点逃的话……)
虽然如此心想,不过唯一幸存下来的头目知道如今都已经太迟了,这并非他藉由常理所得知,而是本能性地领悟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无论怎么做,自己都已经无法从这异象、以及带来此异象的人物手中逃脱。
他以为对方只是普通的精灵、以为只要封锁他使用妖术的手段,就是个可以轻易解决的对手——是可以任由他宰割的猎物。
然而他错了。他甚至不是能让人自由选择『要逃还是要战』这种次元的对手,根本等同于死的象征……就跟诅咒或是绝症一样,一旦被缠上就只能等待末目的来临,是个根本无从抵抗的具体灾恶。
他冒犯了这样的对手,并且被盯上。
「好啦,如何?与你所知道的精灵幻术有些不同吧?」
刚刚还进行着令人不忍的屠杀行为的精灵,以不相衬的沉稳、甚至可说是温柔的美妙声调说着这些话,并且逐渐逼近头目,而全身沾满马血以及人血、手握大柴刀的巨汉则随侍在他的身后。
头目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不过他到现在才注意到一个奇妙的东西。
精灵持着血刀的右手、始终藏在斗篷袖子底下的部位,有一个闪亮的首饰覆盖在护手的上头
那是一个黄金手环,不只雕工精细,最引人注目的是镶嵌在手环中央的大宝石,经过雕琢而呈现出的艳丽深绿色深处,有条更为耀眼的白色纵线,由此可知这颗宝石是猫眼石。
「真无聊,实在无聊透顶。居然毫无招架之力……」
精灵边说边举起持刀的右手。手环上的猫眼石发出光芒,白色线条像是生物似地释放出跃动的光辉。
不,头目的确感受到了『视线』,原以为只是颗猫眼石的宝石宛如肉食野兽的眼睛,正斜睨着最后一个猎物……
「这种程度要作为献给我君主的供品,连塞牙缝都不够。」
精灵笑了,跟先前静谧的笑容不同,那是个可以窥见这个人物背后所隐藏本性的笑容。
热爱美丽、和平与生命的森林之民,绝对不可能拥有这样的邪恶微笑。
『这个男子根本就不是精灵。』
在头目领悟到这件事的同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觉醒
将再也无法取回曾经身为人的自觉。
被当作其他野兽的饵食,在欲望驱使下被啃食殆尽的记忆,将令她对今后这辈子可能存在的一切希望与幸福起疑。
既然有着如此的地狱,有着如此的绝望,那么究竟要如何去相信,又该如何去寻求人生存有幸福的说法呢?
因此,不知轮番被八个男人贪婪享用多少次的少女,已经扼杀了自己的内心。
如果有人会为此而哀伤——如果有人会为降临于少女身上的灾难而愤怒、流泪,并且伸出手拯救她的话——或许少女会抱持着希望,为了治疗自己的创伤而愿意再度挑战人生。
然而,并没有这样的人出现。
没有任何人爱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为她感到悲伤。
因为她被那个一直对她倾诉爱意的男人背叛了,也正因为那个人的计谋,使得她被扔进那些饥饿野兽们的巢穴中。
仅仅一个晚上就粉碎了她的一切,粉碎了虚假的幸福、虚假的爱、以及在虚幻的恋情中寻得的短暂希望。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只剩下一具虚无的躯壳。
所以,她想要咬舌自尽。
以臼齿咬住柔软的舌头,用尽全身的力量咬下去……可是好痛,痛得难以承受。这种白戕的手段太过于痛苦,甚至令她最后的寻死意志也逐渐软弱。
不想再活下去了,也不想再继续痛苦下去了。
但是她却无法承受可以终止这一切的最后痛苦。
如果没有绑住手脚的绳子,如果她可以自由行动,应该就可以选择更轻松的死法,但是无法动弹的她只能选择用这个方法了结生命。
少女一次又一次地紧咬住自己的舌头,她一边感受着充斥口腔的苦涩血腥味,一边为痛楚与遭遇到的事流泪。每当下巴一使力,就会被颤抖的舌头阻挠,她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种毫无结果的行为。
啊~若是能用这条生命作为代价,成就我的怨念及诅咒的话……
就算只有一小部分也好,她希望能将折磨这具身体的痛苦与绝望移转给欺骗她、陷害她、以及伤害她的人——
到时候,她将非常乐意去承受这最后的痛苦而死。
×××
张开的眼睛感觉到了光线。
眼睛所看见的是什么呢……她无法将视觉与思考相互连结。
她最先想到的就是『好像看得见』的异样感,因为直至刚才为止,她应该是被装在一个大麻袋里。
伴随着这个纳闷的想法,她也察觉到自己的手脚不再被束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木板钉成的行李台、帆布遮阳盖……这里是马车的里面,自己就仰躺在这里,身上还盖着一件厚斗篷。
接连不断的震动和缓地摇动着她,马车似乎正以『小跑步』的状态在道路上前进。
「怎么样,有办法动吗?」
一道声音从侧边传来,令少女察觉到有其他共乘者存在。
刹那间,如恶梦般的那一夜在记忆中苏醒,让她不由得因恐惧而缩起了身体。
然而,注视着她的并不是满脸胡渣的可怕盗匪们。
而是有着亮丽的银发、姣好端正的俊美面孔。
守护着少女清醒的,是一名精灵族的男性。
少女无法理解,她的记忆只到被盗匪们绑住并丢到马车上之后就中断了,在那些人之中并没有精灵族,这个人不是他们的同党。
在东手无策的情形之下,少女透过布篷缝隙窥视马车外。
外面是一片荒野,没有其他人马跟随在马车旁。
驾驶座上也没有人,套着辔的马在无人操纵缰绳的状况下默默地拉着马车。由于森林的精灵族可以藉由非常基础的魔法,透过心灵与不会说话的动物沟通,因此这名精灵不用亲手操纵马匹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吸引她目光的反倒是那匹马的蠢样,一看就知道这匹马过度肥胖,甚至令人觉得要它拖动这辆马车也太痛苦了。原本以为这匹马会气喘吁吁,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它就像是机械一般默默地踏着步伐前进,呼吸平静得令人怀疑是否还有气息。
这匹想叫它跑快点似乎都颇为困难的劣马,恐怕不是那些盗匪拥有的东西,不过这辆马车无疑是那些可恶盗匪们的。他们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呢?
另一方面,看着少女醒来的银发精灵再度动起原本暂时停下的手。仔细一看,他正在做一些针线活,好像是想把一叠麻布缝合成一整块布。
精灵安静地埋首于手边的作业,似乎没有打算向少女说明状况,即使少女十分犹豫,还是无可奈何地询问这位共乘者。
「那个……请问我究竟是……」
「绑走你的那些盗匪已经死了。」
精灵在她还没问出口前就直截地道出了答案,少女更因此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死了……?」
「嗯,都被我杀了。」
银发精灵毫不在意地说着令人惊愕的话语,在说话的同时,他那缝制布料的手依然流畅地不断动作。
「……你到底是……?」
「我——对了,以目前的状况来说,我该说自己是你的新主人吧。」
「……」
少女不禁出神地看着眼前那张俊美的容貌。
也就是说,这名精灵并非伸出了拯救之手,而是以一个新掠夺者的身分,从其他掠夺者的手中抢走少女的拥有权吗?
如果这是其他人类、半兽人或是哥布林等妖魔的行径还能理解,然而发言者是精灵的话就不一样了。
精灵族皆具有高尚的品德,无谓的杀生当然不用说,拥有并使唤奴隶的行为也大幅偏离了精灵的信仰与道德观。
「你……真的是精灵吗?」
「这么说的你又是如何?」
银发精灵并没有因为少女的疑问感到不悦,而是以平淡的语气反问她。
「你的身体有多少算是精灵?又有多少算是人类?」
「……」
精灵无所顾忌地询问,让少女顿时抿紧了双唇并且低下头。
少女的耳朵宛如叶子一样尖,这是精灵族才有的特征,而她的体格与人类少女相比,不只手脚较为细长纤弱,胸部及腰部的肉也比较少。
不过若说她是精灵,眼睛却显得太明亮有神,脸颊的线条也过于柔顺,而且最具决定性的,就是她拥有精灵族不可能具备的宛如乌鸦羽毛之黑色头发,以及漆黑的眼瞳。
这名少女是两个种族的混血儿——半精灵。
「虽然同为精灵之血脉,还是会有一些『逾矩的存在』。」
就像是要填补少女沉默时的空白,银发精灵淡然说道:
「有着精灵长相的人不一定会有精灵的作风,可不能以外表轻易断定啊。」
少女重新观察对方的外貌。
沾满尘土的长靴与缝线明显绽开的衣着,在在显示出他经历了相当漫长的旅程。只要精灵在森林里过着精灵应有的生活,干掉的沙尘及污垢都是与他们无缘的东西。
与其外表穿着不同的是,戴着护手的右手腕上有个覆盖住护手的巨大手环,那是个以黄金与宝石奢华打造而成的完美逸品,但是其匠意却与精灵族的原则有所不同,因此装饰在精灵身上显得相当不适合。
「你是……『无根草』?」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无根草——
在和森林里生根的树木共存、一辈子与外界隔绝的精灵族之中,也有极少数的精灵不定居于任何森林,选择在充斥异种族的世界过着漂泊的生活。
住在森林里的精灵同族们,带着怜悯以及些许的轻蔑,如此称呼这些不合群的分子——无根草。
如果是身为无根草的精灵,其价值观的确多少会受到其他种族影响,有时他们所拥有的精神品德会与保守的精灵族大相迳庭;然而即使如此,精灵族在本质上仍然属于『善良』的种族,他们应该会基于本能,对杀戮或征服之类的行为敬而远之才对……
「你想要……怎么处置我?」
「当然是要宠爱你。」
他的答案简短而明确,然而尽管嘴里这么说,这名自称是她主人的精灵依旧埋首于手边的针线工作,完全没有看少女一眼,如果说这番话的意思,是意味着他打算跟昨晚那群盗匪一样逞兽欲蹂躏自己,少女却看不出他打算这么做。
「就算你说要宠爱我……但为什么要找我……像我这种……」
少女并未身怀足以让人将她当作奴隶的才能,她不擅长唱歌或跳舞,也没有学习过如何服侍别人。
更何况,自己已非纯洁之身了。
让这样的自己随侍,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你很美丽,所以我将你捡回来占为己有。」
「怎么会……」
少女完全无法相信受到称赞的,竟然是关于自己的容貌。
她不像人类女孩一样可爱,也没有精灵女孩的气质。说是人类却太像精灵,说是精灵又太像人类,她是被两个种族轻蔑排挤、出身污秽的混血儿。
这样的自己不可能会美丽。
或许是缝制作业结束了,银发精灵停下手边的动作,并从正面仔细端详着少女的脸。少女因为无法正视眼前那双与头发颜色相同、清澈透明的银色眼眸而低下头。
「女孩啊,你很美丽。」
精灵再度重复着这样的话,他以手抬起她的下颚,仔细地审视着她。
「这双眼睛已经流尽所有的泪水,连希望的光芒都被连根拔除,只能凝视着虚无与绝望对吧?你曾经不断地哀呼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