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说不定它们也是从那儿来的,”托马斯最后看了一眼隐秘的洞口,“鬼火洞。”
“是啊,这名字不错,我们走吧。”
托马斯坐在原地继续观望,等待民浩先动身。就这样静静地过去了好几分钟,托马斯明白,他的朋友一定跟他一样感到着迷。最后,没有说一个字,民浩转身跑开了。托马斯迟疑地跟上去,两人跑进了灰黑色的迷宫之中。
除了石墙与常春藤,托马斯和民浩什么也没有找到。
托马斯砍去藤蔓,做了所有记录。对他来说很难发现与前一天的任何变化,不过民浩可以不假思索地为他指出哪里的墙发生了移动。等他们最后到达迷宫的尽头,已经到了需要马上返回的时间。托马斯有一种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想要收拾好一切,留在这里过夜,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民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抓住他的肩膀。“还不是时候,伙计,还不是时候。”
于是,他们回家了。
林间空地上笼罩着阴郁的气氛。当一切都在灰暗之中,这样的情况很容易发生。自从清晨醒来到现在,昏暗的光线没有丝毫变化。托马斯不知道在“日落”时分是否会有什么改变。
两人穿过西门,民浩径直朝地图室走去。
托马斯有些吃惊,在他看来这是他们最后才应该去做的事情。“你难道不着急把鬼火洞的事情告诉纽特和艾尔比吗?”
“嘿,我们仍然是行者,”民浩说,“还有自己的任务。”托马斯跟他走到混凝土房子的铁门前。民浩回头冲他惨淡地笑笑:“不过你说得没错,我们得尽快做完,然后去跟他们谈谈。”
已经有几位行者来到了房间,几个人进屋后就立刻着手绘制各自的地图。没有一个人说话,仿佛已经懒得再去考虑天空发生的变化。房间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氛,让托马斯感觉好似在穿越泥潭。他知道,他也应该感到疲惫,但他却为刚才的发现感到兴奋——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纽特和艾尔比对于悬崖上的发现的反应。
他坐在桌旁,根据记忆和笔记描绘这一天的地图。民浩一直在旁边观察,给他指点。“我觉得这条过道应该在这里中断,不是这里”,以及“注意比例”,还有“画得直一点,你这个傻蛋”。他有些烦人,但却很有帮助。进屋十五分钟之后,托马斯开始检查完成后的作品。他不禁由衷地感到自豪——地图的质量与他所见过的其他地图不相上下。
“还不赖,”民浩说,“对于一个菜鸟来说。”
民浩站起身,走到第一区的箱子前,打开盖子。托马斯蹲在箱子前,拿出前一天的地图,与他刚完成的地图并排举在一起。
“我需要找什么?”他问。
“规律,不过光有两天的比较不会告诉你太多。实际上你需要研究几周的变化,才能寻找到规律。我知道,其中一定存在某种规律,能够为我们提供帮助,只是还没有办法找到而已。我说了,这很失败。”
托马斯感到心中有种渴望,与第一天走进这房间时是同样的感觉。迷宫里会移动的高墙,规律,所有的直线,它们是否在暗示一种完全不同的地图?指向某个东西?他有种强烈的感觉,他漏掉了某个明显的暗示或线索。
民浩拍拍他的肩膀。“等吃完晚饭,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回来专心研究——在我们跟纽特和艾尔比谈过之后,走吧。”
托马斯把地图放回箱子里,关好它。他不喜欢心中的不安带来的刺痛,仿佛身体里扎进了一根钢针。移动的高墙、直线、图案……这中间一定隐藏着一个答案。“好吧,我们走。”
他们刚走出地图室,沉重的大门便在金属的碰撞声中关闭了。纽特和艾尔比迎面走过来,两人都显得不大开心。托马斯的兴奋立刻化作了担忧。
“嘿,”民浩说,“我们刚——”
“快说,”艾尔比打断了他,“没时间可浪费。发现什么了吗?任何东西?”
刺耳的责难让民浩有些畏缩,不过他的神情在托马斯看来更多是迷惑,而不是受伤或愤怒。“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们。没错,事实上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情况。”
奇怪的是,艾尔比似乎显得有些失望。“因为这个愚蠢的地方就要崩溃了。”他对托马斯露出厌倦的神色,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有什么问题?托马斯心想,感到怒火中烧。他们忙碌了一整天,这就是他们表示感谢的方式?
“什么意思?”民浩问,“又发生了别的事情?”
回答的是纽特,他冲传送箱点了点头。“今天的供给没有送来。两年来每周都在同一天、同一时间送达,但今天没有。”
四个人齐刷刷向固定在地面的铁门望去。托马斯似乎看到门上笼罩着一个阴影,比笼罩一切的灰色天空更加暗淡。
“噢,这下我们完了。”民浩低声说。他的反应让托马斯意识到,现时的情况是多么严重。
艾尔比抱起胳膊,依然在注视传送箱,仿佛打算用意念将铁门打开。托马斯希望他们的首领不要提起他在痛变期目睹的情况——任何有关托马斯的事情,特别是现在。
“是啊,”民浩接着说,“不过我们发现了怪异的事情。”
托马斯等待着,希望纽特和艾尔比对这个消息会有积极的反应,甚至说不定还能提供更多的信息来解释这个谜团。
纽特眉毛一抬:“什么?”
民浩足足花了三分钟才解释清楚,从他们跟踪鬼火兽到投石试验的结果。
“它一定通往……你知道……鬼火兽住的地方。”说完后他总结道。
“鬼火兽巢穴。”托马斯补充道。三个人都愤愤地看着他,仿佛他无权开口。不过,被当作菜鸟对待,这一次对他来说并不那么恼人了。
“我一定得亲眼看看,”纽特说着,声音小了下去,“难以置信。”托马斯对此再赞同不过。
“我不知道我们能怎么办,”民浩说,“也许我们能垒点什么东西,堵死那条通道。”
“不可能,”纽特说,“忘了吗,那些东西能爬上高墙?我们能够垒起的东西无法阻挡住它们。”
这时候,大屋外的一阵喧闹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一群空地人站在房门前,吵吵嚷嚷,让对方听清自己讲话。查克也在人群里。他看到托马斯和其他人,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托马斯只能猜测一定有什么疯狂的事情在发生。
“怎么回事?”纽特问。
“她醒了!”查克嚷嚷,“女孩醒了!”
托马斯的内心里一阵抽搐。他背靠在地图室的水泥墙上。女孩。在他头脑中说话的那个女孩。在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之前,在她再次在他头脑中说话之前,他恨不得马上逃走。
可是已经太迟。
汤姆,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快来找我!一切都在消失……我正在忘记一切,只记得你一个人……我有很多事要告诉你!但一切都在淡去……
他搞不懂她是如何做到的,她如何闯进了他的头脑。
特蕾莎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让人无法理解的话。
迷宫是一个代码,汤姆,迷宫是一个代码。
36 被抹去的记忆
托马斯不愿见到她,他不愿见到任何人。
纽特动身去与女孩交谈的时候,托马斯无声地溜走了,希望大家在兴奋中没有注意到他——每个人都在关注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陌生人,要做到这一点很容易。他绕到空地边,开始奔跑,跑向墓地树林后面他的隐秘之所。
他蜷在角落里,靠在常春藤上,用毯子裹住自己,蒙住了脑袋。不知怎的,他觉得这似乎是个阻挡特蕾莎侵入他心中的办法。几分钟过去,他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
“忘记你是最糟糕的部分。”
一开始,托马斯以为这只是他头脑中响起的又一条信息,他使劲捂住耳朵。可是不对,刚才有些……不一样。他亲耳听到了,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他后背感到一阵冰冷,慢慢放下了毯子。
特蕾莎站在他右边,背靠在高大的石墙上。她与之前相比已迥然不同,清醒而警觉——站立着。她穿了一件长袖白衬衫,蓝色牛仔裤,棕色鞋子,她显得——难以置信的——比昏迷状态中更加令人惊艳。黑色头发衬托在脸上白皙的皮肤周围,蓝色眼睛里燃烧着纯净的火光。
“汤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她的声音很柔和,与她刚到这里时疯狂粗糙的嗓音截然不同,当时她传递了那条信息:一切都会变化。
“你的意思是……你记得我?”他问,最后一个字在他嗓子里变成了尖声,让他觉得难堪。
“是的,不,也许吧。”她恼怒地摊开胳膊,“我无法解释。”托马斯张开嘴,但一个字没有说又闭上了。
“我记得自己记得。”她喃喃道,沉重地叹息一声,坐下了。她蜷起腿,用胳膊抱住膝盖。“感觉,情绪,仿佛我脑子里有一个个格子,标记出记忆与面孔,但格子内却是空的。似乎在这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藏在一道白色的纱帘后面,包括你。”
“可是,你是怎么认得我的?”他感到高墙在四周旋转。
特蕾莎扭头看看他说:“我不知道,我们来到迷宫之前的一些事情,关于我们的,我刚才说过,全都空了。”
“你了解迷宫?谁告诉你的?你才刚刚醒过来。”
“我……一切都让人难以理解,”她伸出一只手,“可我知道,你是我的朋友。”
托马斯有些发呆,他扯掉毯子,向前弯下身子,摇摇头。“我喜欢你叫我汤姆。”话刚说出口,他就觉得这句话傻到了极点。
特蕾莎眼珠一转:“那就是你的名字,对吗?”
“是的,不过大多数人都叫我托马斯。好吧,除了纽特——他叫我汤米。汤姆让我有……回家的感觉。虽然我并不知道家究竟是什么。”他发出一声苦笑,“我们搞砸了还是怎么?”
她头一次露出了笑容,他几乎不得不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仿佛如此美好的东西不属于这阴郁灰暗的地方,又仿佛他无权去看她的表情。
“是啊,我们搞砸了,”她说,“我好害怕。”
“相信我,我也是。”对于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来说,这句话绝对可以说是轻描淡写。好一阵子,两个人都在盯着地面看。
“那么……”他开口了,但不知道该如何去问,“你……怎么对我心里讲话的?”
特蕾莎摇摇头。不知道——我就是能这么做。她对他心中的意念说道。接着,她又开口大声说:“这就好像你在试着骑一辆自行车——如果这里有的话。我打赌你可以不假思索地去做,可你还记得学骑车的情景吗?”
“不,我是说……我记得骑车,但不记得是怎么学的,”他顿了一下,感到一丝忧伤,“又是谁教的我。”
“好吧,”她说,目光一闪一闪,仿佛他突然抑郁下去会让她觉得不安,“反正……就是那样。”
“你真帮我理清了思绪。”
特蕾莎耸耸肩。“你还没有告诉任何人对吧?他们会觉得我们疯了。”
“嗯……第一次发生的时候,我的确这么做了。不过纽特认为我只是压力太大。”托马斯感到烦躁不安,仿佛若是待着不动,他便会发疯。他站起身,开始在她面前踱来踱去。“我们需要把事情想清楚。你带来的那张诡异的纸条,上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