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里吵闹的日子,想必会越来越少吧!她拉着天虹的手朝婉娴房里走去,急于告诉太太这个不错的消息。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鸟官人皇,始制文字……”某日的午后,云飞下午没课,于是绷着脸做出小先生的样子,检查弟弟、天尧和阿超背千字文的进度,明年云翔也到了上学堂的岁数,祖望特地让大儿子好好督促小儿子认真学习,争取入学的时候就能考得一个不错的名次。天尧和阿超则是兄弟俩坚持附带的,阿超和云飞亲近,天尧和云翔近来也相处得不错,展老爷觉得儿子的心腹能够识得几个字将来也是个主力,便也没反对,至于去学堂之类,则不是天尧和阿超两人敢想的奢望了。
这些字云翔本就认得,重拾起来也没什么困难;天尧虽然有些地方会反应稍慢一些,大部分还是磕磕巴巴跟在云翔后面背了下来;最惨的是阿超,已经因为漏了好几段,被一向最敬重的大少爷敲了好几下戒尺,虽然没有用力,但一向好胜心切的他已经羞愧得红了耳根。
“好了,就先到这里,大家先休息一下,吃完点心再背吧!阿超,你比上次进步多了,下次再努力点,一定能背全!”云飞等三人背得告一段落出声道。
但阿超还是无精打采:“我知道了,大少爷。”只有在最沮丧的时候,他才会这样称呼云飞。
阿超就是这种典型的习武一点即通,习文一窍不通,云翔和天尧一左一右拍打着他的肩膀,许诺不管谁有空的时候,一定会帮他补习,这才让阿超的精神好了一点,起码有了猜测今天点心吃什么的兴趣。
云飞冷眼站在一边,弟弟的变化真得很大:以往不喜欢读书到极点,总是耍赖装病不来他这背书认字;从前阿超和天尧如果哪方面比不过他,一定会被他大肆嘲笑好一阵。现在的云翔简直是合乎他“理想”的弟弟的样子,不知为何,还是和自己亲近不起来,云飞有点郁闷地思考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云翔更像是天尧和阿超的兄弟?
“大少爷、二少爷,天尧少爷还有阿超,我来给你们送点心了~”齐妈端着满满当当的托盘,后面还有个小影子似的天虹,天尧有些不安地看了云翔一眼,发现对方一副看到空气的样子,这才略略放心。
天虹怯生生对着天尧叫了声“哥哥”,扭着衣角再不说话,云翔漫不经心地扫过她一眼,漠然地坐到了阿超那边,见状,云飞便坐到云翔的身边,天虹挨着云飞坐下,旁边是天尧正好和云翔面对面坐着,这让她一下缓解了因为云翔在场而产生的不安。
云翔看似专注地盯着点心,心思却不知飘到何方,那声哥哥深深震动了他,他以为他可以放下的、忘记的、释怀的那些人和事,又在他的心中不停翻滚,原来他从来不曾原谅过自己,哪怕他认为自己做的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妹妹能够得到真正的平安喜乐,在他把三圣母压进华山的那一刻,他依然被汹涌的罪恶感淹没;在迫使沉香成长的时候,他无时不刻都感到歉疚,虽然他可以用大义说服自己,但心里总有个角落会抽痛——原来铁面无私的执法天神二郎真君,也不是像众仙想象中的那样,连心肠都是铁石浇铸的。一时间,天虹的脸和三圣母小时候的脸竟突然重合在了一起,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她不是三妹……】云翔在心里低低告诫自己,够了,不要去随便背负不属于自己的十字架,在这个天庭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的世界,天虹的人生,就算不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也该是天尧操心的事。
看他机械般的抓着一块糕咬着,几乎快咬到了手指也没发觉,云飞及时地拉了弟弟一下,小声问:“是不是背书累了?要不待会你就休息吧,反正你的进度已经比天尧和阿超都快了,等等他们也可以的。”
看到平时一直有些不假辞色的哥哥一脸关心,云翔一时有点不知该不该接受他的好意,那呆呆的样子更像累着了,阿超看了也忙道:“是啊,云翔少爷,你先休息一下,让阿超背书的进度追上你,再一起学新的东西吧!”
看到对面的天尧也是一脸忧色,云翔有点感动:也许他再也找不回妹妹了,但是却可以拥有一班也不输从前的好兄弟!
第 4 章
马车一晃一晃地在通往郊外的路上颠簸,云翔半眯着眼,好似在打瞌睡,实际上他又进入了练功的状态,修炼对于云翔而言,已经是一种本能,一旦进入了状态,有空就要吸收灵气,淬炼身体。因此,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只有短短的两个月,展云翔的身体已经不引人注意得产生了细微的变化,这样的变化落在品慧和婉娴等大人的眼里,就只是觉得小云翔越长越白皙通透,可爱灵动,好似天下的金童下凡,越看越让人打心眼里喜欢。
“云翔,难得出门一次,你怎么都不好奇外面那些好玩的好吃的?”云飞有些献宝地把弟弟拉到车窗前一一指点,“看,那边那个老人家,卖的是桐城最好吃的糖葫芦!还有刚刚经过的摊子,卖的豆腐花数一数二!你想吃哪样?我请客!”
“哥,你是自己想吃吧!”云翔揭穿道,云飞抓了抓后脑勺,毫无被揭穿后的尴尬,拍着胸脯道:“好吃的东西,就应该介绍给大家一起尝尝看嘛!我不仅请你吃,还要请娘和姨娘,齐妈和纪叔,阿超和天尧,还有赶车的老宋,大家都吃!”
品慧调侃道:“敢情大少爷天天出去不是上学堂,而是上馆子去了?不然怎么摸得那么门儿清?”
因为云翔的影响,云飞也不再像往日那样总将品慧的意思都往讽刺的那边想,只是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被婉娴搂在怀里,扭得跟绞股糖似的不再做声。
其实许多矛盾往往就是出于误会和成见,云翔和云飞的关系一天天变好,做母亲的二人的交情自然也就坏不到哪里去,婉娴就如她的名字般温婉娴静,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品慧一旦放下做小伏低的心结和觉得儿子不被重视的怨气,自有她率直热心肠的一面温暖别人。今日两房太太结伴去投子庙上香,就是这段日子来的和睦的最好见证,这情形经过那些好事的仆役们的口传到桐城百姓们的耳里,人人都羡慕城南展老爷好大福气,妻妾相处融洽,那日子定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活。
只可惜展祖望带着自家的马队跑货去了,不然传进他耳中,就算心里再得意万分,面上还是会做出一副古板正经的样子,把家里上上下下好好地怪罪一通,来显示展价的家风严谨。
和车夫坐在一起的天尧的父亲纪叔敲了敲车板道:“齐妈,告诉两位太太一声,到山脚了。”尽管婉娴和品慧直接就能听到他说的话,但注重礼数的纪叔,认定直接和内宅太太们讲话是极无礼的举动。
纪叔是家里的总管,似乎也曾读过多年的书,说不准也考取过功名,只是世道不好加上时运不济,不知为何就淹留到了桐城,再后来就成了展祖望的得力助手。
展老爷把他当做朋友更多于下人,士农工商,商排在末位,就算他展祖望也是读过几年私塾,甚至还捐过功名在身,称得上是“儒商”的,也常常担心身上的铜臭味盖过书香味,整个人伧俗不堪。就算国运不振,这年头做官没有商人自在,寒窗苦读也抵不过一掷千金的捐官,但是在比较传统的展祖望看来,真正的读书人还是值得敬重的。
纪叔从不曾辜负过这种敬重,在他和展祖望的共同努力下,展家的事业如今是越做越大,内宅的事务也配合主母婉娴处理得井井有条,但他从不居功,谨守下人的本分,绝不逾越,天尧在他的耳濡目染之下,对待云飞云翔两兄弟的态度要比阿超拘谨得多,虽然因为云飞云翔平等的态度,私下也痛快地玩在一起,有祸同闯,但当着纪叔的面,天尧绝对毕恭毕敬,一板一眼,这态度别说云飞云翔,连婉娴、品慧和齐妈都觉得有点不适应,还是阿超将他拉到车后,放下车帘,两人才在外面有说有笑了起来。
婉娴和品慧搭着齐妈的手先后下车,纪叔已经雇好轿子,云飞云翔各自拒绝母亲同坐的要求,硬是要和天尧、阿超一起步行。
纪叔要先行一步,去庙里安排进香事宜,但临走前还不忘对着天尧耳提面命一番,因此等他前脚刚走,后脚被念得愁眉苦脸的天尧立刻快活得好比放出笼的猴子,在石板路上接连翻了好几个筋斗来庆贺。
“山上路滑,当心别摔着了!”齐妈忙忙地冲上去扶住他,齐妈当年也曾由婉娴做主许过人家,只是还没过门,那人就得了急病殁了,对方三代单传就此绝嗣,家里人悲愤交加之下,很是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从那之后齐妈便绝了嫁人的心思,在她的眼里,展家所有的孩子,都像是她的孩子一般。
“齐妈齐妈,你别把我当天虹那个小奶娃一样管啊~”被三双戏谑的眼睛盯着,天尧有点窘迫地闪躲着齐妈的手,只是他也不敢真的用力甩开去伤齐妈的好心,最后还是被抓住掸衣服擦手,连头发都没放过被仔细整理一番。
等齐妈一放手,天尧就冲笑得最凶的阿超追打了过去,剩下展家兄弟两个怕齐妈“爱的唠叨”转移到自己身上,也一溜烟朝二人跑远的方向追了过去。婉娴和品慧含笑看着儿子跑远,放下轿帘吩咐轿夫快跟上去。
云飞的年纪最大,但不像三个小的一直习武打熬筋骨,反而头一个体力不支,放慢了脚步。
“哥?”云翔跑了几步,发现后面没人跟着,又跑了回去。
云飞朝他摆摆手:“没事,我歇一下,待会马上就赶过来!”
“一起啦,哥!”云翔拖着他的手,兄弟两个并排慢慢走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云翔觉得越朝山上走去,空气中就越有一股子肃穆的味道,而灵气也渐渐变得浓厚,可依旧感觉不到有神佛曾经停留过的印迹,让他有点奇怪,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没有神明的话,那传说和信仰是从哪里来的呢?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哥,这座投子寺是怎样的一座庙啊?”
“嗯……”云飞想了一想,答道,“这座投子寺的名字来历,学堂的先生以前倒是说起过,这里前身是个小庙叫‘胜因寺’,据说三国时东吴军师鲁肃战曹兵败后,投其子于山中为僧,此后寺名亦因之更为‘投子’二字。明代有个诗人叫刘与言,他曾写过一首诗来记述这件事:‘三雄分汉鼎,郊野战群龙,将军偶败北,投子空山中’,大概不是为了香火杜撰的吧!”
“我不是问这个啦!我是想问,嗯,这里供奉的主要是哪位神仙?”
云飞觉得弟弟的问题问得很奇怪:“寺庙的话自然是供奉佛教的菩萨罗汉之类~观宇的话就是道教的三清之类,教堂里的是洋人的神仙,就是耶教的上帝啊天使什么的。”
要一个正常九岁孩子说清楚这座庙是具体哪位神佛的道场,貌似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了~云翔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有些好笑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转话题道:“哥,我们再去追天尧他们啊,争取在山门前追上他们!”
在知客僧的引导下,婉娴、品慧和齐妈携着四小进入正殿礼佛,檀香缕缕萦鼻间,梵唱阵阵绕心田,这样的氛围下,男孩子们再调皮也不敢造次,乖乖学着大人的样子拈香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