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哦同学,这很危险啊。”雪杨虽然嘴里说着很礼貌的拒绝话,可手脚竟然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径自环抱起灯柱便往上爬,一举一动极为机械。
怎么会这样?!
雪杨用力朝上爬着,觉得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耳边的风声似乎都已远去,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女生尖细的嗓音。
“学长,你要小心喔。”
“好……的……”
“学长,你叫什么名字啊?”
“雪……杨……”雪杨的脸呆若木鸡,身体极有规律地向上缓缓挪动,双手磨得发红。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已爬到了顶端,灯柱顶的灯泡亮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睛拼命四下扫视,终于发现那滚烫的一簇簇灯泡中似乎有一团灰灰的东西。
雪杨懵懵懂懂间伸手正准备去拿,却听得灯柱下那女生尖叫一声:“雪杨,你跳下来吧!”
这一声尖叫犹如咒语一般刺痛了雪杨的耳膜,他并没有任何抗拒,很听话地松开了双手……
“呆子,别跳!”
又一句话贯穿雪杨耳际,将外界所有声音尽数盖去,震得他的心脏差点漏跳一拍。
雪杨猛地清醒过来,一眼瞧见自己居然身在灯柱顶端,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双手把灯柱抱得紧紧的,生怕一不小心掉下去摔到不死也残废。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才够,这个世界不属于你。”
黑色的鱼骨围巾圈圈绕住纤细的脖子,缠绵的样子一如什么动物的尾巴。
这声音,这装扮,非曹衣莫属。
断臂的女生一动不动,仿佛背后生有眼睛般将曹衣看得清清楚楚:“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曹衣不高兴了,叉着腰摆起茶壶姿势,“长得那么丑就不要出来吓人,真是的,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雪杨在上面顿觉一阵无力感,这跟公德心有什么必要联系?
“我不管那么多,是他们害死我的,我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女生冷冷放话,把牙咬得格格响。
不是吧?他们害死了她?那她岂不是真的是鬼?
“他们害死了你?”曹衣不解地反问,“他们怎么害死你我不管,可是人鬼殊途,千百年来河水不犯井水,你不该来害他们,回去吧。”
“你知道什么!少在这里阻我的好事!”眼见话不投机,断臂少女猛地扬起右手,只见她的手臂嗖地一瞬间伸出老长老长,直朝曹衣抓去!
曹衣迅速拔腿后退,脚尖微微点地,轻盈无声如猫,她轻哼一声,伶俐地步步躲开那只古怪的长手。
灯柱上的雪杨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早已吓得唇青脸白,动弹不得。
“呆子,不要光看不动啊,我昨晚说什么难道都忘了么?”曹衣又气又急,一边躲避断臂少女的袭击一边朝上方大吼,“快照我的话去做!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东西,没有办法对付啊!”
“做……做什么啊?”雪杨早已被吓得无法思考,“你昨晚哪有说什么!”
问题的彼端并没有任何回应,曹衣正与少女打得水深火热,眼见处于下风的曹衣一不小心被少女掐住了脖子,雪杨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做、做什么呢?
——她要你做什么就照做吧。
——照做吧。
——学长,你可以替我爬上去取那个东西吗?
——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对了!”雪杨眼前一亮,立马手脚并用地再次爬上灯柱顶端,探手去取刚才看到的那团灰乎乎的物体。
“找到了!”雪杨一把握住那东西,抽回手摊开在眼前。
细腻的纹路,灰白的色泽,半边薄弱的翅膀,俨然是一只断翅的飞蛾尸体!
“飞……飞蛾!”
雪杨的话音刚落,灯柱下的曹衣已然有了行动。她飞快地闪身到他的正下方,急促命令:“快,给我打火机!”
“打火机?!”雪杨声调都变了,“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我都不吸……”句子硬生生断裂在半空,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今天的实验课好像有用到火,自己好像也确实有打火机……
雪杨腾出一只手左摸摸右搜搜,终于掏出一个小小的打火机,他连忙把火机往下一扔,恰好稳稳落入曹衣手心。
曹衣咔地摁响打火机,嘴角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登时只见那断臂少女猛地瞪圆通红的双眼,直愣愣地看着曹衣手里那抹微弱的蓝光。
曹衣一扬手臂,将火机抛向半空,随着呼地一声,一团蓝色火苗犹如张牙舞爪的猛兽,见风便长,瞬间扩展成巨大的光球,蓝莹莹地照亮了四周,那绚烂如落日的焰火使得满街的路灯黯然失色。
“月亮……好美的月亮……”
断臂少女眼中迸发出万分虔诚的光芒,她昂起头一跃而起,直直扑向那团火。
光念电转间,熊熊的光焰伸出火舌将少女卷了进去,吞噬得无影无踪。
那火流转着艳丽的色彩,逐渐缩小,最后完全熄灭了,剩下一个小小的打火机壳咚地落在地上,并迅速滚了两下,停在曹衣脚边。
刚从灯柱上滑下来的雪杨被这景象惊到不由得往脸上抹一把冷汗。
“呆子,回神了。”曹衣很是好笑地看着他,“看你,弄了一手的灰还朝脸上抹。”
雪杨错愕地抬起手,这才发现原本拿在手里的飞蛾尸体不知何时已化作灰烬,在他手掌上染出黑黑白白的斑点。
“那个女生,不,那鬼究竟怎样了?”
“那不是鬼。”曹衣眯着漂亮的丹凤眼,声音妩媚入丝,“确切地说,那是一只飞蛾死后留下的怨灵。”
“飞蛾?”
原来竟是只飞蛾。
因为拥有殷红的复眼,所以才无论站在什么角度都能看到东西吗?
因为断了半边灰白的翅膀,所以幻化出的人形才会是没有左臂的灰白条纹衣服的少女吗?
曾经自由翱翔的蛾,到底为了什么而成了现在的样子呢?
雪杨朝曹衣投去疑惑的目光,这问题,想不清,论不明。
为什么要置人类于死地?
“你可曾听过‘飞蛾扑火’?”曹衣见他不解,便娓娓解释,“飞蛾是依靠月光来判定方向的,它们只要保持同月亮的固定角度,就可以使自己朝一定的方向飞行。”她音调一沉,语气无限惋惜:“可是,自从人类有了灯火,飞蛾便被迷惑了,以为那灯、那火是月亮,于是绕着灯光不住飞行,一次次扑向灯火,最终精疲力竭而死。”
她扬起下巴望向雪杨,用很直很直也很犀利的目光。
“你说,它们如何能不恨?”
雪杨一言不发,视线越过一排排明亮的路灯望向深邃夜空中那弯新月,无声叹息。恍惚中,他仿佛看见成千上万只蛾载无灯的夜空中尽数腾起,扑向远方。
人类的文明,如同罂粟,灿烂,却能致万物于死地。
人类是自私的,却自以为做着无私的事情。
“无论如何,”雪杨低声吁气,“它走了就好,不会再有人受害了。”
“不会再有人受害?”曹衣一边往竹四的方向走去,一边咯咯轻笑起来,脖子上的黑色围巾被风吹得尾穗直摇,“呵,也许吧。”
正在走路的雪杨并没有发现,这时的曹衣,眼中闪过一抹幽暗的绿光。
妖怪,是无处不在的。
第二个故事 天黑请闭眼
朔日的月亮很圆,也很明亮。
天空广阔没有一丝云雾,奇怪的是,如此清明的夜里,居然也没有星星。
操场两旁草木婆娑,在路灯的映照下现出一片影影绰绰,犹如蠢蠢欲动的厉鬼。
而雪杨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操场的草坪中央,饰演“电灯泡”的角色——他的舍友元旭正和一个学妹打得热火朝天。
“哎,兄弟。”元旭看着这个超高功率的灯泡很不爽,暗暗下逐客令,“那边有好多人玩杀人游戏,你要不要去看看,听说能锻炼口才和逻辑推理能力啊。”
“……好吧,我去看看。”雪杨无奈地站起来,拍拍腿上沾到的黑色胶粒,慢慢朝不远处那些围成一堆的人走去。
“呆子,你在这干嘛?”
爱管他叫呆子的人普天下也只有曹衣了。
雪杨垂下视线望着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曹衣,长长叹息一声:“还不都是因为那个重色轻友的家伙,非拉我出来要我陪他认识女生,现在认识到了就把我赶走。”
“哦?”曹衣扬起眉,不是吧,现在的男生有这么饥不择食么,“那你现在准备干嘛?”
“玩那个。”雪杨伸手一指前方,“杀人游戏。”
“天黑请闭眼么?”曹衣扁着嘴,一脸不可思议,“你已经是命中带煞了,怎么还喜欢玩那种邪门的游戏?”
“邪门?”雪杨怔了怔,“这游戏天天有人玩,哪里邪门了?”况且他哪里命中带煞了?!
曹衣上下打量他几眼,又思索片刻:“也对,那种苛刻的条件也是不容易达到的,好啦,我要去吃烤鱼了,你自个儿玩吧。”
雪杨有时候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女生那么偏爱吃鱼,好像离了鱼就活不成一般。
“喂,呆子,记住,千万不要13个人一起玩那个游戏。”
女人的忠告,一定要听。
雪杨走到草坪边上的一堆人身边,犹豫两秒,然后温雅地开口:“请问你们是在玩杀人游戏吗?我可以加入么?”
那堆人皆是一愣,从白杨灯柱射下来的昏黄灯光映得他们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啊……你也想玩?可以可以!”其中一个戴着方形眼镜的男生一边点头一边扬手示意他坐下,“我叫阿克,刚好这局还没开始,你来得太及时了,来来来,坐进来!”
围成一圈的人们纷纷挪了几下身子,腾出一个空位给雪杨。
雪杨盘腿坐下后礼貌地点点头:“谢谢,我叫雪杨。我以前没玩过,所以请大家多多指教。”
黑暗之中,四周的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一双双眼睛犹如守候猎物的猛兽瞳孔。
“既然你没玩过,不如旧当法官吧,怎么样?刚好可以熟悉一下游戏流程。”其中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女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叫Sandy,大二外语系的。”
雪杨连忙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仔细地聆听完阿克介绍的游戏规则,似懂非懂。
“那……我们可以开始啦?”Sandy的脸在黑暗中似乎露出几丝笑容。
“嗯。”雪杨这时才想起曹衣的嘱咐,连忙心底暗自数了数在场的人,骇然发现居然整整好是十三人!
怎么办?玩还是不玩?雪杨惆怅勒,明明是自己先提出加入的,突然说不玩了的话实在世有点……
还没等他想出个头绪,其他人已在催促:“我们都抽好牌了,法官,开始吧。”
雪杨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喊:“天黑了,请闭眼。”
众人安静地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四周有风自耳际穿梭而过,带起阵阵的呼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嚎叫。
“请杀手睁……”
雪杨话音未落,只听其中一个穿泡泡裙的女生“哎哟”发出一声惊呼,吓得所有人都睁开眼睛朝声源望去。
那个女生有点不好意思,怯怯地开口:“我……我不小心割到手了。”她捂着手指歉意地站起来,“有点流血了,我去处理一下,你们先玩着吧!我的牌是平民,不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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