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卿雪四下看了看,只有这一个人,她眼中掠过一丝杀意,就要动手将人灭口,莫罹不留痕迹的拦住叶卿雪,从袖中拿出两条缎带,客气道:“我兄妹二人听闻紫禁之巅有当世最负盛名之战,心向往之,故而来此,但恐惊扰宫中贵人,只得请人带路。”
缎带是傍晚时分,南王派人送来的,为了以防万一。
大内四大侍卫之首的魏子云见了缎带,眼中疑惑更甚,看着莫罹和叶卿雪的眼神也变了——缎带只有六条,来京的江湖中人何其之多,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却能拿到其中两条,若不是出身大族,那就是自身有非凡之处,而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好得罪。
“这条路不是通向太和殿的。”魏子云语气缓和了一些,道。
莫罹道:“这条路人少,我兄妹并不想多生事端。”
魏子云权衡了一下,指路道:“两位请吧,沿着此路到头右拐就是太和殿,宫中之人各司其职,不便给两位带路。”
莫罹颔首,“多谢。”
言罢,与叶卿雪一同顺着魏子云指的路而去。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一片清寒。
叶卿雪白衣都透出几分凉意,“二哥哥为什么拦着我?反正早晚也是要杀了他。”
莫罹道:“此时最忌打草惊蛇。”
叶卿雪歪头道:“所以啊,我打算杀人灭口。”
莫罹给叶卿雪手腕上系上缎带,道:“杀人灭口还会留有痕迹,况且魏子云既然被皇帝招揽,那么武功自然非比寻常,你有一击必杀的把握?”说着,停步在太和殿屋脊下。
叶卿雪跟着停步,想了想,才扁嘴道:“没有。”
莫罹眼神微变,道:“今日,来此的高手至少有二十人……卿雪,南王不该让这么多高手来此,无论是搅局还是助威,人都太多了些。”他将目光凝在一个一身漆黑衣袍的人身上,那人身上戾气太甚,由不得人不注意他。
叶卿雪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倒是不在意,“南王心怀鬼胎,我也不是全没有准备。”
莫罹点点头,足尖点地,飞身而起,如一片墨绿色的云朵,行动之间不沾一丝烟火之气。叶卿雪亦学着他的样子,飘身落在太和殿的屋脊上。
他二人一上来,立时就有人侧目而视,眼神怨毒。
莫罹一惊,脚步微错间站在叶卿雪身侧,不动声色的按住袖中琴弦——那人和死在叶孤城剑下的唐天容眉目间有七分相似,想必是唐天容的兄弟。单听他吐纳之声,武功平平,但唐门之人毒如影随形,暴起伤人不可不防。
那人沉吟半晌,最终将伸入怀中的手垂下,杀人的是叶孤城,他不想随意伤人。
子时将至。
魏子云出现在屋脊上,眉头紧锁的看着一众江湖中人,“侠以武犯禁”,他虽出身江湖却已是朝堂之人,此次决战他虽然也想看,但更多的还是谨记自己的责任,不能轻易擅离职守,所以才想出以缎带限制进入宫中的江湖人数量,却不料,突然多出了一批缎带。
然而不等他想清楚,有人惊呼,“西门吹雪到了。”
月色之下,一条白影出现在太和殿最高的屋脊上。
子时。
另一道白影飘然飞身落在太和殿屋脊上。
白衣,黑发。
白云城主,叶孤城。
“西门吹雪到了,叶孤城到了,而此时正是子时。”观战者喃喃自语。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作者有话要说: 叶孤城卷正文就算是完了,决战内容自有原著,不需要我多言,至于还有没交代完的,番外里会放出来。
另外十一过后,更新继续一三五~(@^_^@)
☆、叶卿雪番外·浮生长恨欢娱少
叶卿雪仰着头,站在紫禁城巍峨的太和殿下冰冷的台阶上向上看,只有一轮圆月挂在天际。她看不清太和殿屋脊上站着的两个白衣人,在说些什么,在做些什么。
莫罹站在她身边,神色是一贯的淡薄。
叶卿雪莫名觉得冷,寒意从骨子里一点点渗透出来,她抓住莫罹的手,低声道:“二哥哥……”
莫罹握住叶卿雪的手,他的手比叶卿雪的手还要冰冷。
蓦然,屋脊上的两人动了。
叶卿雪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她纵然是不绝顶聪明,也知道这一战无论胜负叶孤城都不可能活着走下太和殿的屋脊。而她,本能的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月色倾洒。
落在身上,叶卿雪瑟缩着挨在莫罹怀中。
手上忽然一紧。
叶卿雪猛然睁开眼。
夜色浓如墨,她却仿佛看到了一朵白云悠悠然浮上天际,而另一抹白色委顿在太和殿冰冷的屋脊上。
飘上天际的,是叶孤城的灵魂;委顿屋脊的,是叶孤城的身体。
有那么一刹,叶卿雪想要合上眼?——就如很多年前的那样,她跟在当时还是少年和叶孤城和莫罹身后在白云城的大街小巷走着,她走得累了就追不上他们了,然后就站在原地闭上眼,乖乖等着他们折回来找自己——然而她终只是推开莫罹的拥抱,慢慢的,慢慢的站直。
直的就像是跟竹竿。
下一刹,她和莫罹不约而同纵身而起,落在太和殿的屋脊上。
琉璃瓦映着月色清寒。
白衣翩跹如仙的女子发丝被风吹乱,显得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然而她所展露出的轻功却让犹自看向此地的江湖中人不敢轻视——不敢轻视的人之中,自然不包括西门吹雪,他淡淡看了眼叶卿雪和莫罹,径自走向叶孤城的尸身。
“铿!”
叶卿雪弯刀出鞘,拦住西门吹雪将要去扶起叶孤城的手,——白衣少女手中的弯刀是漆黑的,却漆黑不过她冰冷的双眸。
“白云城叶卿雪,见过西门庄主。”叶卿雪目光并不曾落在西门吹雪身上,声音冰冷好似万年不化的玄冰,“我白云城的城主,不劳烦西门庄主了。”
莫罹蹲下身,扶起了已然闭目的叶孤城,嫣红的鲜血染透他一身墨绿衣袍,“卿雪,我们走吧。”
叶卿雪收刀,在另一侧扶住叶孤城,飞身下了太和殿。
大内御前侍卫拦上来,“大漠神鹰”屠方厉声道:“你们不能走,叶城主犯得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按律株连,连你们也都是死罪!”哪怕叶孤城此时已是一个死人,他仍然不敢指斥一句“叶孤城”。
叶卿雪抬眸看他。
少女冰冷的眼眸让久经沙发的屠方都觉得心冷,下一瞬,一抹黑色的流光抵在他咽喉处。
“我告诉你,白云城的人做事,轮不到你一个扁毛畜生来指摘!”叶卿雪冷漠的目光环顾意欲围上来的侍卫,唇角浮出一抹不屑的冷笑,“今日在此,我姑且丢一句狂话,我南海白云城恭候各位上门,大不了就是重演当年围困飞仙岛那百余人的下场,血染白云城方圆数里海域,如此而已!”
她刀锋向前递了一寸,一滴血从刀锋低落,叱问道:“谁还要拦路?”
魏子云与屠方多年同僚,岂能看到屠方受制,他混在人群之中,此时忽然窜出,一手拉着屠方向后,一手出招架开叶卿雪的刀,“白云城我等是不敢去的,但是紫禁城也绝不能放你们离开!”
叶卿雪不屑冷笑,“你能拦得住?”
魏子云道:“我拦不住,还有禁卫三千!”
叶卿雪道:“那就来啊,就在此地,把你的三千禁卫都摆出来!看看到底是我的刀快,还是你叫人的速度快。我敢保证,在你三千禁卫摆出来的时候,我的刀先要你的狗命!”
莫罹按住叶卿雪的胳膊,轻声道:“不必和他们纠缠,他们还没有活够,不敢动手的。”
叶卿雪转而看他。
莫罹面无表情,袖中隐有流光闪烁,道:“走吧。”
叶卿雪依言不再和魏子云多说一句,与莫罹带着叶孤城的尸身离去。
竟无一人敢拦。
白云城中,一片缟素。
叶卿雪一袭黑衣与莫罹走在街头,“二哥哥,城主哥哥的葬礼过后,白云城冷清了不少。”
似乎紫禁之巅那一夜过后,以前那个爱说爱笑的叶卿雪就死了,活下来的这个叶卿雪,冷漠自负孤傲。莫罹并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大抵,皇帝准备秋后算账。”
叶卿雪冷笑,“秋后算账,我自有办法让他算不到叶家头上。”
南王与叶家合谋此事,她有的是办法让皇帝把目光只集中在南王头上。
提及叶家,莫罹想起一事,“我隐约听见族里几位叔伯不满你暂代城主之位,要有什么动作。”
叶卿雪道:“说什么我年幼不知世事,飞仙岛的生意往来账目繁琐,我一个小姑娘应付不来,还说城主哥哥一个人连累了叶氏……”她冷哼了一声,“也不想想,城主哥哥十三岁接掌白云城时,他们是什么嘴脸。”
那时,叶孤城剑术已横压叶氏十之□□的高手,十三岁接掌白云城,族中满是质疑声,等到叶孤城一剑杀了几个敢于质疑的人,铁腕手段之下,便再无人敢有异议。
“说不准,我刀下多几个冤魂,他们就能明白,现在白云城当家做主的是我叶卿雪。我做什么,轮不到他们多说一个字。”叶卿雪不想多提此事,转而道:“二哥哥,你见过雪吗?”
莫罹道:“雪花?”
叶卿雪点头。
莫罹道:“在峨眉山顶,见过。”
说着,莫罹忆起了百里夙。
那日皇城决战后,阿钰留书说百里夙葬在云锦寺后山的桃林中,便驾着马车头也不回的去了西域。莫罹抽空去了那片桃林,迟疑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走进林中。
想必百里夙也是希望,留在莫罹记忆之中的,是峨眉山雪中舞剑的少女,而不是桃林中一抹艳色黄土。
叶卿雪一个旋身面对着莫罹,黑衣黑发,唯有一张清绝的面容苍白如雪。她像极了叶孤城的一双琥珀色眼眸维扬,“我长这么大,只有去年在洛阳城看到了一场雪。像是白云一样的颜色,落在手心却能一直冷到心底。”
莫罹沉默。
叶卿雪低若自语的道:“我那时候就在想,我如果成婚,一定不要是在下雪的时候,那太冷了……”蓦然,声音一扬,“二哥哥,你娶我吧。”她目光雍冷沉静的看着莫罹。
莫罹一顿,随即道:“卿雪……”
叶卿雪打断莫罹的话,“二哥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爱我,而我也是一直把你当做亲哥哥。”她唇畔浮出个浅浅的笑容,“但这些已经无关紧要,我身上流淌着叶氏的血脉,而你不是叶家的人却胜似叶家的人,我们的孩子才能当得起下一任白云城主的位置。”
莫罹沉默,半晌,颔首,“婚期定在十日后,城主丧事刚过,就不必大办,只需昭告白云城即可。”
叶卿雪点头,低声道:“对不起二哥哥。”
莫罹淡声道:“我也是白云城的人。”
十日后,叶卿雪一袭黑衣,莫罹一身墨绿衣袍,在叶孤城墓前三拜之后,就算是成了夫妻。既没有酒宴,也没有宾客,只有凑巧来白云城的司空摘星目睹了这场婚事。
三拜礼成之后,叶卿雪和莫罹便匆匆去书房,打起精神处理因族中长辈刻意为难而多起来的事务。
三月后,叶卿雪怀孕,又过十月,诞下一子,名叶弈晟。
三年后,莫罹猝死。
十五年后,叶弈晟继任白云城主之位,一月后,叶卿雪病逝。
白云城那一日天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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