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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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 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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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他,我和薇薇也总纵然着他,才养成了他这样乖戾的性子。”
  莫罹心底蓦然一疼。
  他捂着胸口的地方,一时有些纳闷,难道是碧桃花瘴气的余毒未清?可运转内力又并无不妥。
  独臂男子继续说着,“有时候,也真实觉得陵衣这性子让人头疼。”
  莫罹道:“白兄天性自然,又活在寒宵山庄这等世外桃源之地,恰合时宜。”
  独臂男子感慨道:“寒宵山庄是世外净土,陵衣却不适合活在这里。”他独臂轻抚过道旁青翠的树叶,“陵衣有陵衣自己的宿命,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就算是我,是薇薇,是师父,也没有办法帮到他。”
  莫罹不解其意。
  独臂男子似乎也不打算解释,自顾自继续道:“莫兄可知晓我姓名?”
  莫罹如何能知晓,只好道:“兄台自然是名满江湖,但我并非江湖中人,实在不知江湖之事。”
  独臂男子笑道:“莫兄和四大神捕之中的铁手,追命一起来江南,果真只为了给南方总捕解毒?江南沈家八十四口人被人斩去头颅,此事无论是在江湖上还是在朝堂,都不算小事,想必铁手来此主要还是为此吧。”
  末了,才补上一句,“在下姓仲,名翼。”
  莫罹想了半晌,也没从自己对这个江湖的贫瘠知识中找到“仲翼”是什么人。
  “仲兄见谅。”莫罹道:“我在此之前,确实不闻仲兄之名。”至于仲翼的长篇大论,莫罹既不承认也不反驳。
  仲翼侧目看了眼自己的断臂,道:“细算起来,我的胳膊还是陵衣父亲砍断的。”
  莫罹一愣。
  仲翼继续道:“那时候陵衣还没有出生,江南沈家也不过是个小有名字的庄子。我自小是流落江湖沿街乞讨,那时瞧见沈家金碧辉煌,就起了贪念,翻墙进去偷东西,因为不认路误打误撞的闯进了主院。然后就听见主院里吵架的声音,一个女子在哭……”他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半是痛苦,半是迷醉,“天底下再没有那么美的女子,一身蔷薇色曳地长裙,不饰钗环,也让人过目不忘。”
  他忽然停步,莫罹也跟着停步。
  许久,仲翼才继续道:“她美的,让我忘了断臂之痛。”
  “之后,我就被师父救了,也知晓那日见到的女子,是沈家家主的夫人,断我手臂的是沈家的家主。”仲翼回头对莫罹一笑,“时至今日,我自己不敢说是个武林高手,在江湖上却也罕有敌手。可我仍然不敢说,自己的武功可以与当时的沈家家主比肩,然而江湖之上沈家的盛名,却是沈家少主沈越闯出来的。”
  莫罹避开仲翼的目光,道:“仲兄对江湖事了如指掌。”
  仲翼笑道:“不是了如指掌,而是这些事都与莫兄有关。”
  莫罹道:“还请赐教。”
  仲翼道:“莫兄难道真的以为,你和陵衣容貌别无二致,是巧合?”
  莫罹一时无语,他自然不至于以为这是巧合,天下哪里来这样巧的巧合。
  “白兄……陵衣,姓沈,他自己知道?”
  仲翼点头,“是。”
  莫罹明白过来,为何当时酒楼里,仲翼说了一句“南沈北苏”,白绫衣就冷下脸。
  “今日这些事,还请莫兄守口如瓶。”仲翼说完,留莫罹一个人在山间小径郁郁独立。
  段若薇一袭嫩绿长裙,倚在寒宵山庄门口,听到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展颜一笑,“师兄。”
  寒宵山庄门口正处在风口上,仲翼上前几步替段若薇挡着风,道:“怎么站在这里,眼睛疼就不要吹风了。”说着,牵起段若薇的手,带着她向山庄内行去。段若薇眼睛自出娘胎便不能视物,虽然寒宵山庄她熟悉如指掌,但仲翼总还是习惯牵着她走。
  段若薇笑道:“我有事想问师兄。”
  仲翼知晓她想问什么,“陵衣的事情,我跟莫兄说了。”
  段若薇笑道:“师兄就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总能猜得到我在想些什么。”
  仲翼笑道:“别给我戴高帽子。”
  段若薇笑道:“不戴高帽子,我怕我求师兄的事情,师兄不答允。”
  仲翼道:“你且说是什么事?”
  段若薇敛了笑意,“师父说,陵衣的身子,最多撑不过半年。”轻叹了口气,“陵衣自己就是医道圣手,岂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但他总不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医者是该豁达生死,可若是不珍惜生命,再豁达也终究不成。”
  说起白绫衣,仲翼也头疼的只想叹气。
  因为自小心脉衰弱,白绫衣受尽了白寒宵的疼宠,何止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直把他宠得一副嚣张乖戾的性子。
  “我想,能不能请莫公子好好照顾陵衣一些时日。”段若薇迟疑着道,虽然相交渺渺,但是段若薇也可感觉得到,莫罹之心性冷漠,七情寡淡,“昨日,莫公子中了碧桃花瘴气,最多不过昏睡几日,陵衣精通药理脉息不会不知道,可他仍然急的在莫罹床边寸步不离的守着……陵衣从来不曾对外人如此关心。”
  仲翼叹了口气,“这些事强求不得。”
  虽然他之前有的没的对莫罹闲话家常的目的,就是如此。
  段若薇笑道:“是,强求不得。”
  白绫衣乖戾,若不是真心关怀,只怕他也不屑。
  仲翼拍拍她的肩,“好了,回院子吧。”
  段若薇住的小院空旷而荒芜,那是仲翼为了不让她因目不能视物磕绊着,空旷而不空寂。云翳寺空旷而荒芜,却是年年岁岁日积月累而生,空旷的让人心底沉寂。
  莫罹与仲翼分开之后,信步闲走,就走到云翳寺庙门前。
  叩门,门上朱漆寸寸剥落。
  莫罹静待片刻,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僧开门,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莫罹也双手合十,还礼,道:“俗世之人,冒昧叨扰。”
  老僧眼底闪过一丝莫罹不懂的神色,随即恢复如常,淡声道:“施主请进。”
  莫罹跟着老僧走在云翳寺树木苍翠的小路上,明明是春日渐暖,走在这里却还是寒意入骨。老僧走的脚步悠悠,比莫罹这个内力精深的人还要闲适几分,“这条路是通往……”
  莫罹下意识接口道:“偏殿。”
  老僧颔首,“不错。”
  莫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只能猜测到或许在自己“忘记”的过去里,曾经来过这里。
  “施主心绪不宁。”老僧引着莫罹从偏殿走向大殿。
  松香冉冉,莫罹不由自主的松懈下来,道:“身在迷雾之中,心绪难宁。”
  老僧淡声道:“施主可愿意对老僧讲讲?”
  莫罹道:“不敢以红尘俗世叨扰高僧。”
  老僧道:“老僧身在红尘之中,不能看破,也不曾免了俗世之扰。”
  已走到正殿里,莫罹看着金漆都已经掉的差不多的佛像,想必昔日这里也还是盛世繁华,只是时光流逝成了断壁残垣。他低声道:“这世间万物,于我而言,如春花秋月过眼云烟,我看得到,碰得到,却始终无法将其放在心中。”
  说着,莫罹开始回忆。
  他想起了唐柔,那个秀气如少女的男子,那时候他男扮女装,一袭红衣招展,成了莫罹再难忘怀的梦境。
  他想起了叶孤城,紫禁之巅清冷如冰的月色下,那一抹微顿尘世的白,那一片飘上云端的天外飞仙。
  他想起了叶卿雪,白衣话唠的叶卿雪,姿态如仙的叶卿雪,墨衣成婚的叶卿雪,容颜苍白如纸的叶卿雪。
  他想起了百里夙,想起了顾珏,想起了阿钰,甚至想起了白云城里时常拿着一碟子点心给自己的侍女雅雪。
  “我生命之中出现了很多人,他们出现,然后消失,我可以清晰的回忆起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模样,却……”莫罹叹了口气,带着些小孩子般的茫然看着老僧,“我不知道,是我自己不愿意,还是我根本记不住。”
  人世间的情感,于莫罹而言,其实是十分陌生的。他由杀伐之兵修行成人,情丝懵懂就被玄逸仙尊收归门下,跌跌撞撞修成一身强横法术,却从无一人告诉过他情为何物,后来结识陆溧和离郁,才懵懵懂懂知晓自己与他们是挚友。然而陆溧和离郁惹是生非,莫罹除了在他们闯了祸之后替他们收拾后患,还是一个人闭关时间比较多。
  老僧静默看他,那双似乎可以看透世情的双眸,深邃如井。
  莫罹看着他的眼。
  “但问己心。”老僧道。
  莫罹笑了笑,闭目对着佛像跪下去。
  “佛说,四大皆空,高僧不该劝我放下纷扰么?”
  老僧道:“心放不下,岂是老僧一句劝所能扭转的。”
  莫罹起身,“多谢高僧。”
  老僧笑道:“施主想通了?”
  莫罹摇摇头,“还未。”顿了顿,又道:“但是高僧不是说了么,但问己心。”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上一章的问题很简单,莫罹和小白是兄弟~(@^_^@)~
  

  ☆、云翳寒宵

  碧桃花瘴气的毒还未彻底清除,云翳寺又苍翠清寒入骨,莫罹往寒宵山庄走的时候就一身一身的冒冷汗。等到回到暂住的院子,身上墨绿衣袍已被汗水打透,风一吹,春日的寒意刺骨。
  追命还在睡着,莫罹隔窗去看,追命的呼吸急促,两只手捂着胸口,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莫罹几步走进去,搭上追命的脉,脉搏微弱,似乎临近死亡。
  “你也懂医术?”白绫衣端着碗药走进来。
  莫罹接过药碗,道:“勉强算是懂得一点儿皮毛。”他打量了一眼白绫衣,分明和自己一般无二的容貌,眼角眉梢却总带着几分难以收敛的妖气,就像昨日开的葳蕤的一树碧桃花,颜色清透,瘴气却能让人无知觉的昏睡过去。
  白绫衣抱臂看着莫罹唤醒追命,柔声哄着给他喂药,忍不住咬了咬唇角,“你跟他是兄弟?”
  莫罹一边安抚的拍着追命的背,一边侧头对白绫衣道:“我不清楚,不过应该不是。”他哄着让喝了药的追命继续睡去,才对白绫衣解释道:“数月之前的往事在我脑海中半分记忆也没有,在京师酿酒为生,后来略商他突然就出现喊我哥哥。”
  白绫衣好奇道:“那你就不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他亲哥哥?”
  莫罹摇头,“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何必浪费时间去想。”
  白绫衣一愣,“你觉得,谁是你的亲人,无关紧要?”
  莫罹道:“我……”
  他张了张口,半天接不下去。
  若是仲翼没有说那一大篇话,莫罹大概会回答“无关紧要”,但此时莫罹已经知晓了白绫衣心脉极弱,命不久矣,实在说不出来“无关紧要”的话,但若是要他违心说什么“很重要”,他也说不出口。
  “算了算了,”白绫衣抬抬下颌,“把胳膊伸出来。”
  莫罹依言抵触胳膊。
  白绫衣按住莫罹的手腕,他手指从来冰凉如不化的冰,“你中了毒……”白绫衣惊讶,瞪了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的莫罹一眼,蹙眉,咬唇,喃喃自语着,“这毒,像是日积月累而成的,可日积月累的毒淤积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你还活的好好地,只是失忆……”
  他自言自语了许久,直到指尖都沾了莫罹的温度,才收回手。
  “你中了毒。”他正色道。
  莫罹不甚在意的问道:“什么毒?”
  白绫衣摇摇头,有些沮丧的道:“我看不出来。”他忽然抓起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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