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这是个无解的问题,也是个多解的问题。
“千古艰难惟一死,或许对她而言,死是一种解脱。”沈越自言自语,忽然怀中一重——
“陵衣!”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已经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了……下章开始发便当#^_^#
☆、尘埃落定
月上柳梢,白绫衣悠悠转醒。
一睁眼,只有满目黑暗,他合了合眼,再睁开,仍然是一片黑暗。
“越哥哥?”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白绫衣忍不住出声,“好黑啊……”眼睛看不见,听觉就会变得异常灵敏,白绫衣可以清楚的听到身边的呼吸声蓦然变粗,他心中一颤,原本心中那一丝的疑影,渐渐扩散。
左手按在右手腕上,还未定下心把脉,手先被人握住。
沈越轻声道:“陵衣,我在。”
白绫衣不说话,只用力挣脱他,沈越再握住,白绫衣再睁开,几次三番之后,白绫衣忽然不动了,只用他茫然空洞的眼睛“看着”沈越,“越哥哥,《刹那》的心法已经侵蚀到我的双眼,我看不见了,是不是?”
沈越心中一疼,柔声道:“不怕,还有我在。”
白绫衣沉默着缩回手。
他不说话,沈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相处一直以来都是白绫衣黏着自己,又是撒娇又是耍赖,沈越也习惯了事事纵容着白绫衣,万事由着他的性子来——或许是因为心中有那份补偿白绫衣自小所受之苦的心思。
许久,还是白绫衣先开口。
“其实,我在选择修习《刹那》,就知道会有今日。”白绫衣摸索着将身上盖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春夜微寒,他已经觉得寒意倾入骨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就算时光可以倒流,世事可以反悔,我也不后悔。”说着不后悔,但那空洞无神的眼睛却泛出几许血红色,看着触目惊心。
“我只是……只是怕黑……”
沈越俯下身搂住白绫衣瑟瑟发抖的身体,“不怕,有我在,我就是你的眼睛。”
白绫衣唇畔勾出一抹笑,“越哥哥,《刹那》霸道,先是眼睛,然后就是耳朵,然后是四肢……我的感觉会一一消失,直到连痛也感觉不到的时候,我就会死。”他说的坦然,“你看我多聪明,自己怕疼,就挑了这种死法。”
沈越静静的听着。
白绫衣道:“那天,在酒楼里,我见到莫罹哥哥……我先看见的他,他哄着那个中了毒的南方总捕,我好羡慕……明明他是我的哥哥,却在那里照顾别人,知道他们是求师父给那个南方总捕解毒,我就不肯医治。我不肯……可是如果追命死了,莫罹哥哥会恨我的,我怎么能让他恨我呢,不能啊……”
沈越道:“莫罹不会的。”
白绫衣忽粲然一笑,“我知道,莫罹哥哥就是嘴硬心软,我故意站在悬崖边上吓唬他,没想到他真的上当了,扑过来救我。”
若说在那之前,白绫衣还觉得莫罹对自己不过是应付,那么在那之后,就已经确信莫罹是嘴硬心软。
“那会儿,他拉着我两个人挂在悬崖上,我有点儿后悔了……我不想让他用生命去证明我对他的重要性,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白绫衣忽然一顿,心底轻声自语:原来,我也怕死,怕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越哥哥,”白绫衣若无其事的伸了个懒腰,额头蹭蹭沈越,“我好饿,有什么吃的没有?”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不要吃莫罹哥哥做的烤鱼。”
沈越浅笑,“好。”
其实,就算是白绫衣此时想吃莫罹的烤鱼,莫罹也是没有时间——该死的,不该死的,皆付之一炬,留下一堆后续事情要处理。
比如说,追命的毒到底该如何处理。
比如说,秦景此时该忙着如何接受沈家偌大家业,但却留在这里,每日摇着折扇进进出出也不知道有什么忙的。
比如说,白绫衣昏迷之前威胁铁手的又该如何。
比如说……
莫罹此时焦头烂额,哄着追命睡着,给他房间里点了安魂香,却没有立时出去。需要他应付的事情太多,偏偏体内“蕊”之剧毒,不时发作,也不取人性命,就是一发作内力全无四肢酸疼。
沉思许久,莫罹伸了个懒腰,闻久了安魂香,他也有些昏昏欲睡。走出房间,夜风一吹,顿时觉得清醒不少。
“莫兄?”秦景拦路。
莫罹微微颔首,“秦兄有事?”
秦景道:“段姑娘说,有事找你。”
莫罹愣了一下才想到秦景口中的“段姑娘”是段若薇,那个总是一袭青裙双目失明的女孩子。
“找我?”莫罹疑惑道:“她现在在哪里?”
秦景闪身让开,段若薇笑意清幽静立月下,不能视物的双目仍然灵动无限,“莫公子,我不请自来,你不会怪罪吧?”
莫罹客气道:“岂敢——段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段若薇笑道:“师父说,陵衣任性给追命下毒,只怕再有几日就要毒发,所以命我来送解药。”她说话间,秦景已经自觉退步走开,“莫公子,陵衣因心脉之伤,难免有些心性乖戾,但心地还是不坏的,还请莫公子不要认真和他计较。”
莫罹顿时了然段若薇的来意——白寒宵早看出来白绫衣给追命下毒,却不当着白绫衣的面说出,即是保全白绫衣的面子,也不至于让追命最依赖的“哥哥”莫罹和白绫衣闹翻,而此时让段若薇前来送解药,不动声色化解兄弟嫌隙。
莫罹不得承认,白寒宵确实是将白绫衣爱若亲子,“有劳段姑娘。”这解药来的正是时候,有解药在,莫罹可以快刀斩乱麻的让铁手和追命离开这里,只要再打发走秦景,他们兄弟三个人就立刻远走,从此隐居山野,不再和任何纷扰扯上关系。
段若薇浅浅一笑,“师父只有我们三个弟子,陵衣能找到自己的亲生兄长,我和大师兄也替陵衣高兴。”
莫罹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仲翼死了。”
段若薇愣住。
莫罹也愣住,他错愕的看着段若薇浅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大师兄他……”段若薇蹙眉合上眼,唇颤抖着,一字一字道:“他尸体在哪里?”
莫罹轻声道:“仲翼他扑入火中,尸体已经……已经化成骨灰,沉入水中。”
段若薇仰起头,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是么……这样也好。”
说着,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去。
莫罹张了张口,又将话咽回去。
秦景远远见段若薇离去,又过来,拍了拍莫罹的肩。
莫罹几乎要被浓重的疲倦感压得喘不过气来,“蕊”的毒又发作,他咬牙忍住,将段若薇给的解药塞到秦景手里,一个字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中蹦出来的,“追命的解药,你给他送过去……我……”
声音的颤抖已经无法掩饰,莫罹几乎是仓皇转身背对着秦景,将胸口堵着的淤血吐出,才觉得好受了点儿。
“莫兄?”秦景叫了一声。
莫罹摆摆手,扶着墙壁离去。
徒留秦景拿着个药瓶子,一脸无奈。
等莫罹一步步挪到白绫衣昏睡的房间里,“蕊”发作过去,他脱了沾血的外衣,走进房中,正听见白绫衣喃喃跟沈越说着什么。
“大哥,”莫罹很轻的叫出这两个字。
沈越侧目,“你……”烛光下,莫罹脸色苍白若纸,比之躺在床上的白绫衣还要憔悴,“过来坐。”声音里含了点儿轻松的笑意,“看看陵衣,多大个人了,还赖在我怀里和我撒娇。”
莫罹依言走过去坐下,也笑道:“陵衣再大,在大哥跟前也还是个小孩子。”
沈越笑着伸出手,道:“可别说我偏心,只疼陵衣不疼你,你也过来,哥哥也抱抱你。”
莫罹也就又往沈越跟前挨了挨,沈越胳膊一收,将白绫衣和莫罹两个人同时揽在怀里,笑道:“这下好了。”
白绫衣笑着撇撇嘴,“才不好呢,有二哥在,越哥哥指定嫌我不听话。”
莫罹微笑,“知道自己不听话,那以后就多听话。”
以后……白绫衣故作委屈的鼓起脸颊,“越哥哥你看,二哥欺负我。”
沈越笑道:“哪里欺负你?我怎么没看见?”
白绫衣不必不饶,扯着沈越衣襟撒娇,“就是欺负我了,就是!”
沈越无奈笑道:“好好好,欺负你了,哥哥帮你欺负回来,好不好?”
白绫衣清脆应声,“好!”
莫罹笑道:“大哥也偏心了,明明是陵衣牙尖嘴利,反说我欺负他。”
沈越屈指左边这个头上敲一下,右边那个头上敲一下,“你们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半斤八两,两个都该打。”
三人说说笑笑,似乎能冲散这埋在心头的阴郁。
昏昏睡去之时,莫罹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蕊’的毒有解”,“换血”,“以命易命”等语,但不知为何他神智被倦意侵蚀,连睁眼都难以办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可能还有一章就要完结了,下一卷大概就该回到唐柔的世界#^_^#
这一章的题目纠结了好久,最终定为尘埃落定,本来这四个字我是留给结束那章的,但是我发现除了这四个字,再找不到适合它的题目,因为到了这里,于莫罹而言已经是尘埃落地。
☆、不如归去
已经死了二十余年的一军主帅杨宏“死而复生”,一时之间成了帝都人人口耳相传的故事,茶余饭后,走在街头总能听到关于杨宏的故事,无外乎“英雄难过美人关”,“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等话。
“曲雅清,到底是何等样的女子?”收起卷宗,无情在院中煮茶。
铁手想了想,道:“如果说还有一个女子,值得烽火戏诸侯,只为博其嫣然一笑,那么这个女子非曲雅清莫属。”
无情道:“你甚少说话夸张。”
铁手道:“这并不夸张。”
他犹记得,那一袭蔷薇色罗裙曳地的女子,时光对她格外的温和,早已不是韶华之龄,却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你说不出来她到底哪里好看,说是眉眼,那如云的鬓发也风姿绰约,说是唇齿,那明眸盈盈也柔若秋水,说是步态如莲,那风韵气度更经霜绝艳……那样的好看,一眼就让人深陷其中。
铁手道:“如果大师兄见过她,或许就会觉得,杨宏为了她抛妻、弃子、诈死、隐姓埋名,都是情有可原的。”
无情给茶壶中注入热水,水汽氤氲,使得他眉眼模糊不清,只见苍白清癯瘦硬。
“追命呢?”无情问道:“他的毒刚根除,别是又出去惹祸了?世叔也就在他刚解毒奄奄一息的那几天看他可怜才纵着他,毒根除干净了再闯祸,指不定还会被世叔关禁闭,到时候有没有清净日子了。”
回忆起以前追命被关禁闭之后的大吵大嚷,连一贯心性沉稳的无情都觉得额头上青筋又有冒出来的趋势。
师弟“活泼可爱”确实招人喜欢,可太过“活泼”就让人头疼了。
铁手笑道:“刚过来的时候,路过追命那里,看他正在折腾那几坛子桃花酒呢。”
无情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铁手,一杯自饮,“他忘记了自己中毒之后的所有事情?”香茗入口,先是一抹苦涩,半晌后才有茶香在唇齿间四溢。
铁手道:“是,从独孤伊人给他下毒之后,到前几日解毒醒来,这些时日的事情他一点儿都不记得了。”铁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