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锏悬鞭,坐下一匹火炭马,摆开二柄大斧,大开关门出来。程咬金一看,只见一张朱砂脸,两鬓火红须,带一顶猪嘴盔,穿一领铁甲,摆开板斧而来,叫声:“呔!来将何名?”东方煌道:“不消问得,我乃大隋朝官拜黄土关总兵东方煌便是。你这厮是何人?”咬金大喝一声道:“你难道不晓得金墉螭虎大将军程爷爷?俺家秦元帅在宁阳关九战尚师徒,三抢呼雷豹,智取红泥关,一锏定宁阳。谅你这厮有何本事抗拒天兵?快快下马投降,早晚与我爷爷拿拿斧头,若有些功劳,就与你个把官儿做做。”东方煌大怒,举两斧照头便砍。咬金拦开斧,当的一响,还他一斧。东方煌一架,说声:“啊唷,好家伙!”回马便走。咬金推马赶来,东方煌将手向背后上一拍,身子一摇,背上伸出一条手来,望程咬金一掌,就从半空中拿了过去,绑入城中去了。
败兵飞报入营,叔宝大惊,连忙带了众将,一齐出营。见了东方煌这个红脸红须,叔宝十分奇异,便推呼雷豹,摆动提炉枪,一马上来。东方煌不问来由,把双斧劈面砍来。叔宝举枪招架,战无三合,东方煌一手举斧,一手将背上一拍,身子一摇,背上伸出一条手来。早被谢映登看见,举起桑弓,搭上桃箭,嗖的一声,正中神手。这手乃英灵所结,中了一箭,就扑咚一响,跌下马来。叔宝顺手一枪,断送了性命。大兵杀入城中,救了咬金,安民已毕,养兵三日,起兵竟犯东岭关,离关十里下寨。
这东岭关守将乃是杨义臣,官拜大元帅,有万夫不当之勇。有五个儿子,名唤杨龙、杨虎、杨豹、杨熊、杨彪,都有本事。帐下管二十四员总兵,二十余万雄兵。当下闻报金墉西魏王起兵,秦叔宝为帅,已抢四关,将到东岭了,即齐集大小众将计议道:“叔宝为帅,十分勇猛,此人只可智擒,不可力敌。”调出众将在关外摆下一阵,周围二十万雄兵把守,中间立一旗杆,用八枝大木头合成一枝,长有十丈。上边放着一个大方斗,那斗有一丈余大,内中坐着四名神箭手,饮食俱拽上去吃。守旗令一员大将,乃东方煌之兄东方伯,有万夫莫敌之勇,身长一丈,黄面赤须,使一把大刀,立在铜旗之下。此阵名为铜旗阵,外又摆着八门金锁,阵内藏绊马索、铁蒺藜、陷马坑,只待秦叔宝到来。他想,秦叔宝自道英雄无敌,决然来打阵,一入阵中,虽有八臂哪叱,也要丧命。只要把此人一除,西魏易破矣。又写一封书,差官到幽州,请罗艺前来保守铜旗。差官奉命,竟往幽州而去。
却说燕山王靖边侯罗元帅得了杨义臣的书,大惊道:“原来西魏王造反,秦叔宝为帅,已夺四关,兵到东岭,来接我去保守铜旗阵。”即对差官道:“你且先回,本帅身为元戎,汛地难离,恐边外扰乱,就差公子罗成前去,擒拿反贼便了。”当下罗公分付罗成道:“你去保守铜旗,不可认那反贼为亲,必要生擒见我,待为父的亲斩此贼,不可违令。”罗成应诺。差官谢别,竟往东岭报知,此话不表。
再说罗公即退进私衙,秦夫人前来迎接。见罗公满面怒容,有不悦之意,夫人忙问道:“相公为何不悦?”罗公见了夫人,不好十分大怒,长叹一声说:“夫人,老夫不是在夫人面上不悦,只因令侄他也是个名门世族,昔日老夫荐他在唐璧标下做个旗牌官,不料他空有一身本事,不为王家出力,反助反贼为帅。如今他抢了临阳,定了宁阳,抢取黄土关,兵犯东岭。那杨义臣摆下一个铜旗阵,差官来接老夫去保守铜旗。老夫因汛地难离,差我儿罗成前去,但恐他反助表兄,故此不悦。”罗成此番因母亲在面前,胆就大了,不比在殿上光景,上前叫声:“爹爹,此言差矣。常言道:‘桀犬吠尧,各为其主。’孩儿是隋家之将,他为金墉之帅,两下交兵,岂有为私而坏国家大事?爹爹不必多虑。”罗公大喜,叫声:“我儿,若能如此,我为父的无忧矣!你可速速收拾,即便动身。”罗成回身走入厢房,老夫人随后进来,叫声:“我儿,爹爹那话,你却听他不得。你做娘的面上,只有你一个表兄,你前去切不可助那杨义臣,却要助你表兄破阵。”罗成道:“孩儿晓得,但助了表兄,人人得知;回来见了爹爹,却性命难保。”正是:
欲从母命防违父,全了私恩却废公。
毕竟不知罗成怎生主见,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秦琼三锏倒铜旗 罗成枪挑孽世雄
诗曰:
足智多谋杨义臣,铜旗阵上逞威能。
哪知天意人难料,三倒铜旗又失城。
当下老夫人听罗成之言,便叫道:“我儿,你此去只消明保铜旗,暗助西魏,随机应变;若保了表兄,不要回来便了。”罗成领命说:“孩儿知道了。”出来收拾了盔甲、马匹、军器,拜别爹娘,不带人马,只同二十名家将,径奔东岭关而来。心中想道:“我且慢往东岭,先到西魏,见过表兄,通知消息,然后到东岭会杨义臣便了。”主意已定,径往西魏营中而来。
再说秦叔宝,见报杨义臣关外摆下一座铜旗阵,要主将独打铜旗,忙请军师商议。茂公道:“目下未可破阵,我算定阴阳,待等一人到来,有了内助,那时阵就可破了。”不隔几日,军士报说幽州罗公子要见。茂公大喜,同叔宝出营迎接,接入营中,施礼已毕,分付摆酒接风。席间,罗成问道:“表兄曾与杨义臣交兵否?”茂公接应道:“尚未曾交战。因杨义臣摆下一座铜旗阵,外面又有八门金锁阵,兵多将广,要你表兄独打铜旗,故而未敢进兵。今公子到此,必有所教?”罗成道:“小弟自幼看过兵书,凭他什么阵图,无有不晓,哪怕什么铜旗铁旗!但家父道表兄不与王家出力,反助西魏为帅,兵夺四关,命小弟前来保护铜旗,共助杨义臣,大破西魏。”叔宝道:“表弟,若如此说,金墉兵士难保矣!”罗成道:“若认真要破西魏,小弟今日不来了。蒙母亲分付,明保铜旗,暗助西魏,表兄若打阵时,小弟在内照应,决不使表兄吃亏;若打破铜旗,杨义臣这厮就不相干了。得了东岭关,东都己在掌中矣。”徐茂公大喜道:“公子若为内助,铜旗易破矣。”罗成告别,众将送出营外,带了家将,来到东岭关外。杨义臣闻报,率大小众将迎入关中,摆酒接风,此话不表。
再说单雄信在席上听得罗成言语,心中想道:“这贼种看得西魏无人,全夸自己十分本事,使我心内不平。”程咬金从旁看见,知他不平之意,见罗成去了,各散归营,便来撺掇道:“单二哥,你方才听得罗成罗罗苏苏,说许多大话,看得我们俱是无用之人。那秦大哥与牛鼻子道人十分奉承他,他越然说嘴夸能。那东岭关守将杨义臣,他摆的什么铜旗阵,有何厉害?不是我程咬金自己夸口,只消杀奔前去,一斧头就把铜旗打倒,叫他笑笑。”雄信说声道:“好,妙啊!”到晚,瞒过诸将,也不与叔宝说知,提了金枣槊,上了青鬃马,出了营门,竟往东岭而来。来到阵边,大叫一声:“罗子来打阵也!”竟从休门而入。那隋兵叫声:“不好,有人冲阵!”万弩齐发,箭如雨下。雄信见势不好,把槊乱打,叮叮当当把箭拔开,往东冲来,要逃性命。那东边哪里杀得出?左冲右突,兵士围将拢来。走到西边,那西边地下都是绊马索、铁蒺藜、陷马坑。雄信大喊如雷:“不想吾单通死于此地矣!”
正慌张之间,只见一员隋将奔来,大叫道:“员外不要心慌,随俺来。”雄信听了,只得随了那员隋将杀出,并无拦阻。雄信叫道:“恩公请通名姓,后当报德。”那隋将道:“小将姓黑名如龙,乃鬼门关总兵。向年流落山东,蒙员外周济,赠我盘费,使吾回家,投杨义臣标下,今升总兵,此员外之大恩也。今员外因从休门而入,定是不知阵法,我故从生门领出来。请快快前走,不可耽搁。”雄信拜谢,上马去了。黑如龙回进营来,义臣早已得知,十分大怒,传出军令,将放走魏将的黑如龙斩首示众,此话不表。
却说单雄信走了出来,心中想道:“我今不到西魏去了,省得受那牛鼻子道人的气,倒不如上别处去罢。”一路思想,不觉走了二百多路。天色大明,远见一所庄子,心想,且到那里投了饭店,吃了早饭再走。说话之间,行到庄前,抬头一看,只见挂着两柄大锤,便问庄客:“这是什么意思?”庄客见雄信生得相貌凶恶,不好十分得罪,陪笑脸答应道:“将军不知,此间太平庄,庄主姓梁名师泰,有万夫不当之勇。这两柄锤挂着,有人在马前战得三个回合者,相留酒饭,监行又赠盘费。”雄信道:“原来如此,不知可有人交手过么?”庄客道:“并没有个对手。”雄信腹中饥饿,听他说有酒有饭,大喜道:“你进去报知,说外边有一将,要马前战百十合,还要把头砍下来。”
庄客忙到里面说知。梁师泰大怒,结束上马,出来拿了两锤,大叫道:“呔!狗囊的,你敢与老子战三合么?”雄信一看,只见此人黑面黄须,青扎巾,石青团花战袍,手执一百六十斤重两柄大锤,有五升斗大,在面前大呼小叫。雄信想道:“此人不像善相,不如先下手为强。”把手中槊劈面打来。梁师泰将锤往上一迎,扑咚一声响,几乎把槊打断了。雄信叫声:“好家伙!”又一槊打去,亦又把锤一迎,好厉害!雄信两手酥麻,虎口震开,回马就走。梁师泰道:“你往哪里走!”随后赶来。雄信道:“你不要赶追,待我去唤我徒弟来与你比比。”梁师泰道:“师父本事有限,徒弟干得什事?”雄信要脱身逃走,又答应道:“我不哄你,你在这里等等,就来的。”梁师泰看他本事低微,住马道:“快去唤来,试试咱家的手段。”雄信应诺,走了有十多里路,来到三叉路口,肚中饥饿,心想,哪里寻得些东西吃吃便好。只见东边推来数辆车子,有数十余人赶着车子而来。雄信看见大喜,拍马向前大叫一声:“留下东西!”举槊就打。军士看见来得凶猛,弃了车子,往后就跑。
你道这起车子是什么人的?乃是西府赵王李元霸,奉旨各路封王,从明州王窦建德哪里来,要往寿州王李子通那里去的,正从此经过。他同郡马柴嗣昌在马上慢慢而来,听报强人挡路,大怒,拍马而来。雄信看见元霸,大惊,跳下马来立着。元霸不认得雄信,正要举锤来打。柴嗣昌随后也到,看见雄信,叫声:“贤弟,不要打,这是秦恩公的好友。”元霸听说,即忙住手。柴绍叫声:“单二哥,为何在此?”雄信见是柴绍,连忙上前,柴绍与元霸一同下马见礼。雄信便将私自去打铜旗,几乎丧命,幸亏黑如龙相救,遇着梁师泰相敌,因肚中饥饿,故来抢车子,细说了一遍。元霸道:“此人在哪里?”雄信道:“就在前面,千岁可去试试锤看,只怕比千岁更狠些。”元霸道:“你先去说知,待孤家去打死了他,你好去吃饭。”单雄信大悦。
柴绍道:“四舅,我与你是过往之人,与他无仇,不可伤他性命。”元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