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姐沉默了一下:“对于刘盈来说,打天下时那些尸体只是死亡的符号,和他是不相干的;而戚夫人不一样,他认识了她很多年,而且知道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可这个美丽的女子要杀他,杀他的姐姐,废他的母后。更何况一开始吕雉并没有杀戚夫人,只是让她做低贱的宫人每天捣米。吕后也说了,‘我在项羽那里做两年苦力的时候,你在汉王大营夜夜笙歌地陪伴着我的丈夫。我当时捣米,你也捣捣米看。’娇弱戚夫人自然受不了这个苦,但在捣米的时候既没有自尽,也没有向吕后求饶服软,而是唱了一首歌,歌词的意思是叫他远在属地当赵王的儿子快来救她。吕雉这才勃然大怒,砍了她的手脚。”
可能是我说的太激动了,吴姐怔了怔,电话那头没说话。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谢谢吴姐,也谢谢你向导演推荐我,但我觉得我胜任不了这个角色……我内心无法理解刘盈的所作所为。他对待杀母杀姐杀自己未遂的仇人,还要抹着眼泪说我原谅你。反而对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大喊你怎么这么残忍这么无情。”
吴姐在那边沉默了一下,道:“试镜还是去吧,反正还有几天呢,你在家里好好想想。”
我答应着,忽然吴姐在那边又笑着问:“你是不是有恋母情结啊?”
我怔了怔:“那倒没有。不过我是被我妈妈一个人拉扯大的,她很辛苦。记得小时候有次我听见院子里的小朋友说我妈坏话,我气得拿着木棍追了他们两条街,后来把他们暴打了一顿。”
吴姐在那边咯咯的笑了:“敢情这刘盈是戳到你的痛处了。”
我叹了口气:“大概吧。”
后来我又和吴姐聊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我还沉浸在刚才谈话的情绪中,渐渐进入了梦乡。要是我知道这是一场没有办法回转的时空之旅,也许那一晚上我都不会睡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竟躺在了一张雕花的大木床上,上面隐隐地刻着一条龙,纬仗蔓滋,一个全身黑缎的女子坐在我的床头,她的头发很长,一缕黑色的瀑布一直划过她的背散落在床上,一个很简单的发髻盘在她的脑后。我一动,她就转过了脸来。她并不艳丽,却端庄大气,一股现代所说的中性风的英气直逼我的面庞。
她的嘴角轻轻一弯,声音有些沙哑:“盈儿,你醒了?想不想喝水?母后喂你。”
我怔怔地看着她,无意中打翻了她递过来的一盏清水。
看着水流沾湿了床褥,我仍然没有回神。
她有些孤疑地看了我一眼,手上也没有停,边帮我擦拭着袖口,边道:“都是快十岁的小男子汉了,还莽莽撞撞的?”
我似乎一下子认出她是谁了!!
这样的梦境真的很真实,真实的不敢让人相信。
我一定是做梦了吧。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不忿吕雉的身世,竟在梦中碰见了她!!
既然是一个梦,我就要好好地做完,在梦中赶紧实现我的想法,免得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忽然抱紧了她:“母后,刚才在梦中有神仙启示了儿子。他说儿子是将来会做皇帝的人,儿子真想快快长大保护母后,让您长寿安康,荣光无限。”
面前的女子听了以后,面容一下子沉寂起来,她深深地看着我,忽然一下子把我搂进怀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冷,但是充满了力量和决心:“你是我吕雉的儿子,我自然要让你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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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梦境 。。。
这时,隐隐绰绰的帘子如风般摇动,原来一名宫娥已伏在了帘后,她恭敬地轻声开口:“皇后娘娘,是宴会的时辰了。”
那只抚着我额头的手微微地顿了一下,手掌的温度传了过来,炽热而粗糙。她已过三十,手上仍布满了薄茧。如此真实的触感,如此真实的梦境。
她似乎恢复了威严的气质,淡淡地对外面道:“衣服放这儿,你下去吧。”
“诺。”宫娥退了出去。
她一手抱住我的背脊,将我托了起来;麻利地解开我的睡衣,给我穿上属于太子的华服,只见烛光下她斜飞入鬓的眉像一把冷萧的弯刀,眉眼中却露出温情。
看着她我忽然想起了自己早亡的母亲,她当年也是这般为我穿衣。
心下不禁叹了口气,既然是梦境,梦醒便忘,梦中我便将自己当做吕雉的儿子也罢……
只是,对着一个用血肉之躯庇护着自己孩子的母亲,也许我永远无法如真正的刘盈一般,说出那样一段台词。
却见她的目光顿住了,投向我的眉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眉间渐渐聚集。她眼中一闪而过震惊之色,伸手轻抚了上去。
她嘴角轻轻地勾了勾,并没有说话,只是低□子为我着履,随后牵着我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
宫女们零零星星,守在长长大殿的两侧,我牵着母后的手,她手掌的温度包裹着我,溢出了手心的汗水。
穿过两间长长的回廊,来到长乐宫中的麒麟殿,只见其中群臣俱在,原来竟是皇家的宴会。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两列宾客中,左列第一座的长髯中年男子一派温厚之象,带头向母后行礼。
“萧丞相快起,今日一宴,皆为旧臣,诸位莫讲虚礼。”母后微笑道。
她牵着我的手缓步而入,侧身一撩袍坐在最中间两座的左位上,空出了尊位,大概是等刘邦。
我则以皇太子之身坐在了右列一座的位置。
众臣见皇后已然入座,边又渐渐地开始互相聊天,似乎并不十分讲究礼仪,我这才忆起,按照刘盈现在的年龄计算,这是刘邦剿灭项羽,称帝的第一年。天下尚且动荡不安,士人臣子中还留存着春秋战国的风气。
几乎过了半个时辰,门口的太监才高高地唱和着:“皇上驾到——”
“臣等参见皇上。”
我抬眼望向大殿门口,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射来,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只看得到他的轮廓被镶上了金,他的步伐迅捷而沉稳,风吹鼓着他黑色的袍袖。
他的声音如未出鞘的刀,带着笑意的尾音:“诸卿请起,请起。”
他右手牵着一个女人的手,她相貌妖艳,眼角带媚,娇弱万方。
她的裙摆落在地上,走过的地方,像开出了一地水莲花。
她嘴角噙着笑意,似乎和君王同进十分荣耀。
我固颐正视地坐在席上,袖中的手却不禁动了一下。
刘邦行至中央案几前,也同母后一般撩袍入座,戚夫人无位,身后站侍的宦官忙看着刘邦的眼色帮戚夫人加了一个团蒲。戚夫人便在刘邦身边坐定。于是变成了戚夫人坐在右,刘邦坐在中间,母后坐在左边的情形。
这是我才真正看清楚他的相貌,鬓角的白发,额上的皱纹,还有眉目间开阔的豪气。
这才发现,原来,他已经老了。
他既然来了,菜肴便源源不断地被供奉了上来。刘邦起杯道:“诸卿请”,两列的臣子纷纷以袍袖掩着酒盏一同举杯辞让,以求雅观。刘邦又请一次,并自己执箸,众臣也再不谦让,纷纷开始取食。
不一会,一个末座靠后的臣子站了起来,他向刘邦举杯道:“皇上建庙称帝,可谓天下之大幸。从此四海平定,万民归心,实是天下之福泽。”
刘邦听后哈哈大笑,起身,却对萧何等众老臣举觞:“如今万民归心,朕多赖众卿之功。”
众人又推让一番,便饮了酒。
不一会儿就有美姬一列从旁门出,鱼贯入殿,丝竹之声奏响,她们甩开翩翩的衣袖,开始跳起了舞。歌舞之类,我在演艺圈中早已见多,更何况还有现代特效,对于这些歌舞也并不惊艳,倒是有几个大臣似乎看得入了迷。
刘邦好整以暇地看着宴上舞姬水袖如云,戚夫人在旁边帮刘邦布菜。母后只布了几次,戚夫人这方面却是眼敏手快。
不知为什么,我却感觉芒刺在背。
等一众歌舞都下去了,刘邦忽然开口:“太子今天倒是颇有威仪,莫不是生了一场病,性子也改了?”
我一怔,这个梦还真是有意思,莫非梦中刘邦也如此敏锐?果然知子莫若父。
就在我发呆的一会儿,吕后已经替我开了口:“太子大病中梦游神迹,受到启示。”
刘邦嗤笑一声,满脸的痞气:“朕问的太子,让他自己说。”
这个梦还真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依礼,我执酒起身,来到殿中,这时大殿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我甚至可以感到诸臣投来的探究般的目光。
我依礼朝刘邦行了一个祭祀的大礼,举觞过顶,朗声道:“儿臣恭贺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话声一落,刘邦的嘴角仍是噙着笑,可眼睛却不再笑,他似乎绕有兴致的声音响起在我的耳边:“喔?你说说,朕有何事可贺?”
我庄严一揖:“天下席卷,四海囊括,宇内莫不归一,父皇猛将如云,谋臣充栋,皆忠义之士,此为一贺。父皇曾约法三章,便是以仁爱治天下,格暴秦之弊,万民莫不归心,此为二贺。儿臣虽不能夜观天象,却得以梦中遇帝喾,示我大汉王朝千秋万代,功盈盛鼎之兆,终为祥瑞,此为三贺。三贺合,王天下。”
我仍记得此次刘邦在长安也停留不久,便又开始了对异姓王的长达七年的征伐。因为担忧“共天下”的诸异姓王,他在自己最后生涯中,仍是举戈戎马,想打下“家天下”的霸业。
如论如何,祥瑞之数,总得见喜于龙颜吧。场面功夫,本就是我职业使然,日日对待观众,早已做惯,梦中也没有丝毫不顺。
我举觞饮干杯中酒。刘邦哈哈大笑,也以袖掩觞饮满。随即却转向母后开口道:“儿有所成,果赖皇后教导之功。”
我心下一怔,这句话既表扬了母后作为教导者的职责,也暗示了她教导儿子作秀的嫌疑。
母后闻言,面上倒仍是一片沉静,她轻轻勾了嘴角,微笑道:“臣妾不敢。臣妾一届妇人,怎敢得启示于帝喾。倒是帝喾给了太子一样东西。”说罢母后招手让我过去,我长跪未起,膝行至刘邦的案几前,母后伸出手指轻轻地点在我的两眉之间。
“皇上请看。”
我心下有些狐疑,面上仍是平静无波。
刘邦怔怔地看了我许久:“眉间正中这点痣,原来盈儿并不曾有。”我心下更加不解了。
母后微微一笑:“正是。”
刘邦的眼睛弯了起来:“果真是祥瑞?!”
他随即大笑,一手将我托了起来,自己也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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