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却怎奈,这京城来的看家护院是一点儿面都不给。甚至是有些嗤之以鼻的模样直接将头别开。这一下,玲珑可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又是提高了音调,赤红着脸说了一会儿。
这才垂头丧气的走到了余未寅身边。而余未寅,甚至能感觉到随行的驾车小厮有些讥笑的表情。高傲如她,怎么能在阴沟里翻船!
只是一时间进退两难。而正当她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之际。她竟是鬼使神差的想到了沈岱清。那个唯一的主找不到,找这位管事的兴许有用。
可她又是难以开口的。可一边是这样的尴尬,一边却又是在整个余府跟前丢人。她实在难以抉择。就连一旁的玲珑也急的是满头汗水。而同时,那侍卫高高在上,却又实在是叫人感到压迫的难受。
要说这一年头里的余未寅,应该是鸿运当头的。这样的说话其实在余未寅心中是有些根深蒂固的。除去了去年那厄运。大多时候,她还是幸运的。就如此时,只听得那边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沈岱清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了余未寅面前。想着他,他便第一时间现身。
只见他盯了余未寅一会儿。随即,摆摆手,一如既往冷冷的说道:“世邀余小姐进门。”
说话间,他又是看了余未寅一眼,这才转身进了屋。眼看着原本趾高气昂的侍卫,一下便是成了惊恐状况连连赔礼道歉。余未寅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只是紧紧的跟上了沈岱清的脚步。
倒是玲珑,仿佛是扬眉吐气一般,彻底将头抬得高高的。
院还是那个院,余未寅并不是头一次造访了。由正门进入便又是九曲十八弯的各种羊肠小径,穿梭于一间又一间的院中。而与头一次夜里来的不同的是,这院中几乎真真达到了十步一个侍卫。这样的日,余未寅不知道赵齐光竟是怎样忍受的。
“你瘦了。”
一上,余未寅看着沈岱清欣长的背影。想必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会突如其来的讲这样一句话。她竟还是将沈岱清当做宁世尧。分明已经宁世尧死了。而与此同时,沈岱清的脚步也是略微有了一丝迟疑。但并不停留,仍旧是将脚步走的刚刚好。
不至于叫余未寅跟不上,也始终控制在步左右。这人仿佛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瞧,他其实是有默默的体贴的。却只是余未寅满腹的心思,根本不会去在意到这样的小细节。
又是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沈岱清终于在一间院前停下脚步。这才回头说道:“世还在休息。他醒后,我会通知到你在这儿的。”
仿佛在他眼中,还闪烁着其他的东西,只是余未寅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捕捉。就如同他这个人突然出现、又摇身一变不是余未寅自己预料的那个人一般。刚要抓到他,他便走了。刚要平静,他又是有意无意的来撩拨。
“谢谢。”
待余未寅十分艰难的从嘴中挤出这两个人的时候,沈岱清早已出了院,看不到人影。余未寅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长长的舒了口气,面色惨然。只觉得浑身脱力,仿佛每一次都是这样。她软弱的叫她自己都害怕。
玲珑见得一向坚强如铁的小姐竟这样的不知所措。不禁有些愁眉的感叹道:“小姐怎么每回见了这个侍卫都这样不自然。好像便得不是小姐自己了。”
在玲珑看来,自家小姐是顶顶厉害的角色。虽然以往不声不响,可近些日来在整个余府可谓是风生水起。即便再想低调,却也始终成为了他人茶余饭后评头论足的对象。尤其是二房那几个丫鬟。甚至去了老府中那些丫鬟对于大小姐那可都是赞叹着‘哪哪儿都是透着聪明劲儿’。可到底还是在这沈公面前成了另一个人了,变成了光彩尽失。
良久,余未寅眼神怔怔,语气失落的说道:“像一个故人。”
“是小姐常念叨的宁公吗?可世也都说了,他们是两个人,身份背景都不同的两个人。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
这玲珑是真着急了。她根本无法理解,一个仅仅只认识了一天的人,竟然叫自家小姐这样魂牵梦绕。尤其是从这相貌如出一辙的沈岱清出现了之后更甚。
小姐近些日虽然在余府中虽称不上是横行霸道,但也算是如鱼得水。可谁都知道,这是小姐撞了多大的好运。自然,这其中也有小姐聪明的成分。但说来,最大也是唯一的原因只是因为世瞧得上她。老想方设法要成全这段姻缘。
而余未寅今日到此避世,不也正是这个原因吗。至少在玲珑看来,小姐多少也是有些倾心于世的。只是,小姐的心思哪是她能猜明白的。
玲珑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见余未寅深深吸了口气,只一瞬便一扫颓态,道:“好了。玲珑你去把院的门关上。”
“好咧。”
玲珑兴奋的跑去关门。她崇拜小姐,她更崇拜小姐将每件事都分的那么清楚。分明上一刻还在悲春伤秋,少女心事。这一刻,却俨然有了独挡一面大人物的风范。
随即,余未寅便进入到了紧张的查账之中。她必须要查出,自己家的财政到底是怎样的状况。这并不是无用功,而是切身实际关系到她兄妹二人的利益。老再想将大房二房凝聚到一块儿,可总有一天她也是会不在的。即便她看情分不去主动提及,就周若容那样贪心的人而言,必定是要将她兄妹二人彻底驱逐的。
如若不管不问,他们兴许连家底是怎么样的都不知道已然沦为乞丐。
任何时候,信息总是与时机共存与共握的。即便二房人丁兴旺,可她也要从另一方面将近些日高高在上的二房打压到同如今的大房至少是一样的高。那么赌场那桩事,二叔如今在管理的店铺,可都是摆在面前的机会。
只是,她碰到麻烦了,余未寅根本看不透这些账簿。
之前虽然跟着余巳易一块儿去了铺中多少也偷偷了些。余未寅本人也是自负于自己强的习能力。她曾经默默计算过,甚至用心算都已经比余辰午还要快上一半的时间。算账没问题,可查账竟这样的艰难。
她却还是低估了那些做账的老伙计。虽然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妥,可分明这账面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几乎是滴水不漏。
她甚至有些怀疑是否李全誊写错误。可只有人誊错,哪有人誊的全对的。
两个月的账单一遍遍仔细的看下来,余未寅已然是彻底的沉到了这里头。而无聊赖的玲珑一开始还看着小姐认真的背影颇是有些欣赏姿态。再后来,只是觉得一成不变,不知何时早就打起了瞌睡。
所以,这看门的丫鬟形同虚设。
而这本应该是秘密、在余府中好好的隐藏了那么久的事。也在此时彻底的破了功。
正在余未寅狠狠的抓耳挠腮之际。只见一白皙又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上了她眼前的账簿,“这里应该有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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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两个男人
“这里,与上一张的收入数目一样。但支出却多了一倍不止。”
“这里,这里,都是的。”
只见那只手快速的翻阅着前前后后的几张纸,将每一处都指给了余未寅看。
被这样一指,余未寅顿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可同时,亦是浑身一个激灵。可她只是看着对方,而对方不知何时从站在她身后看,变成了坐在她身旁,正在细细的替她查看账簿。并且用朱砂笔将每一处他认为不妥的地方全都圈划了出来。
仿佛有种温暖的泉流由他处流往余未寅的心田。又仿佛是微风。仿佛是那个深秋飘落在她鼻头的第一片雪花。
宁世尧坐在她的身边,表情认真、侧脸刚毅,从嬉皮笑脸换了一种沉稳的语调,在告诉余未寅‘我一定会将你的玉佩找回来的’,‘你先拿着我的,等找到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去找你交换’。
她淡淡的笑着,看着宁世尧一张一合的嘴巴,耳中是他好听的声音,以及自己对这本账簿的看法。这一切都发生的突然,可却美好的叫余未寅不忍去做打扰。
直到沈岱清将最后一页翻完,准备要重新站起来的时候。余未寅这才有些慌张的一把拉住他,颇有些焦急的问道:“你要走了吗?”
沈岱清指着那本余未寅自己装订的账簿,道:“这种账面,做的再精致,可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特意做了糊弄人的。”
“那怎么办。”
“你费尽心机想要研究的东西,其实就是一堆废纸。”
听了这样的话,余未寅的心中怅然若失。毕竟,他口中所谓的这些废纸也是真真得来不易的。她视若珍宝的研究了那么久,竟是一下叫沈岱清彻底推翻了。
随即,沈岱清看着余未寅难辨的表情,又是补充道:“不过,也不全然没用。”
只见原本几乎要绝望了的余未寅顿时松了口气。那拉着沈岱清的手又是重上了几分,颇是有些急切的问道:“怎么说?”
沈岱清微微一笑,道:“你连这点问题都瞧不出?”
余未寅无奈的摇摇头,苦笑道:“若是我瞧得出,便不会将这些废纸当做宝贝了。”
沈岱清重新坐下,一手指着那些账簿,说道:“至少可以推敲出,造这本东西的人想要隐瞒的东西多了。而为什么要隐瞒那么多?便是账面与实际不符。”
此时,余未寅终是露出了醍醐灌顶的表情,恍然大悟的说道:“账面与实际不符,断不会是钱无缘无故多出来。钱只会无故的少去。”
沈岱清笑着微微点头,道:“答对了。”
仿佛两人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余未寅的手还是因为紧张,紧紧的拉着沈岱清的袖。而沈岱清也应该是没意料到,自己竟还会露出这样由衷的笑。他始终没觉得不妥,或许说即便是觉得不妥也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阳光透过头上的葫芦藤洒在余未寅的身上,斑驳一片,却是为她今日的精致添上了别样的风采。微风轻轻拂过,那是最美的时光。
余未寅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运气好,仿佛是有如神助。她需要什么,老天爷便一一放到她面前任她取去。
看着沈岱清对于看账簿一事分明是驾轻就熟,这样的精确与笃定,余未寅不禁问道:“你怎么会连看账都懂?”
那沈岱清仍旧是微笑着,淡淡的说道:“你瞧,你现在也会了。”
余未寅显然一愣,随即低头莞尔一笑,轻声说道:“倒是没料到,你竟还会这样说笑。”
这样带着逗趣的话从沈岱清口中说出,显然是叫余未寅受宠若惊。
那沈岱清也显然是一愣。又是盯了颇有些娇羞的余未寅看了一会儿,这才将眼神收回,也是从余未寅手中将袖抽回,表情也恢复了往日的庄严,道:“世又出走了。我本是想来通知一声让你们不必等。但如今看来,余小姐是否还有未完的事。我会命人不要打扰到小姐。你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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