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几近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孤单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垂下了仰起的头。视线缓缓地落下,停留在眼前闪着波光的湖面上。
脑子里刀光掩映,掠过记忆的电闪雷鸣。记忆穿越时间的隧道,又回到了当初。
……
“闭嘴!”他大吼一声,打断了她那无边的喜悦。
“赫哲哥哥?”被吼的人怯怯地喊了一声,不明白一向温柔疼爱她的人,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样凶。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不是吗?
“你是墨鸢的亲哥哥,不好吗?你不喜欢墨鸢了吗?”年轻天真甜美的声音带着一点慌乱,但还是看着他问道。
“不好!”他恶狠狠地给了她两个字。为这个突然而来的时候而疼痛得心都碎了。他们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天大的讽刺!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着“赫哲哥哥”的小墨鸢,竟然真的是他的妹妹!
她被他凶巴巴的语气吓得缩了一下,大眼睛瞪得圆圆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何时开始,灼热的胸膛装进了一个娇小可爱的身影?梦醒梦回,都在脑海里轻灵跳脱,巧笑倩兮。明知道她跟那个两情相悦,却终是关不住自己的心。
逃避过,也想过快刀斩乱麻,可终究只能站在一旁,带着不到心底的笑容将她的一切看在眼中。那一声“赫哲哥哥”是享受,也是疼痛。
“赫哲哥哥,为什么?”稚气还残留着的脸儿抬起来,又大又圆又黑的眼珠儿盯着他,不依不饶地要求一个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他被逼得踉跄后退,喃喃地重复着“为什么”。是啊,他也想好的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这样作弄?明明是他先认识的佳人,她爱上的偏偏是野。就连他已经决计隐藏起来的一点心事,最终也成为了最深的讽刺最锋利的剑。
“赫哲哥哥?”许是被他那痛苦 的样子给吓到了,她惊慌地追了过来,扶住踉跄的他。
胸口那里疼痛得想被一团火在烧,低下头,看向她仰起的脸。他猛地抓住她的肩头,抓得她疼痛地呼喊。“为什么?因为我爱你,我爱上你了。”
他疯狂吼叫,然后低头,捕获她惊愕地张开的红唇。感情如困在笼中的猛兽,在牢笼破碎的那一刻,便不可阻挡!理智已经被他刻意地摒弃在九霄云外,只有此刻怀中的这个人。不想这样不得不放手,不想这样只能做哥哥,不想……
“嗯——”他闷哼一声,豁然松开紧贴的唇。狂野与凌乱的视线,赫然对上。粗重的呼吸,彼此交缠,营造出暧昧的气息。
一点殷红的液体慢慢地汇聚,点缀在他下唇的中间。淡淡的腥味在弥漫,然后坠落在地,一点梅花落红尘。却无法唤醒那已经失去的理智,又许是不愿意就此咫尺天涯,独自神伤。
在她转身的一刹那,他一把将她抱起。血红的眸子里,是失控的情绪。裂帛的响声,尖锐惊慌的叫喊,没能让一切停止。脑子在叫嚣着停手,却抵不过胸口那邪笑的心魔。
在挣扎与制止之中,她抓起一块石头,砸向了他的头。尖锐的疼痛之后,是越来越严重的晕眩。在她将自己从身上推开时,他看到了那一双无暇明眸里,泪珠盈盈。
逸出一声哭泣,她撒腿跑开。
他在迷糊的视线中,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然后,是三年多的离别。不管他怎么找寻,都没有再见到那个娇小可人的女子。
妹妹这两个字始终似剑,在他胸口上留下的伤口竟是那么的深,连时间也无法愈合。
“在想什么呢?”身后,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
惊得他颤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如常。“没什么,还不困,到这里来看看月色。你呢?”
穆秩野走到他身边,抬头看了一下空中的月。“我来找你商量,今晚就会墨鸢用法术。”
他暗暗一惊。“为什么?不是说好,等上两天吗?”
穆秩野勾唇一笑。“那是骗墨鸢的。如果不这样说,她一定紧张得饭都吃不下,还有可能又想办法逃跑。夜长梦多,我等不及了。”
“没想到,你也会有这样急躁的时候。”
“如果是因为墨鸢,这一点也不奇怪。”每个人生命中都注定有一些劫,而墨鸢便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劫。
赫哲淡淡一笑, 没有回答。也是啊,为了墨鸢,他可以连皇位都轻易地放弃,只是急躁算什么?如果不是墨鸢,他应该是离国的皇帝。三千后宫,名花倾国。而他却始终是未来墨鸢,失了天下。
“你后悔吗?”
他不解地看过来,挑眉问道:“什么?”
“为了墨鸢牺牲了这么多,你曾后悔过吗?夜里孤独难眠的时候,你是否有后悔过,那么只是一瞬间?”可是,他后悔了。三年不见伊人,那种无边的孤寂,让他不只一次地想:如果当初将一切埋藏在心底,一辈子不说,那该多好!哥哥又如何,没关系的人又如何,至少能看着她,不是吗?
穆秩野沉寂,然后笑着摇摇头。“没有。”
“她问我,可不可以保留现在的记忆。她说,她不想忘记她的相公……”
“不!风夜烨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我必须拔掉!”他尚未说完,他便急急叫道。
说他对自己没信心也好,说他对他们的爱没信心也好,风夜烨必须消失,从墨鸢的记忆中消失,从墨鸢的世界中消失!
“我知道。但是她说,能够让她在两种记忆都存在的情况下做出选择。她说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选择了的那个人,才应该是陪着她一辈子的人。如果我们连选择的权利都不给她,那太残忍了。”
他不能说野自私,因为他也是自私的。复述墨鸢的话,他都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野。
如果能够紧紧地拥有,谁愿意只能一旁看着?
“够了!赫哲,我心意已决,什么都不要说了!今晚,就是今晚,帮她恢复记忆。至于什么风夜烨,从此墨鸢的世界里没有这个名字这个人!”眯起的剑眸里,是坚定和残忍。
赫哲无声叹息,不知道是为谁。
……
陶乐儿紧紧地捂住嘴巴,瞪得大大的眼珠里是惊慌。怎么办怎么办?穆秩野今晚就要洗去她的记忆了,怎么办?赫哲哥哥好像没有拒绝,是不是默认同意了?肯定是了!
陶乐儿咬住嘴唇,将慌乱吞下去。慢慢地转过身来,蹑手蹑脚地顺着来时的路,慢慢地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呼——”终于走得够远了。陶乐儿呼出一口气,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
瞧瞧四周,黑乎乎一片。再瞧瞧这院子,高高的砖墙跟皇宫差不多。她想逃了那么久都没逃出皇宫,就这么一点时间,她能够跑出去吗?
陶乐儿很怀疑。但是,坐以待毙不是她的做法,就算死也要试一试再说。
首先,她偷偷地跑到大门口。毫不意外,两个高大勇猛的大汉在守着。亮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门口,一点要打瞌睡的意思都没有。要从这里出去,肯定是不可能的。
绕着高墙摸索着,比了比那个高度,发现那宫墙的高大是自己的两倍多。更别说,那墙上还装着尖尖的铁针耶。估计她能爬上去都要像烧烤一样被挂在墙头等太阳烤熟。
无奈,她只能绕着围墙,再走。终于,在某个位置,发现了一棵大树。可是,瞧了半天,没发现有一根树枝伸到墙头外的耶。
陶乐儿不死心地看呀看呀,恨不得让眼珠子飞出去自己去寻找。终于,发现快要接近树顶位置,有一根树枝伸出了墙头外。她换了好几个位置比划,确定这个树枝虽然不是特别粗,但承受她的重量肯定没问题。那个伸出墙外的长度能让她不至于落到墙头上被刺伤。
“嗯。”陶乐儿点点头,转身跑回去寻找工具。首先,她得想办法搞一根可以滑下去的绳子。至于爬树,虽然她现在的身体不如以前,但应该不是问题的。
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没找到可以当绳子的东西。没办法,她只好把床单给剪成布条,然后打结绑到一起。
等绳子搞定,陶乐儿拍拍手。闪动着狡黠的眼光,轻手轻脚地朝目的地走去。
去他的洗脑,让它见鬼去吧。
将绳子绑在自己的腰上,把鞋子塞到腰间,往手上吐了点口水。陶乐儿摩拳擦掌,开始爬树。这树很粗,瘦小的陶乐儿都抱不过来。幸好树是那种很粗糙的,攀爬起来倒容易了很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陶乐儿终于能够停下来站在树上时,她已经喘得像一头老黄牛。
累死了!好想在树顶上靠着树好好休息一会。可是万一穆秩野发现她不见了,那可就完蛋了。所以,她稍稍休息了一下,就开始她伟大的逃跑工程。
晚上有些起风,刚才在底下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站在树顶上,可就体会深刻了。
看着那并不粗大的树枝,陶乐儿吞了又吞口水。看了看墙头,万一掉下去,那……那一定会疼死的。脚都开始颤抖起来,她可不想这么早死翘翘 。
可是,如果不逃跑,就真的要被洗脑子了。
权衡一下,陶乐儿开始蹲下来,扶住树枝慢慢地往外跑。每移动一下,心里的寒气就又重几分。可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只有拼了。
一点一点往外挪,有时候风一吹来,陶乐儿吓得差点要尖叫。抱住树身,等风停了,都还好久不敢睁开眼睛。
终于,她所在的位置已经在墙外了。陶乐儿紧紧地抱住树枝,艰难地从腰里将编制的绳子拉出来,一点一点,拉得极其小心。
一个不留神,鞋子啪啦掉了下去。吓了她一大跳,但只能瞪着黑暗中的一点白色无奈地叹气。
身子已经绑在树枝上了,再三检查过,确定够结实了。
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陶乐儿将绳子捞起来一点点,抓在离树枝法乐十厘米的地方。闭上眼睛,两条腿慢慢地放开了对树的钳制。
“啊——嗯——”当身子随着绳子晃荡起来,陶乐儿尖叫一声赶紧咬住嘴唇。晃荡了一会,她开始一点一点地放手往下滑。
好像有半个世纪那么长,当自己的双脚能够接触到硬硬的东西了,陶乐儿还不敢相信。手还紧紧地抓着不放,踏下来,又把脚收起来。
“哇——”陶乐儿站住,松开绳子,忍不住欢快地呼了一声。
抬起头来,看看成为破布条的床单,她笑得很得意。“嗯哼,你们就慢慢地在那里谋划个够吧,本小姐不奉陪了!”
忍住大笑的冲动,陶乐儿华丽丽地转过身来。刚刚抬起腿要大踏步离开,又像石像一样僵住了。
眼前站着两个高大的身影,露着淡淡的笑容。
眼珠子一下子瞪得像铜铃,芊芊玉指颤抖着指着他们。“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