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也不能不出面,一方面是这件事闹得很大了,他身为姑苏知府,太守之位,根本逃不了干系;另一方面,他是接到了密令,密令上有那位的私印,着他必须接手此案。傅毅清虽是区区一名太守,但是姑苏城是那位的据点,此次河青帮和连玄帮之争,何尝不是姑苏城和金陵城势力的又一次比拼?
傅毅清已经老了,没有当初一力想要发展好姑苏城的魄力,幸好后来出现了那么几位姑苏城的青年少杰,也有不少是为姑苏城争了光的。比如当年死在任上的林如海,至今还活跃在官场的谢怀忠、王城等等。再后来,姑苏城出现了一个领头者,但是如今已逐年老去的傅毅清对此却不再了解,他只要守在太守的位置上,不让别的地方的人染指姑苏,这也就够了。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些清官廉吏的正气,不过是想要个晚年安祥、荫庇子孙。
傅毅清接手案件之后,连合驻守姑苏的守备许哲年派兵差前往河道劫匪。而涉案的漕帮、商贾全都监。禁控制起来,姑苏城内外戒备,不许任何人出城。
原本驻留在城外渔村的水匪同党见城中有变,急忙乘夜报信,却被林珏派去追踪的暗卫探查到水匪据点。暗卫把消息传给官差,官差连夜出动,乘势将那帮悍匪一网打尽。虽则期间死伤的人数也不少,但是抓到了盘踞运河劫掠百姓的悍匪近千人,这样大的功劳,使得参与此次剿匪的官员无论职位大小都兴奋不已。
经过水匪的指正,连玄帮确以联合水匪劫掠杨家商队,以及逼迫其他一些商家投归他门下落罪。出面逮捕连玄帮帮主及上下帮众的官兵还在他们家中搜获了大量的赃物,并且被藏在密室里的一些账本。
杨家的长子杨天锋却是已经死在了连玄帮帮主家中的水牢里,死状凄惨,令杨家众人悲痛不已。
连玄帮和水匪的落网却不代表事件落幕。
从连玄帮搜出的账本中,还牵扯了江南官场上诸多官员。而水匪的领头招认的事情中,竟然也有着一些奉上头命令,截杀上京告状百姓或官员、乡绅,甚至当初刺杀阻拦安昭侯的真相。
此事一出,小小的姑苏太守也不敢再追查下去了,这时一直躲在河青帮大宅里清闲看戏的林珏现身了。以手中的“如朕亲临”盘龙玉佩号令两广总督靳达安以及副都统安广相合理此事,安昭侯亲自坐镇,清查涉案官员。
江南官场终于迎来了那场动荡。首先落马的是一批七品县丞、六品知县、通判,又牵扯出五品同知、知州,四品知府、府丞。就如那句话说的,拔出萝卜带出泥,正七品以上的官员一直到从二品巡抚,都被牵扯进去。反而是那些官职微小的官员得以保存。
一场动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江南地区二十三名官员被处斩抄家、四十八名官员被革职下狱、上百名大小官吏被牵累。其余参与其中的商贾、乡绅更是不计其数。从水匪及连玄帮落网招供到官员被处决定案,历时不过二十一日。
那些递消息入京,想要求得京官或上官庇护或者状告安昭侯的官员,无一例外在没能等来新的消息时就已命丧黄泉。
等京中得到消息后,安昭侯已经带着厚厚的卷宗和一伙戴罪官吏入了宫。
临敬殿内,崇宣帝看着案头上摆得高高的卷宗,内心满是无奈。“阿珏,你去江南不是去玩吗?这就是你要玩的事?”林珏拿江南官场开刀的事他一早是知道的,但他以为林珏不过是为了夺回因为俞明濮罢职而被抢走的势力,但是没想到林珏直接把整个江南官场斗拖下水了。
虽然崇宣帝一直想要换换江南的血,但如今并不算是好时机,况且林珏这么一动手,恐怕京中的官员会忍不住把矛头对准他。
但这么一来也好,不破不立,反正那些贪官污吏斩也斩了,正方便安插新的人下去。
只是,那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应嘉是崇宣帝放在江南的暗线,也是历经两朝,曾接驾六次的忠臣。林珏这次把甄应嘉也一并拉下马,崇宣帝要再安排暗线还得再废周折。况且也不能使忠臣心寒,他还得保下甄应嘉才好。
“这个甄应嘉虽贪污,但到底曾接驾六次,功过相抵,也就免了牢狱之灾,其家属也一并释了罢。”
听到崇宣帝的话,林珏面上冷笑:“甄应嘉鱼肉乡民,金陵城百姓对其恨之入骨,况且甄家与所谓四大家族牵涉甚广,其子弟逼死乡绅、抢占民女、卖官鬻爵之事层出不穷。圣上若是因着他家有几个自荐枕席的女儿,不忍责罪,那便轻轻放过吧。”
崇宣帝轻笑:“哪来的女儿?朕怎么不知道有这等不顾闺誉的女子?罢了,你若是真心厌恶那甄家,朕就罚他们男子充军流放,女眷修行怎样?”
“林珏不敢,只是不知这朝律对官员勾结匪徒刺杀公侯的罪该怎么处罚?”
崇宣帝的脸色严肃下来:“你说什么?甄应嘉勾结匪徒行刺你?”
林珏没有回答,只是把卷宗中的一卷抽出来。崇宣帝一目十行地看过,禁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大胆!”抬起头来时,眼中已是怒火交织。
龙有逆鳞,崇宣帝的逆鳞便是林珏无疑。
卷宗中交代了当初林如海病重,崇宣帝派安昭侯南下探视。江南官员为了阻止安昭侯在林如海死前赶到,所以勾结匪徒在钦差南下途中行刺骚扰。那时匪徒都被尽数剿灭,但是因为背后的主使者做得很是隐秘,所以从匪徒口中并没有拷问出任何相关讯息。怎料此次在那帮水匪中寻到了当初行刺案的真相。
虽然甄应嘉在其中充当的不过是袖手旁观的角色,但是他既然挡了林珏的路,林珏就不会放过他。
崇宣帝是不会深究的,无论是主谋者还是旁观者,只要事关林珏的安危,一概从重处理。
于是安昭侯的一句话,甄应嘉由“从轻发落”到“充军流放”再到“抄家砍头”。早知如此,不知甄应嘉是否后悔当初不该跟着林珏对着干?
除了甄应嘉,其余官员如何发落林珏并不是那般在意,他在江南的人手已经安插得差不多了,但是真正要放到权位上的人还得慢慢从长计议。
回来时林珏并没有带上灵犀,而是做主把灵犀配给河青帮的二当家,让她在姑苏成婚生子。
此次在江南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崇宣帝已经知道了他和河青帮之间的关系。是以查到灵犀的存在也是早晚的事,既然要保住她,林珏便让她做回河青帮的大小姐。从此之后,世上只有河青帮二当家的妻子林氏,而没有安昭侯身边大宫女灵犀。
回到明俪阁,迎上来的是崇宣帝拨来的内侍许权。林珏命他准备温水沐浴,自有顶替灵犀大宫女位置的采颜领着一群小宫女上前为他除去外衣、玉冠等物。
林珏是五月下江南的,在江南待了一个月,回京后已经是盛夏。正是暑热难耐的季节,明俪阁中却有阵阵荷香,殿内四角摆放了精致的冰雕散发出凉气。才刚在榻上坐下,采颜捧上冰过的木樨清露,林珏喝了几口,忽然听到侧殿传来孩子的哭声。
“那里是谁在照顾?”林珏这才想起当初活下来的那个孩子如今是住在侧殿,问道。
采颜答说:“是云纹。”
林珏皱了皱眉:“她是什么时候入宫的?怎么分去照料孩子了?”
采颜道:“侯爷南下的第二天,小少爷发起热,圣上龙颜大怒,责怪伺候的宫女不尽心。ъ鼐牍北惆言莆拼矗ド狭钇湔展诵∩僖!�
“ъ鼐牍俊薄懊课迦眨鼐闳牍菁ド霞疤蠡屎蠊笕嗣恰!辈裳蘸苁瞧匠5厮怠�
林珏唇角冷笑:这个ъ鼐财鹆瞬桓闷鸬男⌒乃悸穑恐皇遣恢蠊切┡硕源耸欠窭旨涫拢慷飧霾裳眨娌恢怯幸饣故俏抟馑党稣飧鱿ⅰ�
自上次把孩子偷出宫时折损了大批人手后,林珏对宫里的掌控就一直没有恢复。所以对这些事情也并不了解。或许,是时候考虑重新选秀了。
孩子哭了一阵便没了声响,林珏命人把孩子抱过来。
云纹抱着孩子进来,身边跟着孩子的乳母,选自身家清白的普通民妇。
“见过侯爷。”云纹抱着孩子跪下行礼,林珏抬眼看了她一眼,见她举止大方、形容艳丽却安分守己,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命她把孩子抱上来。
那孩子如今已满十个月,长得白嫩可爱、眉目间却自有一股去不掉的孱弱风流。尽管在宫中最受人关注的明俪阁中居住,但是这个孩子却一直如隐形人一般。别说崇宣帝厌恶他的存在,轻易不令其有任何动静。林珏也向来不关心这个孩子,只是命内侍不得怠慢。这个孩子说白了就是崇宣帝给林珏找来的玩具,是以后宫贵人们也不在意这个病怏怏的小婴孩。
大概是生性如此,尽管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但是这孩子一点也怯场,如墨玉的眸子灵动地转来转去,看着屋内的摆设。在云纹把他抱到林珏面前之后,他便像是被吸引了一般一直盯着林珏看。口中依依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尽管孩子朝他伸手要抱,但林珏并没有反应。他细细地看了那孩子一阵,觉得这孩子虽不是他的骨肉,但是到底条件也不差。样貌过得去,倒也命大,堪堪足以成为他的养子。日后若是没有解决崇宣帝的问题,不能正大光明地认回自己的孩子,那么也可以先行培养一个得力的人,将来接过他的势力。
林珏打量和细思的眼神落在身上,那个孩子像是感受到了一般缩回了双手。
“以后他就是我的养子,林子珉。珉之雕雕,不若玉之章章。”珉乃似玉的石头,再怎么华美,都不是真正的玉。林珏为自己那个孩子取的名是林子瑜,字无瑕,小名九儿。
“日后你们便称呼他为珉二爷。”林珏道。
宫女内侍们掩下心中的疑惑好奇,齐声应了。云纹又抱着新得名的孩子林子珉跪谢林珏赐名。
小小的孩子仿佛已经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无名无姓、一直恍若隐形的人,对着林珏嘻嘻笑着,倒是讨喜得很。林珏却是没有什么心情逗孩子,挥手命云纹带着孩子退下。
这边林珏认下了养子,那边崇宣帝不久后便知道了。
处理完政事,崇宣帝回到明俪阁。入门便看见刚刚沐浴完的林珏正坐在荷花池畔垂钓,崇宣帝脸上不由得浮现笑容:“怎的不好好歇着,在这里钓鱼?”
林珏侧身看了崇宣帝一眼,道:“上京时在船上歇得头疼,好容易坐一会,却连棋盘都找不到。”
崇宣帝皱眉:“怎么回事?明俪阁的珍珑棋盘呢?”他问的是明俪阁的太监总管许权。
没等许权请罪,林珏说:“听闻我那妹妹喜爱下棋,太后赏赐她内务府特制的珍珑棋盘,但是如今宫中唯有明俪阁有。赏给我的,也就是赏给我妹妹的。这是圣上的原话吧?难怪内务府来人问都不问一声就把棋盘拿走了。”
崇宣帝这才想起来,那是上次ъ鼐牍菁笫保抟饧渌灯鸺礁绺缬幸桓奔渚碌钠迮蹋肜锤绺绫囟ㄊ窍不恫┺闹恕L蟊阋痛退谎钠迮蹋趿险龌使挥忻髻掣蟛庞小3缧鄣降滓巳蟮牧趁妫圆庞心敲匆凰怠�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