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与卿相决绝,不负如来不负君。
魇术
兜兜转转一大圈,到底又是一个人回到了原点。生活真是幽默,不过被开玩笑的人却是我。
不过我的屋子倒是安静不少,那些个阿哥们不愧是一个老爸的产物,像是串通一气般的自动隔离了我活动的区域。人走茶凉么,我看着屋外已渐泛黄的秋叶,心底撩起一波波寒意。这样也好,至少可以静下心来读几本书了吧,我苦笑着披了件衣服坐在窗前温了壶酒。
“妹妹!”诚儿笑着进了屋,见我正自斟自酌,她两道秀眉一拧,佯作生气状气咻咻地将酒壶拿到了一边嗔道:“妹妹,喝酒伤身,每回说你都不听,要是下次再让我碰见,可别怪我告诉梁总管。”
我见是诚儿,心中一暖。这些日子多亏有她常来我这儿转转,虽然日子单调些但毕竟不孤独。挥了挥手大笑道:“姐姐此言差矣,殊不闻‘小酌怡情’。妹妹我一边读前人杂谈,一边温酒青梅,岂不人生一大乐事?这点酒不会误事的,姐姐就别操心了。”
诚儿搬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拉着我的手还未开口便红了眼圈:“未名,你这又是何必呢?难道你真的对九阿哥没有半分心动?”
心动?何止心动?我笑得越发灿烂:“姐姐说笑了,未名年少无知,难免做错些事情伤人。不过事情都已经过去,姐姐也不要提了好吗?”
诚儿长叹了声,道:“未名,你可知道……九阿哥他现在已经不像从前一样了。夜夜笙歌,妻妾成群。”
其实这事就算诚儿不说,我也早就知道了。康熙的九皇子风流成性,放在京城里早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
心中无奈难言,面上却平常一样浅笑道:“身为皇子,本就该多为爱心觉罗家开枝散叶。九阿哥这般,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拍了拍诚儿的手背,我笑道:“姐姐还是别瞎操心了,我倒是听说,近日后宫不甚太平。今天姐姐随圣上去了趟惠妃娘娘那儿,可得着什么消息没有?”
诚儿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据说是后宫有人向皇上施了魇术,目前还没抓着。太后正在后宫彻查此事,想必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哼,只怕是又有人得罪了主子们吧?”我冷笑一声。宫中几年,这种事情也不算头一回了,不知道这次又是谁家红颜销作深宫怨魂。
“不是的,这次,是真有其事。”诚儿声音更低了,悄声道:“听说这次的魇术用的是‘重魇’。”
“重魇?”我皱眉道:“这是什么?”
“重魇是一种少见的魇术,施魇者左右手同时在纸上写下不同的两道符咒,再加以咒术,成功的概率比一般的魇术要高得多。”
我吓了一跳,声音有些发抖的失声而问:“你,你是说双手同时写下不同的字?”
诚儿看着我的异状也吃了一惊,担忧地看着我道:“是的,由于能够左右同时写字的人实在少而又少,因此这种魇术极为少见。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相信这件事很快便可以查出是谁做的了。”
我点点头,强笑道:“是啊。”突然看见诚儿脸色一霎白的厉害,背过身子对着我干呕不已。
“姐姐,你没事吧?”我急忙起身扶住她,只觉得诚儿近日消瘦的厉害,身子不堪一握。
“姐姐,你还担心我呢,要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啊。”我摇摇头,道:“宫里的太医看过了吗?姐姐已经有大半个月身体都不大好,这事情可不能一直拖着,要不,明天我就陪姐姐去一趟?”
诚儿连忙摆手道:“我的身子,姐姐自个儿明白,不碍的,只是受了些风寒而已。姐姐那边还有些事,就先走了,妹妹也好好休息吧,明儿个就得当差呢。”说完便急急走了。
不过一会儿,我正要收拾桌子,却见诚儿又匆匆折了回来,在我的桌边转悠来转悠去。
“姐姐可是在找什么?”我很少见到诚儿这副着急模样,便小心地问了一句。
“嗯,妹妹可看见我上次带的那条蓝宝石项链了?刚才出门后才发现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掉在妹妹这儿了。”诚儿语气里饰演不住的焦虑。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笑着说:“看来姐姐倒是对这个项链喜欢的紧。姐姐别着急,要是没看见,下次妹妹有机会也送姐姐一条就是。”
“啊,还好在这里!”诚儿突然欣喜地大叫一声,小心翼翼地捻起掉在桌角的那条挂坠,仔细吹干净了上面沾惹的灰尘,才仔细地收好在袖中。
“让妹妹见笑了。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诚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地和我告了辞。
我看着诚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才喟然叹了口气。总觉得诚儿有事情瞒着我,但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诚儿这孩子的性格倒是和我有个七八分像,心里有事情总是憋着,不到万不得已断断不会开这口。不是因为见外,而是个性如此。更何况在宫里这么些年,外向活泼的多是不经事的丫头。特别是这段日子,倒是觉得连悲喜的情绪也不过是按照旁人的期许演给外人看的,自己的喜怒哀乐,早就忘记是什么样子了。
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早已冷却的酒壶倒了一杯酒。
酒味清冽,入口才觉秋意横生。“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身临其境,方觉易安词之悲切凄凉直入骨髓。来不及放任愁绪,转念又想到诚儿刚才所提及的“重魇”之事。
这后宫上下,会才艺者不少,但是能够双手同时写字的,也只有当初在苏州见过一面的郑春华了。难道她已经和太子走到一起了?但是他们东窗事发不是要到康熙四十七年吗?那么这次的风波又将如何平息呢?会不会牵扯到胤禟呢?
我越想越心乱如麻,或是吹了凉风,只觉头昏昏沉沉,便倒在塌上睡去。
我正捣鼓着我的香精,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左闻闻右嗅嗅,忙的不亦乐乎。
“未名姑娘,惠妃娘娘有请。”我正犹豫着到底应该使用哪几种作为基调,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把我从层层香氛中拎了起来丢到一边。
我咋咋呼呼地猛抬头,看见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太监满脸不屑站在我的门口向里张望着。
我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几步上前笑道:“这位公公,可否容未名换身衣服?”一边塞了锭银子给他。
那人点了点银子的分量,这才冲我笑道:“行行行,未名姑娘您换着吧,不过可别耽误太久,惠妃娘娘那儿可等着那。”
我点点头,带上了门。这个时候突然找我过去,定是凶多吉少。胡乱地收拾着桌子,脑袋里面却是半分主意也无。找胤禟他们是万万不可了,可是若像以前一样去找胤禛……心中实有不甘。
罢了,若是要救我的人自然会知道我的去处,不想救的,求也没有用。我简单梳妆了一番,打开箱子拿了一柄匕首藏在身上,忽然看到当年德妃给我的那三个锦囊。
“后?!”一道灵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难道说……?我急急拆开锦囊,只见里面的字条中写着三个清丽婉扬的小字:“放心去”。
“放心去?”这是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原以为这是赫舍里氏留给我的救命稻草,看来我倒是过于乐观了。
处理掉纸条,我环视了一圈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这才推开门对守在门外的那太监道:“公公久等了,有劳公公带路。”
这几年一直都在皇上身边当差,除了节庆的时候代皇上去各宫赏赐,也少有机会能够单独见到惠妃。我心里忐忑着,跟着那太监身后左拐右绕,进了一处偏殿,正见惠妃坐在榻上吹着茶。
“奴婢未名叩见惠妃娘娘,未名给娘娘请安。”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请安。
“恩,倒是个乖巧孩子。起来吧。”惠妃笑眯眯地说道。
我起身低头退在一边,却听太后冲左右说了句:“你们都下去吧。”指了指塌下的一个位置示意我坐下。
不明白这倒霉太子的老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硬着头皮坐了下来,只觉得如坐针毡,难受十分。
“未名,还记得当年你进宫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今儿个再看,果真我当初多少还是有些眼力的。”惠妃的声音柔柔婉婉,我在心里冷哼一声,谁知道这些年您有没有存着欲把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的心啊,这份恭维,我可受不起。
起身恭恭敬敬回了个礼道:“蒙惠妃娘娘错爱,未名不过是一届平凡女子,只是这些年得了各位主子的抬爱而已。”黄鼠狼给鸡拜年,那是百分之二百的没安好心,要捅刀子的话您就痛痛快快的给我来一刀吧,何必和我演这一出先礼后兵呢?您不累,我还累呢。
我笑道:“惠妃娘娘,请问找未名过来所谓何事呢?不妨直说。”
惠妃嘴角勉强地扯了个微笑,点了点头示意我坐下。停顿了片刻,端起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方才开口道:“未名姑娘,你知道这宫中的宫女若是与人通奸,该如何处置么?”
我哑然失笑:她想用这个来威胁我么?未免也太搞笑了吧?反正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也理直气壮地回道:“回娘娘的话,按照宫中的规矩,宫女私通是应该被处死的。”
惠妃展了个意料之中的笑容,想是对我这个标准答案甚为满意。冲我点头笑了笑道:“未名姑娘,今天太后交给了我个难题。本来我还在烦恼应该怎么处置呢,多亏了把你给叫过来。”
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看来不明情况的人是我,本来以为矛头是直接冲着我来的,现在看来不知道惠妃到底想要干什么,只好干坐着大脑一片空白等着看戏。
“来人啊,把她给我带上来!”惠妃拍了拍带着长长假指甲的,噙着笑意地盯着我,捕捉着我脸上一丝一毫微妙的表情变化。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两个穿着深绿色宫服的嬷嬷的带领下慢慢走了进来。单薄瘦弱的身体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发髻有些散乱,几缕发丝从额上斜斜垂到嘴角狼狈地挂下。一张芙蓉面上泪痕犹在,令人心理顿生怜意。
“诚儿!”我大惊失色,不觉失声出口。
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沉默地看着诚儿被两个嬷嬷按着跪下,等待惠妃发话。
“未名姑娘,就是这个不守妇道的小贱蹄子,与人私通,还怀上了那人的野种。”惠妃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语气渐渐放松下来:“来人,给太后传话过去就说奴家要将她依宫规处置,请太后明鉴。”
我起身跪下,也直直地迎着惠妃投来探究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道:“请惠妃娘娘开恩,未名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惠妃笑得越发灿烂:“未名姑娘言重了,奴家确实有事想请姑娘帮忙,至于她嘛……”惠妃瞥了一眼跪在下面的诚儿,挑挑眉毛道:“诚儿姑娘也差不多到了该放出宫去的年纪,回头我自会回禀太后。”
胤禟
我笑道:“惠妃娘娘真是宅心仁厚,未名在此谢过了。只是未名还有一个请求,不知娘娘可否允我和诚儿姐姐再单独说几句体己话?奴婢担心这要是姐姐一旦出了宫,想要再见怕也是难了,心里盼着能说上几句聊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