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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然,空有一身壮志豪情,却只能坐在家中看其他人一展抱负。十三骨子里还是一个骄傲到死的人,而今却变得落寞一身。任是他胸襟再开阔,却也难平心中恨事吧。
犹豫再三,我还是开口问道:“那你之前……知不知道我还活着……”
“不知道。”十四看着我,沉声道:“消息是梁九功放出来的,我们都以为是皇阿玛的意思。你不知道,当时场景有多混乱,九哥和四哥当场就打起来了,老十也在一边帮架。最后就是皇阿玛来了也没用,看着面前我们几个打作一团的兄弟,只有吹胡子干瞪眼的份儿。”
十四一边绘声绘色的说着,一边还模仿者康老爷子气得直捋胡子的样子,逗得我直笑得前仰后合。
“那最后呢……”好不容易停下来喘了口气,我揉着已经僵硬的笑肌问道。
“最后我们几个闹事的阿哥在乾清宫门口顶着大太阳跪了一天。四哥的眼睛被打肿了一只,九哥的半幅袖子被扯了下来,还有十哥的辫子也松了。我看皇阿玛那天一定是气坏了,连皇家体面都不顾了。”十四忍笑故作叹息状。
“可惜,真是可惜。”我心中忽然觉得大大的惋惜,这么一场烁古旷今的阿哥群殴,居然就这么被我这个第一当事人给错过了,真是大大的可惜。
“那你呢?你是帮胤禛,还是帮胤禟老十?”我脑中念头一闪,身子略略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十四。
谁家少年马蹄急
“我?”胤祯苦笑了一下道:“我是属于劝架的那个。”
劝架?这是暗示十四自己并不会刻意去帮任何一方?也是,现在最有可能登上九五之位的人选就是他自己,这恐怕已经不仅仅是几个平头百姓饭后闲聊时的YY,更有可能就是康老爷子现在的想法。
见我脸上写满了疑惑,十四以为我还在考虑方才他所说的那番话,便继续说道:“未名,你放心,我是不会透露出一点你的消息的。不管是四哥那边,还是……九哥那边。能够见到你,知道你还活着,我就很满足了,真的。”
鼻子一酸,我低头掩饰着微红的眼睛,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明白。谢谢你,十四。另外我还想问一些我阿玛和大哥的情况……他们还好吗?还有……弘历。”其实以我在京中的几个眼线,他们的所有信息我都知道的不比十四要少,这么多此一问,大抵还是想打消他的怀疑。
不由得在心中鄙视了自己一把,所谓的心机,虽是为了自保,但也究竟是对这些自己想要珍惜的人用上了。这种无奈,到底有一天我也亲身体验过了。
“你阿玛……”十四斟酌着开了口:“皇阿玛之前动过一次大怒,将一些重臣都降职的降职,待审的待审,你阿玛他虽然处分不重,但还是降了一级。不过你的大哥倒是升为了丰台大营副将。”说完瞥了我一眼,并没有往下说。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弘历正式交由钮钴禄氏抚养,钮钴禄氏和那拉氏对这孩子都很是上心。我出兵前还去看过他一次,一双眼睛长得像足了你。”十四想到弘历,眼睛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笑意。
“那是,不都说男孩儿长得像额娘嘛。”我颇有些得意的说。谈到弘历,我心情不由得大好了起来。想了想又问道:“这孩子性格是像我还是像胤禛?”要是乾小隆同学的性格从了他爸,那回去就等着被我掐死吧。胤禛这种面瘫祸害,一百年出一个就够了。
“当然是……像你了。这小家伙一张伶牙俐齿嘴,简直就是你的缩小版。也不知道他那个小脑袋里面怎么有那么多个鬼点子。”十四说到这里,眼中笑意愈浓,看来很是喜欢弘历这孩子。
说话间,突然门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德歆回来,正要上前询问,却看见甄儿两只小手扒着门框,大半个身子探入了门内,正扑闪着一双黑莹莹的眼睛看着十四一眨不眨。
“这是……?”胤祯看着甄儿,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转过头来问我。
“无甄,我的女儿。”我笑着招手示意甄儿进来,待她走到我的身边,半蹲下摸摸她的小脑袋笑道:“甄儿,这是你的十四叔,你以前还没见过呢。”
“十四叔好!”甄儿倒也不怯生,脆生生的大声叫道,说得十四喜笑颜开。
“来,让十四叔抱抱甄儿!”十四一把将甄儿举起放到自己腿上坐定,一边逗弄着她。我看着他们叔侄俩玩得正欢,也不由得莞尔。
“好了,甄儿,额娘和你十四叔很久不见,有些事情要先谈,一会儿额娘过去找你好不好?”我起身走到十四面前,从他手上接过甄儿,温言说道。
“恩,好。十四叔一会儿见!”甄儿冲十四做了个大大的笑脸,便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房中。
“她倒是挺喜欢你的。”我看着甄儿甄儿的背影消失,才上前关好了门。
“未名,”胤祯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看向我迟疑道:“你……不打算回去了?无甄,是无禛的意思吧。”
“不想回去。”我垂着睫,双手十指不安地互相换着交叉着:“一是皇上命我不得回京,二是我就算回去,又能怎样?我现在连沈未名这个身份都失掉了,又该如何立足于京城?我是无所谓,那甄儿怎么办?就算我让他们父女相认,甄儿在雍王府又怎么自处?她还太小,很多事情……不是她能够明白的。”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如此荒谬,出走,回京,再次出走。像是绕着一个我看不见的圆心不停地绕着圈子。心中产生了极大的抗拒感,这一次,我拼命地想要挣脱这个看不见的漩涡,到哪里都好,只要能够离开。
“我不想回去。”再说出口,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坚决。
“那你就打算永远瞒着甄儿她的父亲是谁吗?”胤祯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眼神中竟有着几分那个人的严厉和冷漠。
我无力地靠在门上,眼睛疲倦的闭上,淡声无奈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累了,我真的不想再去考虑这些问题。胤祯,你可以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吗?”
身体却在下一秒落入了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
“未名,其实我可以……”胤祯低哑的声音近在耳畔,成熟迷人。他终于长成了一个和他哥哥一样的成熟男子。这一刻,我真的累了,只想找一个可以好好靠着安安稳稳睡上一场的肩膀,然后装作永远不会醒来。
他身上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男性气息,心中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如果累了,就停下来吧。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占据了我的整个大脑。
“胤祯,我……”我微微的叹息,他圈在我腰上的手将我缓缓带向他的身体。我不断地说服自己,只是靠一下,靠一下就好。一边将手慢慢绕上了他的脖颈。
或许都已经成长,胤祯的行为已经不像从前那般直接而固执。缓慢的举动间,有着三十岁男人的克制和潜伏的热烈,一如寒冰之下汹涌的岩浆,有着特殊的诱惑。
他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门外忽然传来那个我就算再穿越一百次,也不会忘记的德歆的唐僧音:“甄儿,看舅舅给你买什么好东西了!”
胤祯和我双双一下子清醒过来,有些尴尬地松了手各向后退了小半步。我注视着面前这个和他的哥哥有一样名字读音的男人,他的眼神已经有了胤禛当年的模样,波澜不惊之下是令人压抑的汹涌。可是,他毕竟不是他。这一步若是迈出了,每个人都无法收场。
胤祯迎着我的目光,对视良久,才幽幽道:“不管怎么样,未名,先跟我回营吧。西宁城内并不太平,我不希望你们母女有任何的闪失。”
我心中一动,问道:“对了,那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家酒楼的?是因为酒楼闹事么?”
胤祯笑着点点头道:“其实你们一进城的时候就有士兵报备,只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多想。是你在酒楼里说的那番话,使我确认了酒楼上的女子就是你。”
见我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胤祯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臂道:“两军交战,这也是为了防止对方探子的一些必要手段。即使这样,我也不能够保证西宁城中完全的安全。”顿了顿,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换做了一副认真无比的表情:“未名,谢谢你在酒楼中说的那些话。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相信你是明白的。”
他的眼神灼热得令人发烫,我低了头偏开他的视线,轻声道:“胤祯……”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下去。
沉默良久,我抬起脸对他灿然一笑:“好,我们跟你回营。”
康熙六十年,十月。
我和甄儿共乘一骑,与胤祯单人独马比肩而行。正值仲秋,天高气爽,西藏的天空美的令人迷醉。云朵是洁白无瑕的,纤毫不然尘埃。蓝如漆染的天空像是流泻着浓浓的蓝色水彩颜料,是在别处没有的纯粹。偶尔有苍鹰掠过,极轻极快地滑过天际又消失不见,似如浮生一梦,所见何及。
远处的皑皑雪山在浮云之间依稀可见,似乎摇着转经轮的老人口间传唱的梵音近在耳畔。虽是秋季,青葱的草地从马蹄下一路铺展到雪山之下,周围的一切都安宁美丽得不像话,竟给人以不真实的感觉。
不得不说,胤祯对于领兵打仗一项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去年的夏季,就已经收回拉萨,光复了西藏。托胤祯的福,我这个在现代从未有幸能够亲睹西藏风景的人,在这大清朝居然能够在大将军王的陪同下,一路好吃好喝伺候着到西藏一游。只能笑一声福兮祸兮,造化弄人吧。
我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高原上稀薄但是清新无比的空气。脸上似乎因为轻微的缺氧而有些发烫。甄儿在我的怀里不安分地东张西望,手里还紧紧握着胤祯之前给她的一只草蜻蜓。
“怎样?喜欢这里?”胤祯懒懒散散地骑着马,左手修长的手指搭在我的一侧马缰上,右手随意的偶尔一策,眼睛扫视着面前的风景如画。
如今正是他在康老爷子面前春风得意之时,举手投足之间都多了几分意气风发,大有凌沧海而啸九天之感。
发觉到我正在看他,胤祯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还记得康熙四十三年你过生日时曾对我说过,这里有最纯净的湖泊,最湛蓝的天空,到了西藏之后,亲眼所见,才明白当年为什么你一提起游遍大江南北这几个字,眼里都是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哑然无声,康熙四十三年的话他居然现在还记在心里。心中微动,我转眸看向他,颤声道:
“难道你是因为……才……”心中已是五味杂陈。
“不算全是……”胤祯看出了我的不安,笑着柔声抚慰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