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少轩见她窘迫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到底还是姑娘家,怎么装都少不了这样的矜持。
“他不知道你是女子。如果知道就不会这样了,大不了……”他走到小锦身边,说出一句话,小锦猛地抬头,眼中不知道是羞还是怒,她捏紧了拳,忍了下去。
“你先在我房里哪也别去。我招呼人给你换身衣裳,送你回府。”他吩咐道,又恢复了那种面无表情的状态。
小锦却还没回神,耳边是他挑逗似的话语:“他不知道你是女子。如果知道就不会这样了,大不了……。昨夜成真,我娶你过门就是了。”
晨曦初现,窗外的云层吐出了黎明的第一丝光……
“你说那独孤锦凰是怎么爬上井来的,莫非他有轻功不成。本来我打算第二天再去威胁那奸商,要他交出宛如妹妹,结果再去他却跑了。”
皇甫少轩低头用着早膳,一言不发。耳边是皇甫谨风喋喋不休的声音,和银勺碰撞碗杯的声音浑然一体。
“大哥,你发一句话,我带队人马去把独孤的长安府给掀了!”谨风说到兴奋处是豪气干云!
皇甫少轩放下碗筷,婢女忙端上茶来给他漱口。他有条不紊地净着手,仿佛一切都不能打乱他的节奏。
“大哥,你一直把宛如当妹妹看待的,怎么你一点也不着急啊!天知道那混蛋小子怎么对宛如的,我想起来就一肚子火,如果他对宛如好也就算了,他又不娶人过门,就这么地悬着。宛如的名声就这么给……”
“你不饿吗?”皇甫少轩轻抬眼眸,总算抬头看了这个弟弟一眼。
谨风完全没料到少轩会出来这么一句话,结果半句话卡喉咙里出不来。
“饿的话就坐下来吃饭,如果不饿的话,就回房里休息。”
“大哥,独孤锦凰那家伙……”
皇甫少轩轻轻瞟了他一眼,眼中波澜不惊,却让人不敢亵渎。
“独孤锦凰。”少轩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扬起笑容。他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弟弟又是抓头又是跳脚的,心下觉得有趣。自从谨风从临安回来,他几乎每天都要提到的名字就是:独孤锦凰。而且每次提到都是咬牙切齿地骂奸商。听说上次在临安风满楼,谨风还被这个不懂武功的“奸商”给狠狠修理了一顿。
“大哥,那个独孤锦凰简直没有丁点良心……”
“你有空理会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处理南宫酏在长安的事情。”少轩打断了他的话。
“有什么问题!六爷他是皇亲国戚,难不成皇上还真不准他来长安啊!”
乓!皇甫少轩重重地将茶碗摔在了桌上,他目光直射谨风,却看不到怒气。多年来他早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胡闹!谁让你将他带到长安?你把圣旨当儿戏,你可知军令如山,皇命如天的道理?”
“大哥,嘿嘿,你别生气嘛。”谨风见少轩发火,立刻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少轩见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叹了叹气。这个弟弟太善良了,见谁都以为是好人,从来不知道人心险恶的道理。爱憎都太分明,可是大祁的政局如此动荡,敌友难分。这种善良又会带来多少风险呢?
“不过幸好,探子说他已经回了北平。他一路来江南,倒好象是跟什么人会合似的。”
“回去了就好,我们继续来谈下独孤,大哥……大哥……”
小锦看着换下来的那一件黑袍,早被撕得破败不堪不能穿了。想起这些她脸又红了一阵。如今她穿在身上的衣服有些偏大,应该不是特意准备的。身上带着男子的气息,她想脱下来,却又找不到其他的衣服来穿。
“还合身吗?”少轩走了进来,扫视了下小锦。
“你的?”
少轩点了点头,她穿着他的衣服,有些宽松,显得她更加的娇小。
“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商量合作之事?”小锦吸了口气说道。
“你确保你能赢这次的比试,进入皇宫?”少轩突然问道。
小锦迟疑了一下,终于是点了点头。她都知道了这次选太医的真正目的,那么只要有机会见惠帝,见到皇子就行了。
“那我先送你回去。”少轩干脆地说道,目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她在府内,就和定时炸药一般了。
“真的!”小锦一扫之前有气无力的样子,立刻精神抖擞起来。只要回去,她就是那个万人爱戴的独孤三公子!不用每天绷着个神经了。她兴奋地跳了起来,就要往门口走去。突然,衣带一绊,人重重地超前摔去。
少轩一个侧身,一手揽到,将她卷带进了怀里。看来衣服不合身还是不要轻易穿了。
“大哥,我突然想到了修理独孤家那臭小子的方法了……”门口响起了个大分贝的声音。
“奸商……大哥……”谨风半张着嘴巴,看着房间内的两人。那个独孤奸商还穿着大哥的衣服,床边是撕得破烂的一件男子衣衫。锦凰正依偎在少轩的怀中,脸上惊魂未定。
谨风脸色越来越困惑,皇甫少轩的龙阳之癖是朝中无人不知的。如今,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被他抱在怀里,难道还有什么好事吗?谨风表情古怪,看不出是哭还是笑。
谨风清咳了两声,小锦真恨不得找个地洞给钻下去。
少轩眼中精光一闪,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他只是轻巧一笑,温柔地牵过小锦的手,动作中全是细腻和袒护,直看得谨风目瞪口呆。
“谨风,你来得正好。替我送独孤公子回府。”他淡淡说道。
“什么?我送奸商回家?”谨风猛地一喊,大哥什么时候叫过他送什么人啊。现在居然对这么个利益至上的奸商这么体贴,他除了长得眉清目秀还有什么优点啊。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见到谨风那恶心样,小锦心里乐开了花,继续用肉麻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跟少轩说着话。果然,谨风脸色很是难看,一阵阵地似乎要反胃。
“那怎么可以!”少轩的语气平淡中带着严厉的霸道,两人就这么你一句不用了,我一句不允许地说着。小锦说话时候低着头做娇羞扭捏态,少轩说话的时候放下姿态地呵护着。这其中只有谨风恨得牙痒痒!
小锦眼睛时不时地看一看谨风,心里贼笑得厉害。皇甫少轩虽然不露声色,心中也是忍俊不禁。丑小子,刚把她丢井里,恶心死你。
“我送你走。”谨风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的愤怒几乎将她燃烧。
小锦昂起头,趾高气扬地从他身边走过去,谨风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跟了出去。
烟柳随行满长安,轻风轻水轻行囊。
回到大祁,小锦有种回家的感觉。没有污染的空气,满街挑着担卖胭脂的小贩,糖葫芦的老伯干脆的吆喝声,还有那羽扇纶巾、白马风流的书生侠客们,每一样都如此的熟悉。小锦边走边逛,不知不觉手中多了不少小玩意,谨风耐心地跟着她后面走,这个独孤三公子倒真可爱,喜欢些姑娘的玩意,还对着胭脂水粉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露出顽皮的笑。小锦看着长安人来人往,好一派市井春光。单看这里的百姓生活,怎么能想象如今大祁的政局悬在一线,看似不起涟漪的水面,只需要一颗石子就能澎湃。
“哈哈,哈哈,我上榜了,我通过初试了!”突然街头传来一阵兴奋地叫喊。
“什么事情怎么热闹啊?走,我们去看看。”小锦兴致来了,把冰糖葫芦一丢,就走了过去,后面的谨风摇着头忙跟上去。
“我通过了,通过了……”小锦刚走到人群中,耳边就炸雷般地响起了一个声音。小锦吓了一跳,气鼓鼓地看了看旁边的人。不就是通过了,有必要那么兴奋吗?震得她耳朵都疼了。
“我可以做御医了,我能进皇宫了。我回家要告诉全建邺城的乡亲,我是最好的医生……”通过了考试,难道在她回现代的几天里,这里已经举行完了那场笔试?那她不是错过了进入皇宫的绝佳机会?小锦心道不妙,这回还怎么帮碧落?
“不好了,有人晕倒了!”人群中有人尖叫,小锦回头,只见人群猛地散开,有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口吐白沫。糟糕,这个人一定是落榜了,心里太激动,所以发了癫痫!
“喂,你不是医术很厉害么?还不过来帮忙?”小锦猛地跪在了地上,她扶起那病人,冲刚才说自己中榜的男人喊道。男人厌嫌地看了那个口吐污秽的男子,不但不上前,还退后了两步。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见死不救!你还是不是医者啊!你们这里还有谁学医啊?”小锦一把抓开他嘴巴,抓起手中的帕子放入他上下牙齿之间。谨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看着她焦急失措,看着她吃力地扶起地上的男子,看着她大声质问周围的人……这个三公子,竟然这样的热血心肠。
“还不过来帮忙!”小锦一声急呼,一旁的谨风愣愣地走过来。
“托住他的头,不要让他乱动。”小锦吩咐道,长长的发丝在风中飞扬,她轻轻地解开那人的衣领,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那一卷轴银针。
几尾银针准确地落在了百会河谷足三里,那人抽搐渐渐平静。小锦凝神注视了他,取出手帕,将一颗药丸放入他口中。
谨风在旁边呆呆地注视着小锦,那一瞬间,面前的男子,宁静得如同月华之神。他素手执针,目光中全是慈悲,那是医者之心,仁心仁术。独孤锦凰,果然是个真正的医者。
“糟糕,这样只能暂时稳定住他,怎么办啊?”小锦急得直咬嘴唇,都怪自己医术不精!就在小锦焦急万分的时候,她面前突然多了一只手。苍白的手指熟练地卷起小锦身边的银针,落针如风。身边的男子利落地给病人上针,青黑如墨的发丝如同黑蝶飞旋,空气中是一阵似有似无的莲花香味。碧落……,他们居然就这样在长安街头重逢。
“喂,别装!起来吧,被我独孤锦凰医治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就死掉?”看见碧落出手,小锦信心十足道。那人轻哼了一声,挣扎着起身,碧落和谨风同时搀扶起了他,那人朝小锦感激地说了很多话,可小锦眼中,脑中全是碧落,已听不见其他。
“碧落……”小锦喊出了这个名字,虽然只是回现代半个月,她却如同过了半个世纪般,在那个没有碧落的世界,她只感觉思念如潮水般将她窒息。
“恩。”碧落冷淡地回了一句,清柔的目光扫过谨风,周围的空气如同寒冰般凝结。他看了看小锦身上略显宽大的男装,很快又将眼神转了开去。小锦见他态度冷淡,心里一阵酸楚,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在想念。碧落不愿意和他们多呆,转身就要离开,小锦猛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她拉着他的袖子,只怕他就要离开。她睫毛轻微的颤抖着,上面还凝结着一点点的晶莹。小锦咬着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住他,她只感觉自己很卑微,卑微得只想留住一个人而已。
“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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